桓二陈徐卫卢传第二十二

桓阶，字伯绪，是长沙临湘人。曾任郡功曹。太守孙坚推举他为孝廉，授官尚书郎。因父亲去世回到家乡。正值孙坚攻打刘表时战死，桓阶冒着危险去请求刘表归还孙坚的遗体，刘表认为他有义气便给了他。后来太祖曹操与袁绍在官渡对峙，刘表率领全州响应袁绍。桓阶劝说太守张羡道：“凡行事而不本于道义，没有不失败的。所以齐桓公率领诸侯尊崇周室，晋文公驱逐叔带迎回周王。如今袁氏违背此道，而刘牧却响应他，这是自取灾祸的道路。明府若想建立功业、彰显道义，保全福运、远离祸患，就不该与他同流。”张羡问：“那该归向何方呢？”桓阶说：“曹公虽然弱小，却仗义起兵，解救朝廷危难，奉王命讨伐有罪之人，谁敢不服？如今若举四郡之力，守卫三江以等待他到来，并做他内应，不也可以吗？”张羡说：“好。”于是率领长沙及旁边三郡抗拒刘表，并派使者去太祖处，太祖非常高兴。正值袁绍与太祖连续交战，军队未能南下。而刘表猛攻张羡，张羡病死。城被攻陷后，桓阶便隐藏起来。过了很久，刘表征召他为从事祭酒，想把妻妹蔡氏嫁给他。桓阶自称已结婚，拒绝接受，并称病辞职。

【裴注】《魏书》记载：桓阶祖父桓超、父亲桓胜，都曾任州郡长官。桓胜任尚书，在南方很有名气。

太祖平定荆州后，听说他是为张羡出谋划策的人，认为他很独特，征召他为丞相掾主簿，后升任赵郡太守。魏国初建时，任虎贲中郎将、侍中。当时太子尚未确定，而临菑侯曹植受宠。桓阶多次陈述文帝德行优异、年长，应立为储君，公开规劝与私下谏言，前后恳切至极。此外，毛玠、徐奕因刚直不阿、缺少党羽，被西曹掾丁仪所嫉恨，丁仪屡次进谗言，全靠桓阶周旋才得以保全。他顺势引导、匡正过失，大多如此类。后升任尚书，掌管选举。曹仁被关羽包围，太祖派徐晃救援，未能解围。太祖想亲自南征，询问群臣。群臣都说：“大王若不赶快行动，如今就要败了。”唯独桓阶说：“大王认为曹仁等人足以判断形势吗？”太祖说：“能。”桓阶又问：“大王怕他们两人不肯尽力吗？”太祖说：“不。”桓阶说：“那为何要亲自前往？”太祖说：“我怕敌军人多，而徐晃等人形势不利罢了。”桓阶说：“如今曹仁等人身处重围之中而拼死守卫、毫无二心，实在是因为大王在远方为他们造势。身处万死之地，必有死战之心。内怀死战之志，外有强援之兵，大王稳坐六军、显示有余之力，何必担忧失败而要亲自前往？”太祖认为他说得对，便驻军于摩陂。敌军随即退去。

【裴注】《魏书》记载桓阶进谏说：“如今太子位在诸子之首，名声显扬海内，仁圣通达节操，天下无人不知。而大王却因曹植来问我，我实在感到困惑。”于是太祖知道桓阶笃守正道，更加器重他。

文帝登基后，升任尚书令，封高乡亭侯，加授侍中。桓阶患病，文帝亲自探视，对他说：“我正要托付幼主，把天下重任交给你。努力啊！”改封安乐乡侯，食邑六百户，又赐给桓阶三个儿子关内侯爵位。其子桓祐因系嫡子未获封爵，病逝后追赠关内侯。后来桓阶病重，派使者前往拜他为太常，他去世后，文帝为之流泪，谥号贞侯。儿子桓嘉继嗣。任命桓阶之弟桓纂为散骑侍郎，赐爵关内侯。桓嘉娶升迁亭公主为妻。正值嘉平年间，以乐安太守身份与吴国在东关交战，兵败战死，谥号壮侯。子桓翊继嗣。

【裴注】《世语》记载：桓阶之孙桓陵，字元徽，在晋武帝时代有名声，官至荥阳太守，去世。

陈群，字长文，是颍川许昌人。祖父陈寔、父亲陈纪、叔父陈谌，都声名显赫。陈群儿时，陈寔常认为他奇特，对宗族父老说：“这个孩子必定会使我宗族兴旺。”鲁国孔融才高气傲，年龄在陈纪、陈群之间，先与陈纪为友，后来与陈群结交，还向陈纪行拜礼，陈群因此声名远扬。刘备到豫州时，征辟陈群为别驾。当时陶谦病死，徐州迎立刘备，刘备打算前去，陈群劝刘备说：“袁术尚强，如今东去，必与他相争。吕布若袭击将军后方，将军即使得到徐州，事情也必定无成。”刘备仍东去，与袁术交战。吕布果然袭击下邳，并派兵援助袁术，大破刘备军。刘备悔恨未用陈群之言。后陈群被举为茂才，授官柘县令，未赴任，随父陈纪避难徐州。正值吕布被击败，太祖征辟陈群为司空西曹掾属。当时有人推荐乐安王模、下邳周逵，太祖征辟了他们。陈群封还教令，认为王模、周逵德行污秽，终必败亡，太祖不听。后来王模、周逵都因奸邪之事被诛杀，太祖为此向陈群道歉。陈群推荐广陵陈矫、丹阳戴乾，太祖都加以任用。后来吴人反叛，戴乾忠义死难，陈矫成为名臣，世人因此认为陈群知人。陈群历任萧、赞、长平三县县令，因父亲去世离职。后以司徒掾身份考绩优异，任治书侍御史，转任参丞相军事。魏国建立后，升任御史中丞。

【裴注】陈寔字仲弓，陈纪字元方，陈谌字季方。《魏书》记载：陈寔德行冠绝当时，陈纪、陈谌也都名重于世。陈寔曾任太丘长，遭党锢之祸，隐居荆山，远近之人皆尊他为师。灵帝去世，何进辅政，征召天下名士，想任陈寔为参军，陈寔因年老多病，不肯屈节。陈谌曾任司空掾，早逝。陈纪历任平原相、侍中、大鸿胪，著书数十篇，世人称为《陈子》。陈寔去世时，司空荀爽、太仆令韩融都服缌麻丧，执子孙之礼。四方来吊者车数千乘，从太原郭泰等人无不登门。《傅子》说：陈寔去世，天下吊唁，参加葬礼者三万人，服丧者数以百计。《先贤行状》说：大将军何进派属官吊唁祭祀，谥号文范先生。当时陈寔、陈纪名声并重，而陈谌也可与之匹配，世人号称“三君”。每当宰府征辟任命，往往同时进行，羔雁成群，丞掾交至。豫州百姓都画下陈寔、陈纪、陈谌的肖像。

