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常杨杜赵裴传第二十三

和洽字阳士，是汝南郡西平县人。被举荐为孝廉，大将军征召他，他都没有应命。袁绍在冀州，派遣使者迎接汝南的士大夫。和洽独自认为：“冀州土地平坦，百姓强悍，是英雄豪杰所图谋的地方，是四面受敌的战场。袁绍凭借这些资本，虽然能够强大，但英雄豪杰正在兴起，完全不能确定他能成功。荆州刘表没有远大的志向，爱护百姓，喜欢士人，地势险要，山中的夷人弱小，容易依靠。”于是和治与亲戚故旧一起向南投奔刘表，刘表用上客的礼节对待他。和洽说：“我之所以不追随袁绍，是为了避开争夺之地。昏乱时代的君主，不能过分亲近，时间长了就会面临危险，【一】一定会有奸邪之人从中挑拨离间。”于是向南渡过武陵。

【一】臣松之考察《汉书·文帝纪》说“阽于死亡”，《食货志》说“阽危若是”，注释说：“阽音盐，如同屋檐，靠近边缘将要坠落的意思。”另一种说法是“面临危险叫阽”。

太祖平定荆州后，征召和洽为丞相掾属。当时，毛玠、崔琰都因忠诚清廉处理政事，他们选用人才首先崇尚节俭。和洽进言说：“天下是重大的器具，职位和人选，不能用单一的标准来衡量。俭朴过度，用来要求自己是可以的，用这个标准来规范他人，所失去的或许很多。现在朝廷的议论，官吏中有穿新衣、乘好车的人，就说他不廉洁；长吏经过营地，容貌不加修饰，衣服破旧的人，就说他廉洁。以至于士大夫故意弄脏自己的