当时太祖商议恢复肉刑，下令说：“哪里能找到通晓事理、博古通今的君子，来公平处理此事呢？从前陈鸿胪认为死刑有可以加于仁恩之处，正是指此。御史中丞能申述你父亲的主张吗？”陈群回答说：“臣父陈纪认为汉朝废除肉刑而增加笞刑，本是出于仁爱恻隐之心，然而死者反而更多，这就是所谓名义上轻而实际上重。名义轻则容易触犯，实际上重则伤害百姓。《尚书》说：‘恭敬地对待五刑，以成就三德。’《易经》记载了劓、刖、灭趾等刑罚，正是用来辅助政教、惩戒邪恶、减少杀人的。况且杀人偿命，符合古制；至于伤人，有的残毁肢体而仅剪毛发，这不合道理。如果采用古刑，使淫乱者下蚕室，盗窃者砍其足，那么就能永远杜绝淫荡穿窬之奸了。三千条刑律，虽不可全部恢复，但像这几项，是当时为害之处，应先行施用。汉律所规定的殊死之罪，是仁恩所不能及的；其余可判可不判死刑的，可以用刑杀替代。这样，受刑与存活之间就足以相抵了。如今用笞打致死之法来取代不杀之刑，这是重视人的肢体而轻视人的生命啊。”当时钟繇与陈群意见相同，王朗及多数议论者认为不可行。太祖非常赞同钟繇、陈群之言，但因军事未结束，考虑众议，暂且搁置。

陈群转任侍中，兼任丞相东西曹掾。他在朝中无所偏袒，严格秉持名节道义，不以非道待人。文帝在东宫时，深为敬重他，待他以交友之礼，常感叹说：“自从我有了颜回，门人日渐亲近。”等到文帝即王位，封陈群为昌武亭侯，改任尚书。九品官人法，就是陈群所制定的。文帝登基后，升任尚书仆射，加授侍中，改任尚书令，进爵颍乡侯。文帝征讨孙权，到广陵，命陈群兼任中领军。文帝回师后，授予他符节，都督水军。回到许昌，以陈群为镇军大将军，兼任中护军，录尚书事。文帝病重，陈群与曹真、司马宣王等人一同受遗诏辅政。明帝即位，进封颍阴侯，增加食邑五百户，连同先前共一千三百户，与征东大将军曹休、中军大将军曹真、抚军大将军司马宣王一同开府。不久，任司空，仍录尚书事。

当时明帝刚临朝听政，陈群上疏说：“《诗经》称‘效法文王，万邦信服’，又说‘为妻子作表率，进而至于兄弟，以治理家国’。道从近处开始，而后教化遍及天下。自从丧乱以来，战争不息，百姓不知王教的根本，恐怕其衰败已甚。陛下正值魏室隆盛之时，承继二祖之业，天下仰望大治，只有崇尚德行、布施教化、惠恤百姓，则万民幸甚。臣下随声附和，是非相互遮蔽，是国家的大患。若不和睦，则产生仇党；有仇党，则毁誉无凭；毁誉无凭，则真伪失实。不可不深加防备，以断绝其源流。”太和年间，曹真上表欲分几路伐蜀，从斜谷进兵。陈群认为：“太祖从前到阳平攻打张鲁，多收豆麦以补充军粮，张鲁尚未攻下而粮食仍缺。如今既无所倚仗，且斜谷险阻，难以进退，运输必然被截击，多留兵把守要地则损失战士，不可不仔细考虑。”明帝听从了陈群的意见。曹真又上表从子午道进兵。陈群再次陈述其不便，并谈及军事用度之计划。明帝下诏将陈群的意见交给曹真，曹真依据之便出兵。正值连日大雨，陈群又认为应下诏让曹真回师，明帝听从了。

后来皇女曹淑去世，追封谥号为平原懿公主。陈群上疏说：“寿命长短有命，存亡各有定分。所以圣人制礼，或抑制或表达，以求适中。防墓有不修之俭，嬴、博有不归之魂。大人举动合乎天地，垂范无穷，又是大德不越规矩、举动可为师表的缘故。八岁以下夭折，礼仪不加完备，何况未满月，而用成人礼送葬，为她制丧服，全朝穿白衣，早晚哭临，自古以来没有这样的事。而且陛下还亲自去墓地，亲临祖祭。希望陛下抑制割舍这些无益有损之事，只让群臣送葬，恳请车驾不去，这是万国的至望。听说车驾欲往摩陂，实际却到许昌，两宫上下，都一同东行，全朝大小，无不惊异。有的说想避灾，有的说想迁到方便之处建宫室，有的不知何故。臣以为吉凶有命，祸福由人，移徙求安，实无益处。若一定要移避，修治金墉城西宫及孟津别宫，都可暂时分别居住。这样不必使全宫暴露野外，荒废损失盛大的礼节和蚕桑农事之要。况且敌国听说了，会以为我们大衰。加上所费烦多，不可计量。而且吉士贤人，处于盛衰安危，秉持道义、信任命运，不迁移其家以求安宁，乡邑受其教化，没有恐惧之心。何况帝王是万国之主，静则天下安定，动则天下扰动。行止动静，岂可轻率呢？”明帝不听。

青龙年间，营造修缮宫殿，百姓错过了农时。陈群上奏说：“大禹继承唐尧、虞舜的盛世，尚且居住低矮的宫室、穿粗劣的衣服，何况如今正值丧乱之后，人口极少，比起汉文帝、景帝时期，不过相当于一个大郡。【一】加上边境有战事，将士劳苦，如果再有水旱灾害，就是国家深重的忧患了。况且吴国、蜀国尚未消灭，国家不安定。应当趁他们还未行动，训练军队、鼓励农耕，做好准备应对。现在放弃这些急务而先修建宫室，臣担心百姓会因此困顿，将来凭什么抵御敌人？从前刘备从成都到白水，大量建造驿站，耗费人力，太祖知道那是使百姓疲惫的做法。如今中原民力耗尽，也正是吴国、蜀国所希望的。这是国家安危的关键，希望陛下考虑。”明帝回答说：“帝王的宫室，也应该同时修建。消灭贼寇之后，只需撤去防守罢了，难道还能再兴劳役吗？所以这是君主的职责，就像萧何的大略一样。”陈群又说：“从前汉高祖只与项羽争夺天下，项羽被消灭后，宫室被烧毁，因此萧何修建武库、太仓，都是迫切需要，然而尚且不追求壮丽。如今吴、蜀两个敌人尚未平定，确实不宜与古代相同。【二】人想做什么事，没有找不到借口的，何况是天子，没有人敢违抗。先前要拆毁武库，就说不可不拆；后来要设置武库，又说不可不设。如果一定要修建，当然不是臣下几句话能阻止的；但如果稍微留心，断然改变主意，也不是臣下所能企及的。汉明帝想建德阳殿，钟离意进谏，明帝就采纳了他的话，后来还是建造了；殿建成后，明帝对群臣说：‘钟离尚书在，这殿就建不成了。’帝王难道怕一个臣子吗？是为了百姓罢了。如今臣竟然不能稍稍让陛下留意，比钟离意差远了。”明帝于是有所减省。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臣裴松之考证：《汉书·地理志》记载：元始二年，天下户口最盛，汝南郡是大郡，有三十多万户。那么文帝、景帝时期不能有这么多。据《晋太康三年地记》，晋朝户口有三百七十七万，吴国、蜀国的户口加起来不到一半。以此推论，魏国虽然刚开始承接丧乱，比起晋朝也应当不会相差太大。陈群的话，在这里就过分了。

【二】孙盛说：周礼有天子雕琢宫室的制度。然而质朴与文饰的讲究，随着时代推移。汉朝承接周朝、秦朝的弊端，应当崇尚简约的教化，而何休崇尚装饰宫室，向后代显示奢侈。这正是汉武帝千门万户大建宫室的原因，难道说不再增加吗？何况魏国正面临吴、蜀的祸患，天下遭受涂炭的艰难，却援引萧何的错误建议，作为规范，岂不是在大道上迷惑而看不清得失吗？使百代君主在奢侈与节俭之间迷惑，就是由此开始的。《诗经》说：“这话有瑕疵，不可做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！

当初，太祖时，刘廙因弟弟与魏讽谋反受牵连，应当处死。陈群对太祖进言，太祖说：“刘廙是名臣，我也想赦免他。”于是恢复了他的官职。刘廙深深感激陈群，陈群说：“议论刑罚是为了国家，不是为了私情，况且是圣明君主自己的主意，我哪里知道呢？”他心胸宽广、不自我夸耀，都像这样。青龙四年去世，谥号靖侯。儿子陈泰继承爵位。明帝追思陈群的功绩，分出陈群的封户和食邑，封他一个儿子为列侯。【一】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魏书》说：陈群前后多次秘密陈述政事得失，每次呈上密封奏章，就销毁草稿，当时的人以及他的子弟都不知道。议论的人有的讥讽陈群位居高官而无所作为，正始年间下诏编纂群臣的上书，编成《名臣奏议》，朝中官员才看到陈群进谏的事迹，都叹息不已。《袁子》说：有人问：“已故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？看到君主的过失，就勃然大怒地触犯他，与人说话没有不提及的，难道不是所谓的‘为人臣子恳切正直，不计自身’吗？”回答说：“可以称为耿直之士，是不是忠臣我就不知道了。仁者是爱人的，将这种爱施加于君主叫做忠，施加于父母叫做孝。忠孝，其根本是相同的。所以仁爱至极的人，君主、父母有过错，进谏而不被采纳，反复请求，不得已才说话，不忍心宣扬。如今作为臣子，看到君主失道，就直接指责其过错并宣扬其恶行，可以称为耿直之士，但不是忠臣。已故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，他整天谈论，从未说过君主的过错，上书数十次而外人不知道。君子认为陈群在这里是德高望重的人。”

陈泰字玄伯。青龙年间，被任命为散骑侍郎。正始年间，调任游击将军，担任并州刺史，加授振威将军，持节，兼任护匈奴中郎将，安抚夷人百姓，很有威望和恩惠。京城贵人们大多寄放宝物钱财，托陈泰买奴婢，陈泰都挂在墙上，不打开封条，等到被征召为尚书时，全部归还给他们。嘉平初年，代替郭淮担任雍州刺史，加授奋威将军。蜀国大将军姜维率领军队依傍麴山修筑两座城池，派牙门将句安、李歆等防守，聚集羌胡人质等侵扰各郡。征西将军郭淮与陈泰谋划如何抵御，陈泰说：“麴城虽然坚固，但离蜀国险要遥远，必须运送粮草。羌人苦于姜维的劳役，一定不肯归附。如今包围攻取，可以不用血战就攻下城池。即使他们有救兵，山路险阻，不是用兵的地方。”郭淮听从陈泰的计策，派陈泰率领讨蜀护军徐质、南安太守邓艾等进兵包围，切断他们的运粮道路和城外的水流。句安等挑战，不许应战，将士困窘，分粮聚雪以拖延时间。姜维果然来救，从牛头山出发，与陈泰对峙。陈泰说：“兵法贵在不战而屈人之兵。如今切断牛头山，姜维没有退路，就会被我们擒获。”命令各军坚筑壁垒不要交战，派使者报告郭淮，想自己向南渡过白水，沿水向东，让郭淮赶往牛头山，截断姜维的退路，可以一并擒获姜维，不只是句安等人而已。郭淮认为他的计策很好，率军进军到洮水。姜维害怕，逃跑，句安等孤立无援，于是全部投降。

郭淮去世，陈泰代替他担任征西将军，假节都督雍州、凉州诸军事。过了一年，雍州刺史王经禀告陈泰，说姜维、夏侯霸想分三路进攻祁山、石营、金城，请求进军到为翅，让凉州军队到枹罕，讨蜀护军到祁山。陈泰估计贼军势不能分三路，而且军队势头忌讳分散，凉州军队不宜越境，回复王经：“审明对方确实的消息，知道他们的动向，须等东西两路合势才能进军。”当时，姜维等率领数万人到枹罕，直奔狄道。陈泰命令王经进驻狄道，等大军到达，再计划攻取。陈泰进军陈仓。恰逢王经所统各军在故关与贼交战不利，王经就渡过了洮水。陈泰认为王经不坚守狄道，必然有其他变故，同时派五营部队在前，陈泰率各军随后。王经已经与姜维交战，大败，率一万多人退保狄道城，其余都逃散。姜维乘胜包围狄道。陈泰驻军上邽，分兵把守要害，日夜前进。邓艾、胡奋、王祕也赶到，陈泰立即与邓艾、王祕等分成三军，进军到陇西。邓艾等认为：“王经的精锐士兵在西边战败，贼军气势很盛，乘胜的军队不可抵挡，而将军您率领乌合之众，跟在败军之后，将士丧失士气，陇右动荡。古人有话说：‘蝮蛇咬手，壮士就砍掉手腕。’《孙子》说：‘有的敌军不去攻击，有的城池不去防守。’是因为小的损失而保全大的。如今陇右的危害，超过蝮蛇，狄道这块地方，不仅仅是不能防守的问题。姜维的军队，是应该避开的锋芒。不如割据险要自我保全，观察时机等待敌人疲惫，然后再进军救援，这是得计的方案。”陈泰说：“姜维率领轻兵深入，正是想与原野上的我军争锋，寻求一战之利。王经应当高筑壁垒、深挖壕沟，挫败他的锐气。如今却与他交战，使贼得逞，打败王经，把他围困在狄道。如果姜维凭借战胜的威势，向东进军，占据栎阳积聚的粮食，放任士兵收降，招纳羌、胡，向东争夺关中、陇右，传檄四郡，这是我所厌恶的。而姜维乘胜的军队，被困在险峻的城下，锐气之兵，力量耗尽，攻守形势不同，主客地位相反。兵书说‘修建楼橹和轒輼车，三个月才能完成，堆土山也要三个月’。这确实不是轻军远入、姜维的诡计仓促间能办到的。孤军远来，粮草不继，这正是我们快速进军破贼的时候，这就是所谓迅雷不及掩耳，自然的形势。洮水环绕在外面，姜维等在里面，如今凭借高地据守险要，面对他们的要害，不交战他们必定逃跑。贼寇不能放纵，围困不能持久，你们怎么这样说？”于是进军越高城岭，秘密行军，夜里到达狄道东南的高山上，大量点燃烽火，击鼓鸣角。狄道城中的将士看到救兵到来，都振奋踊跃。姜维起初认为官军救兵必须等队伍集合才出发，而突然听说已经到达，以为有奇谋异计，上下震惊恐惧。自从军队从陇西出发，认为山路深险，贼必定设伏。陈泰假装从南路走，姜维果然设伏三天。【一】陈泰秘密行军，突然从南边出现。姜维于是沿山突袭而来，陈泰与他交战，姜维退走。凉州军队从金城南下到沃干坂。陈泰与王经共同秘密约定，要一起向姜维的退路进攻，姜维等听说，于是逃跑，城中将士得以突围。王经感叹说：“粮食支持不到十天，如果当时不抓住时机，全城都会被屠杀，又会丧失一个州了。”陈泰慰劳将士，先后遣送他们回去，另外派军防守，并修治城垒，回师驻扎上邽。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臣裴松之考证：此传中说“认为救兵必须等队伍集合，而突然听说已经到达，以为有奇谋，上下震惊恐惧”，这是救兵到达出人意料。如果不知道救兵到来，为什么在深险处设伏长达三天呢？设伏等待，说明并非不知道。这些话都说不通。

当初，陈泰听说王经被围，认为本州军队将士一向同心协力，加上能保住城池，不是姜维一下子能攻破的。上表说进军日夜兼程迅速到达。众人议论认为王经战败逃跑，城池不足以自守，姜维如果切断凉州的道路，兼并四郡的百姓和夷人，占据关、陇的险要，真可能消灭王经的军队并屠杀陇右。应当等大兵四面集结，才进行攻讨。大将军司马文王说：“从前诸葛亮常有这个志向，最终也不能成功。事情重大、谋略深远，不是姜维所能承担的。况且城池不是仓促间能攻克的，而粮少是急事，征西将军迅速救援，是上策。”陈泰每次因为一方有事，就用虚假的消息扰乱天下，所以很少上奏，驿马传递文书不超过六百里。司马文王对荀顗说：“玄伯沉着勇敢能决断，担当方伯的重任，救援将要陷落的城池，而不要求增加兵力，又很少上奏，必定是因为能对付贼寇的缘故。都督大将，不应当这样吗？”

后来征召陈泰为尚书右仆射，主管选举，加授侍中光禄大夫。吴国大将孙峻出兵淮水、泗水。朝廷任命陈泰为镇军将军，假节都督淮北诸军事，下诏徐州监军以下受陈泰节制。孙峻退兵，军队返回，陈泰转任左仆射。诸葛诞在寿春反叛，司马文王率领六军驻扎丘头，陈泰总领行台。司马景王、司马文王都与陈泰亲近友好，沛国武陔也与陈泰交好。司马文王问武陔：“玄伯比起他父亲司空怎么样？”武陔说：“通达文雅、广博畅达，能以天下声教为己任，不如父亲；明察统摄、简约精到，建立功业、成就事情，超过父亲。”陈泰先后因功增加食邑二千六百户，赐给子弟一人亭侯，二人关内侯。景元元年去世，追赠司空，谥号穆侯。【一】儿子陈恂继承爵位。陈恂去世，没有儿子。弟弟陈温继承封爵。咸熙年间开始建立五等爵位，因陈泰在前朝功勋显著，改封陈温为慎子。【二】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魏书》说：陈泰前后多次秘密陈述政务得失，每次上密封奏章，就销毁草稿，当时的人及他的子弟没有人知道。议论的人有的讥讽陈泰身居高位而沉默无为。正始年间，下诏编纂群臣上书，编成《名臣奏议》，朝中官员才看到陈泰进谏的事迹，都为之叹息。

【二】《袁子》说：有人问：“已故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？看到君主的过失，就勃然大怒地触犯他，与人说话没有不提及的，难道不是所谓的‘为人臣子恳切正直，不计自身’吗？”回答说：“可以称为耿直之士，是不是忠臣我就不知道了。仁者是爱人的，将这种爱施加于君主叫做忠，施加于父母叫做孝。忠孝，其根本是相同的。所以仁爱至极的人，君主、父母有过错，进谏而不被采纳，反复请求，不得已才说话，不忍心宣扬。如今作为臣子，看到君主失道，就直接指责其过错并宣扬其恶行，可以称为耿直之士，但不是忠臣。已故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，他整天谈论，从未说过君主的过错，上书数十次而外人不知道。君子认为陈群在这里是德高望重的人。”

【一】干宝《晋纪》记载：高贵乡公被杀后，司马文王召集朝臣商议如何处置。太常陈泰没有来，司马文王派他舅舅荀顗去召他。荀顗到了陈泰家，把情况告诉了他。陈泰说：“世上议论的人，拿我和舅舅相比，如今舅舅不如我了。”陈泰的子弟和内外亲属都一起逼迫他，他流着泪进了宫。司马文王在密室中接待他，对他说：“玄伯，你让我怎么办？”陈泰回答说：“杀掉贾充来向天下人谢罪。”司马文王说：“你再替我想个次一等的办法。”陈泰说：“我只能提出比这更重的办法，不知道还有什么次一等的。”司马文王就不再说话了。《魏氏春秋》记载：皇帝去世时，太傅司马孚、尚书右仆射陈泰把皇帝的尸体枕在大腿上，放声痛哭，极其哀伤。当时大将军进入宫中，陈泰见到他非常悲痛，大将军也对着他流泪，对他说：“玄伯，你能把我怎么样？”陈泰说：“只有杀掉贾充，才能稍微向天下人谢罪。”大将军沉默了很久说：“你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陈泰说：“难道能让我再说出更重的话吗？”于是吐血而死。臣裴松之查阅本传，陈泰并未担任太常，不清楚干宝是从哪里知道的。孙盛改动陈泰的话，虽然稍微好一些，但检查孙盛所改动的地方，都不是另有别的见闻，大多是自己凭主观臆断，很多不如原来的记载。凡是记录言论的体例，应当让话像是从他口中说出的。辞藻华丽却违背事实，本来就是君子不取的，何况还并不优美，只是白白增长虚妄呢？查考《博物记》记载：太丘长陈寔、陈寔的儿子鸿胪陈纪、陈纪的儿子司空陈群、陈群的儿子陈泰四代，在汉朝和曹魏两朝都有很高的名望，但他们的德行逐渐减退。当时的人为他们编了句话：“公愧对卿，卿愧对长。”

【二】查考《陈氏谱》：陈群之后，名位逐渐衰落。陈谌的孙子陈佐，官至青州刺史。陈佐的弟弟陈坦，官至廷尉。陈佐的儿子陈準，官至太尉，封广陵郡公。陈準的弟弟陈戴、陈徵以及堂弟陈堪，都官至高位。陈準的孙子陈逵，字林道，在江东有声望，担任西中郎将，追赠卫将军。

陈矫，字季弼，是广陵郡东阳县人。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和东城，拒绝了孙策、袁术的征召，回到本郡。太守陈登请他担任功曹，派陈矫到许都去，对他说：“许都那边的议论，认为我做得不够好。你替我观察一下，回来告诉我。”陈矫回来后说：“听到远近的议论，都说您骄傲自大。”陈登说：“家庭和睦，有德行，我敬重陈元方兄弟；清正廉洁，有礼有法，我敬重华子鱼；修身廉洁，憎恨邪恶，有见识有义气，我敬重赵元达；博闻强记，才华出众，我敬重孔文举；雄姿杰出，有王霸的谋略，我敬重刘玄德：我所敬重的人如此，有什么骄傲的呢？其余的人琐碎平庸，哪里值得提呢？”陈登的用心就是这样，而且非常敬重和友善地对待陈矫。

陈登在匡奇被孙权军队包围，他命令陈矫向太祖求救。陈矫劝说太祖道：“我们郡虽然小，但地势有利，如果承蒙救援，让它成为您的外藩，那么吴国人就会受挫，徐州地区就能永久安定，您的威名远扬，仁爱广泛流布，尚未归顺的国家，都会望风归附，崇尚德行，培养威望，这是王业啊。”太祖认为陈矫与众不同，想留下他。陈矫推辞说：“我们郡正危急，我是来告急的，即使没有申胥那样的功效，又怎敢忘记弘演的义举呢？”【一】太祖于是派兵救援。吴军撤退后，陈登设置了许多间谍和伏兵，率军追击，大败吴军。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刘向《新序》记载：齐桓公向卫国求婚，卫国不答应，反而把女儿嫁给了许国。卫国被狄人攻打，齐桓公不去救援，导致卫国灭亡，国君被杀。卫懿公的尸体被狄人吃掉，只剩下肝脏。卫懿公有个臣子叫弘演，刚好出使回来，对着肝脏复命说：“国君在内，臣在外。”于是剖开肚子把肝脏放进去，然后死去。齐桓公说：“卫国有这样的大臣尚且灭亡，我没有这样的大臣，灭亡也不远了！”于是救援卫国，安定了卫国的国君。

太祖征召陈矫担任司空掾属，任命他为相县县令，征南长史，彭城、乐陵太守，魏郡西部都尉。曲周县有个百姓父亲生病，用牛来祈祷，县里判他死刑。陈矫说：“这是孝子。”上表赦免了他。升任魏郡太守。当时，关押的囚犯上千，有的已经关了好几年。陈矫认为周朝有三典的制度，汉朝有约法三章，如今重视轻重之理，却忽视长期关押的祸患，可以说是错误的。他亲自审查所有罪状，一次性判决。大军东征时，他入朝担任丞相长史。军队回来后，又担任魏郡太守，转任西曹属。跟随太祖征讨汉中，回来后担任尚书。还没赶到邺城，太祖在洛阳去世，群臣拘泥于常规，认为太子即位应当等待诏命。陈矫说：“大王在外去世，天下惶恐。太子应当节哀即位，以维系远近的期望。况且爱子就在旁边，如果发生变故，国家就危险了。”立即准备好官员和礼仪，一天之内全部办妥。第二天早晨，以王后的命令，策立太子即位，大赦天下。文帝说：“陈季弼遇到大事，明智谋略超过常人，确实是当世的俊杰。”文帝即位后，转任陈矫为吏部，封高陵亭侯，升任尚书令。明帝即位后，进爵为东乡侯，食邑六百户。皇帝曾突然来到尚书省门口，陈矫跪着问皇帝说：“陛下要去哪里？”皇帝说：“我想察看文书。”陈矫说：“这是我的职责，不是陛下应该来的。如果我不称职，就请罢免我。陛下应该回去。”皇帝感到惭愧，回车返回。他就是如此正直。【一】加授侍中光禄大夫，升任司徒。景初元年去世，谥号贞侯。【二】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世语》记载：刘晔因为早年被宠信，就诬陷陈矫专权。陈矫害怕，问长子陈本，陈本不知该怎么办。次子陈骞说：“主上圣明，您是大臣，如果现在不合意，最多不做三公罢了。”几天后，皇帝召见陈矫，陈矫又问两个儿子，陈骞说：“陛下心意已解，所以召见您。”进去后，谈了一整天，皇帝说：“刘晔诬陷你，我已经考察了你的行迹，我心里已经明白了。”赏给他五铤金子，陈矫推辞。皇帝说：“难道以为这是小恩惠吗？你已知道我的心意，只是你的妻子儿女还不知道罢了。”皇帝担忧国家，问陈矫说：“司马公忠诚正直，可以说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吗？”陈矫说：“他在朝廷中有声望，至于国家栋梁，还不知道。”

【二】《魏氏春秋》记载：陈矫原本是刘家的儿子，过继给舅舅家，后来与同族通婚。徐宣常常批评他，在朝廷上公开指责他的过错。太祖爱惜陈矫的才能气量，想保全他，于是下令说：“丧乱以来，风俗教化衰败，诽谤议论的话，难以用来褒贬。自建安五年以前，一切不再追究。那些以断绝前事来诽谤的人，用同样的罪名治罪。”

陈矫的儿子陈本继承爵位，历任郡守、九卿。他执政把握纲领，抓大局，能使下属尽心尽力。有统御的才能，不亲自处理小事，不读法律却能获得廷尉的称誉，比司马岐等人更优秀，精通文理。升任镇北将军，假节都督河北诸军事。去世后，儿子陈粲继承爵位。陈本的弟弟陈骞，在咸熙年间担任车骑将军。【一】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查考《晋书》记载：陈骞字休渊，是晋朝的佐命功臣，官至太傅，封高平郡公。

当初，陈矫担任郡功曹时，出使经过泰山。泰山太守东郡人薛悌认为他与众不同，结为亲友。开玩笑对陈矫说：“以郡吏的身份结交二千石，作为邻国君主的您屈尊与陪臣交往，不也是可以的吗！”薛悌后来担任魏郡太守和尚书令，都是接替陈矫的职位。【一】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世语》记载：薛悌字孝威。二十二岁时以兖州从事的身份担任泰山太守。当初，太祖平定冀州，让薛悌和东平人王国担任左右长史，后来薛悌官至中领军，他们都忠诚正直、熟悉事务，是当世官吏的表率。

徐宣，字宝坚，是广陵郡海西县人。为躲避战乱来到江东，又拒绝了孙策的征召，回到本郡。他与陈矫一起担任郡里的纲纪，两人齐名但私交不合，然而都被太守陈登器重，与陈登一起效忠于太祖。海西、淮浦两县的百姓作乱，都尉卫弥、县令梁习连夜逃到徐宣家，徐宣秘密送他们脱险。太祖派督军扈质来讨伐贼人，但扈质因为兵少不肯前进。徐宣暗中前去责备他，向他分析形势，扈质这才进军打败了贼人。太祖征召徐宣担任司空掾属，任命他为东缗、发干县令，升任齐郡太守，入朝担任门下督，跟随太祖到寿春。恰逢马超作乱，大军西征，太祖对官属们说：“如今要远征，但这个地方尚未安定，成为后顾之忧，应当找一位清廉公正、品德高尚的人来镇守统领。”于是任命徐宣为左护军，留下统领各军。回来后，担任丞相东曹掾，出京担任魏郡太守。太祖在洛阳去世，群臣进入殿中发丧。有人建议可以更换各城守将，改用谯郡、沛郡的人。徐宣严厉地说：“如今远近统一，人人都心怀效忠之心，何必一定要用谯郡、沛郡的人，而打击了守卫者的心。”文帝听后说：“这就是所说的国家栋梁之臣。”文帝即位后，徐宣担任御史中丞，赐爵关内侯，调任城门校尉，不到一个月升任司隶校尉，转任散骑常侍。跟随文帝到广陵，六军乘船，风浪突然大作，文帝的船被吹回，徐宣带病在后面，顶着波涛前进，众官没有比他先到的。文帝认为他勇壮，升任尚书。

明帝即位后，封徐宣为津阳亭侯，食邑二百户。中领军桓范推荐徐宣说：“我听说帝王用人，根据时势授给人才，争夺天下的时候，以策略为先，天下安定之后，以忠义为首。所以晋文公采用舅犯的计谋却赏赐雍季的言论，【一】高祖用陈平的智谋却把后事托付给周勃。我私下看到尚书徐宣，行为忠厚，秉性正直，清高雅正，特立独行，不拘泥于世俗，坚定难以动摇，有国家的节操，历任州郡官职，所到之处都很称职。如今仆射空缺，徐宣负责后事，心腹重任，没有比徐宣更合适的了。”明帝于是任命徐宣为左仆射，后来加授侍中光禄大夫。皇帝到许昌，徐宣总管留守事务。皇帝回来后，主管官员呈奏文书。皇帝下诏说：“我审阅与仆射审阅有什么不同？”竟然不看。尚方令因被指控有罪而受审，徐宣上疏陈述刑罚过于严厉，又进谏说修建宫殿耗尽民力，皇帝都亲笔下诏嘉许采纳。徐宣说：“七十岁有退休的礼制，如今我已六十八岁，可以离去了。”于是坚决以有病为由辞职，皇帝始终不答应。青龙四年去世，遗言穿布衣、系素巾，用当时的衣服入殓。皇帝下诏说：“徐宣品行极其诚实，内心正直，行为方正，历经三朝，公正正直，有托孤寄命的节操，可以说是国家的柱石之臣。我一直想倚重他担任台辅，但没来得及提拔他，可惜寿命不长！应当追赠他车骑将军，用公的礼仪安葬。”谥号贞侯。儿子徐钦继承爵位。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吕氏春秋》记载：从前晋文公将要与楚人在城濮作战，召见咎犯问道：“楚军多我军少，怎么办才行？”咎犯回答说：“我听说讲究礼节的君主，不嫌礼仪繁琐；喜欢打仗的君主，不嫌计谋多，您也使用诈术就行了。”晋文公把咎犯的话告诉雍季，雍季说：“把水排干来捕鱼，怎能得不到鱼？但明年就没有鱼了。烧毁树林来打猎，怎能得不到野兽？但明年就没有野兽了。欺诈的方法，虽然现在可以侥幸得逞，以后就不能再用了，这不是长久之计。”晋文公采用咎犯的话，在城濮打败了楚人。回来后论功行赏，雍季居首。左右劝谏说：“城濮的功劳，是靠咎犯的计谋。您用了他的计谋却把他排在后面，恐怕不行吧？”晋文公说：“雍季的话，是百世之利；咎犯的话，是一时的需要。怎么能把一时的需要放在百世之利前面呢？”

卫臻，字公振，陈留襄邑人。父亲卫兹，气节高尚，不接受三公的征召。太祖初到陈留时，卫兹说：“能平定天下的人，一定是这个人。”太祖也觉得他不同寻常，多次拜访卫兹商议大事。卫兹随太祖讨伐董卓，在荥阳作战时战死。太祖每次经过陈留郡，都会派使者祭祀他。【一】夏侯惇任陈留太守时，推举卫臻担任计吏，命妻子出席宴会，卫臻认为这是“末世的习俗，不符合礼法的正道”。夏侯惇发怒，拘押了卫臻，不久又赦免了他。后来卫臻担任汉朝黄门侍郎。东郡人朱越谋反，牵连到卫臻。太祖下令说：“我与你的父亲共同举事，又钦佩你的美名。起初听到朱越的话，本来就不相信。等到收到荀令君的信，完全明白了你的忠诚。”恰逢奉诏命，到魏国聘娶贵人，于是上表留下卫臻参议丞相军事。追记卫臻父亲的旧功，赐爵关内侯，转任户曹掾。文帝即王位后，卫臻任散骑常侍。等到文帝登基，封卫臻为安国亭侯。当时，群臣都颂扬魏国功德，多贬低前朝。唯独卫臻阐明禅让授受的大义，称赞汉朝的美德。文帝多次看着卫臻说：“天下的珍宝，应当与山阳公共享。”升任尚书，转任侍中吏部尚书。文帝巡幸广陵，卫臻代理中领军，随从前往。征东大将军曹休上表说得到降贼的口供，称“孙权已在濡须口”。卫臻说：“孙权依仗长江，不敢对抗我军，这一定是畏惧而编造的假话。”考核投降的人，果然是守将伪造的口供。

【裴注】《先贤行状》说：卫兹字子许。不做偏激诡诈的行为，不追求世俗的名声。思虑深远，谋划宏大。被车骑将军何苗征召，司徒杨彪多次以旌旗征聘。董卓作乱，汉室倾覆，太祖到陈留，开始与卫兹相见，于是结盟，计划兴兵讨伐。卫兹回答说：“祸乱产生已经很久了，不用武力就无法平定。”并且说“兴兵的事，从今天开始了”。他深察兴废之道，首先赞同宏大的谋划。集合三千士兵，随太祖进入荥阳，全力战斗一整天，失利，战死。《郭林宗传》说：卫兹二十岁时与同郡圈文生都以美德著称。郭林宗与二人一同到市场，卫子许买东西，随价付钱，圈文生讨价还价，减价后才买。郭林宗说：“子许欲望少，文生多情，这两个人不只是兄弟，简直是父子。”后来圈文生因贪污财物受损，卫兹因刚烈的气节留名后世。

明帝即位后，进封卫臻为康乡侯，后转任右仆射，主管选举，如以前加授侍中。中护军蒋济写信给卫臻说：“汉高祖对待逃亡的俘虏为上将军，周武王提拔渔夫为太师；平民奴仆，可以升到王公，何必拘守条文，考试后再任用？”卫臻回答说：“古人舍弃智慧而任用度量，需要考核政绩再加以升降。如今你拿牧野之战与成康之世相比，把斩蛇起义与文景之治相提并论，喜好不经过常规的举动，开辟提拔奇才的门路，将会使天下人争相奔逐而起。”诸葛亮侵犯天水，卫臻上奏说：“应当派遣奇兵进入散关，断绝他们的粮道。”于是任命卫臻为征蜀将军，假节都督诸军事，到达长安，诸葛亮退兵。回来后，恢复原职，加授光禄大夫。当时，明帝正专注于修建宫殿，卫臻多次恳切进谏。等到殿中监擅自逮捕兰台令史，卫臻上奏追究此事。明帝下诏说：“宫殿没有建成，是我留心的事，你为什么要追究呢？”卫臻上疏说：“古代规定侵官的法律，不是厌恶他们勤于职事，实在是因为所增益的很小，所毁坏的很大。我每次考察校事官，大多如此，恐怕各部门将逐渐超越职权，以至于衰败。”诸葛亮又出兵斜谷，征南将军上表说，朱然等人的军队已经过了荆城。卫臻说：“朱然，是吴国的骁将，必定会听从孙权的命令，并且是制造声势来牵制征南将军罢了。”孙权果然召朱然进入居巢，进攻合肥。明帝想亲自东征，卫臻说：“孙权表面上是响应诸葛亮，内心里实际是观望。况且合肥城坚固，不值得忧虑。陛下可以不必亲征，以节省六军的费用。”明帝到达寻阳时孙权最终退兵。

幽州刺史毌丘俭上疏说：“陛下即位以来，没有可以记载的功业。吴、蜀依靠险要，不能很快平定，姑且可以用这里的闲置士兵平定辽东。”卫臻说：“毌丘俭所陈述的都是战国时的细小权术，不是王者应该做的事。吴国连年用兵，侵扰边境，而我们仍然按兵不动，休养士兵，没有立即征讨，实在是因为百姓疲劳的缘故。况且公孙渊生长在海边，相承三代，对外安抚戎夷，对内修治战备，而毌丘俭想用偏师长驱直入，早上到达晚上席卷，我知道这是狂妄的。”毌丘俭出兵果然不利。

卫臻升任司空，转任司徒。正始年间，进爵长垣侯，食邑千户，封一个儿子为列侯。当初，太祖长期不立太子，而正看重临菑侯曹植。丁仪等人做他的羽翼，劝卫臻结交自己，卫臻用大义拒绝了。等到文帝即位，东海王曹霖得宠，文帝问卫臻：“平原侯怎么样？”卫臻称赞他德行美好但始终不评论。曹爽辅政，派夏侯玄宣示旨意，想引荐卫臻入朝任尚书令，以及为自己的弟弟求婚，卫臻都没有答应。坚决请求退休。诏书说：“从前干木隐居，大义强于秦国；留侯颐养精神，不忘楚国之事。正直的言论和美好的计谋，希望不要吝惜。”赐给住宅一所，位特进，俸禄如同三公。去世后，追赠太尉，谥号敬侯。儿子卫烈继承爵位，咸熙年间任光禄勋。【一】

【裴注】臣松之考察旧事和《傅咸集》，卫烈最终官至光禄勋。卫烈有两个弟弟卫京、卫楷，都是二千石官员。卫楷的儿子卫权，字伯舆。晋朝大司马汝南王司马亮辅政，任命卫权为尚书郎。傅咸写信给司马亮说：“卫伯舆是贵妃的侄子，确实有文才，应该担任尚书郎，然而没有做过东宫属官。东宫属官，之前担心杨骏，亲信堵塞道路，如今有卫伯舆，又越级担任郎官。一条狗看到影子叫，一群狗跟着声音叫，担心群狗乱叫，于是导致误听。”卫权为左思《吴都赋》作序和注，序言略有文辞，至于作注，完全没有阐发，只是玷污纸墨，不值得传抄。

卢毓，字子家，涿郡涿县人。父亲卢植，闻名于世。【一】卢毓十岁时成为孤儿，遇到本州动乱，两个哥哥死于战乱。当时袁绍、公孙瓒交战，幽州、冀州发生饥荒，卢毓赡养寡嫂和哥哥的孤儿，因学问品行被称颂。文帝任五官中郎将时，征召卢毓任门下贼曹。崔琰举荐他为冀州主簿。当时国家初创，很多逃亡的人，所以加重了士兵逃亡的法律，牵连妻子儿女。逃亡士兵的妻子白等人，刚嫁到夫家几天，没有与丈夫见面，大理寺上奏判处弃市。卢毓反驳说：“女子的情感，因为见面而产生恩情，成为媳妇而道义加重。所以《诗经》说：‘没有见到君子，我心中悲伤；既然见到了，我心就平静了。’又《礼》说：‘没有行庙见之礼的媳妇死去，归葬于娘家的墓地，因为还没有成为媳妇。’如今白等人活着有未见到丈夫的悲伤，死后有不是媳妇的痛楚，而官吏议论想处以死刑，那么如果已经同牢合卺之后，罪又该如何加呢？况且《礼记》说‘附从轻’，意思是附加的罪刑，以轻的为标准。又《尚书》说：‘与其杀害无辜的人，宁可失去不守常法的处罚。’恐怕处罚过重了。如果认为白等人都接受了礼聘，已经进入夫家门庭，处罚她们是可以的，杀死就太重了。”太祖说：“卢毓的坚持是对的。而且引用经典有意义，让我叹息。”因此卢毓任丞相法曹议令史，转任西曹议令史。

【裴注】《续汉书》说：卢植字子幹。年少时侍奉马融，与郑玄是同门好友。卢植刚毅有大节，常常感慨有济世之志，不苟且迎合取容，不接受州郡的征召。建宁年间，被征为博士，出京补任九江太守，因病辞官。撰写《尚书章句》《礼记解诂》。逐渐升任侍中、尚书。张角起义，任命卢植为北中郎将征讨张角，失利抵罪。不久，又任尚书。张让劫持少帝逃到小平津，卢植手持剑责问张让等人，张让等人都放下兵器，流泪谢罪，于是自杀。董卓商议想废黜皇帝，众人没有敢回答的，只有卢植直言。此事记载在《董卓传》。卢植因年老有病离职，隐居上谷军都山，初平三年去世。太祖北征柳城，经过涿郡，命令告诉太守说：“已故北中郎将卢植，名扬海内，学问为儒家宗师，是士人的楷模，国家的栋梁。从前武王进入殷都，表彰商容的里门，郑国失去子产而孔子流泪。我到此州，赞赏他的遗风。《春秋》的义理，贤者的后代，与常人不同。恭敬地派遣丞掾修整坟墓，并致以薄祭，以彰显他的德行。”卢植有四个儿子，卢毓最小。

魏国建立后，卢毓任吏部郎。文帝登基，调任黄门侍郎，出京任济阴相，梁、谯二郡太守。文帝因谯郡是故乡，所以大量迁徙百姓充实那里，作为屯田。但谯郡土地贫瘠，百姓穷困，卢毓怜悯他们，上表请求将百姓迁徙到梁国肥沃的土地，违背了文帝的意图。虽然文帝听从了卢毓的表奏，心中还是怨恨，于是降卢毓的职，让他带领迁民担任睢阳典农校尉。卢毓一心想着利民，亲自巡视，选择好的田地居住，百姓依赖他。升任安平、广平太守，所到之处都有仁政教化。

青龙二年，入京任侍中。在此之前，散骑常侍刘劭受诏制定法律，没有完成。卢毓上疏论述古今法律的含义，认为法律应当统一公正，不应有两端，让奸吏得以徇私。等到侍中高堂隆多次因宫室之事恳切进谏，文帝不高兴，卢毓进言说：“我听说君主明察则臣下正直，古代的圣王担心听不到自己的过失，所以设有敢于进谏的鼓。近臣尽心规劝，这正是我们不如高堂隆的地方。高堂隆是个儒生，名为狂直，陛下应当宽容他。”在职三年，多有驳斥争论。诏书说：“授予官职衡量才能，是圣帝也感到困难的事，必须依靠好的辅佐，进用贤能罢退无能。侍中卢毓禀性忠贞坚定，心平气和品行端正，可以说是经过考验有功绩，不懈怠于职守的人。任命卢毓为吏部尚书。”让卢毓自己挑选代替的人，说：“得到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以。”卢毓举荐常侍郑冲，文帝说：“文和，我自己了解他，再举荐我没听说过的人。”于是举荐阮武、孙邕，文帝于是任用孙邕。

在此之前，诸葛诞、邓飏等人追逐名誉，有“四聪八达”的讥讽，文帝厌恶他们。当时，推举中书郎，诏书说：“得到合适的人与否，在于卢生了。选举不要选取有名的人，名声如同在地上画饼，不能吃。”卢毓回答说：“名声不足以招致奇异的人才，但可以得到平常的人士。平常的人畏惧教化仰慕善行，然后才有名声，不是应当厌恶的。愚臣既不足以识别奇异的人才，又主管者正是以循名责实为职责，只是应当有办法检验他们以后的行为。所以古代以言论陈奏，以功绩考核。如今考核政绩的法令废弛，而以毁誉作为进退的标准，所以真假混杂，虚实相蒙。”文帝采纳了他的话，立即下诏制定考核法。恰逢司徒空缺，卢毓举荐处士管宁，文帝不能任用。又问其次的人选，卢毓回答说：“敦厚笃实品行纯正，则太中大夫韩暨；正直廉洁清正方直，则司隶校尉崔林；忠贞纯粹，则太常常林。”文帝于是任用韩暨。卢毓对于人才和选举，先举荐品性行为，然后才说才能。黄门郎李丰曾经以此问卢毓，卢毓说：“才能是用来行善的，所以大才能成就大善，小才能成就小善。如今称赞有才能却不能行善，这是才能不合乎器用。”李丰等人信服他的话。

齐王即位，赐爵关内侯。当时，曹爽掌权，想树立自己的党羽，调卢毓为仆射，以侍中何晏代替卢毓。不久，出京任卢毓为廷尉，司隶毕轨又枉法上奏免去卢毓的官职。众人议论多为他申冤，于是任命卢毓为光禄勋。曹爽等人被收押，太傅司马宣王让卢毓代理司隶校尉，审理他们的案件。又任吏部尚书，加授奉车都尉，封高乐亭侯，转任仆射，依旧主管选举，加授光禄大夫。高贵乡公即位，进封大梁乡侯。封一个儿子为亭侯。毌丘俭作乱，大将军司马景王出征，卢毓处理后方事务，加授侍中。正元三年，生病，退休。升任司空，坚决推让给骠骑将军王昶、光禄大夫王观、司隶校尉王祥。诏书派使者立即授予印绶，进爵封容城侯，食邑二千三百户。甘露二年去世，谥号成侯。孙子卢藩继承爵位。卢毓的儿子卢钦，咸熙年间任尚书、泰山太守。【一】

《世语》记载：诸葛钦字子若，又字子笏。诸葛钦在泰始年间担任尚书仆射，负责选官事务，咸宁四年去世，追赠卫将军，享有开府资格。虞预《晋书》记载：诸葛钦年轻时就有名位，不贪图财利，为人清虚淡泊，行为举止遵循礼法。同郡人张华，家境贫寒自幼丧父，不被乡里人了解，只有诸葛钦看重他并认为他与众不同。诸葛钦的儿子诸葛浮，字子云。《晋诸公赞》记载：张华学识渊博，无所不知。诸葛浮性情开朗，学问渊博，比张华更优秀，从家中被征召为太子舍人，因患痈疽，截去手，于是残疾。朝廷很器重他，在他家中任命他为国子博士，后升任祭酒。永平年间担任秘书监。他的儿子诸葛皓、诸葛志都官至尚书。诸葛志的儿子诸葛谌，字子谅。温峤上表称赞诸葛谌清正超脱，富有文采。《谌别传》记载：诸葛谌擅长写文章。洛阳沦陷后，向北投奔刘琨，刘琨任命他为司空从事中郎。刘琨战败，诸葛谌归附段末波。元帝初年，多次征召他为散骑中书侍郎，但他未能南下赴任。永和六年，在胡地去世，子孙渡江定居。妖贼首领卢循，是诸葛谌的曾孙。

评论说：桓阶能看清成败，才能足以应对当世。陈群行事依仗名义，有清流高雅的名望。陈泰宽宏大量，简约周到，确实能继承家业。魏国政事统于台阁，重视内朝轻视外朝，所以八座尚书就是古代六卿的职责。陈群、徐宣、卫臻、卢毓长期居于这些职位，陈矫、徐宣刚直果断，卫臻、卢毓观察鉴别人事清明有条理，都不辱没他们的职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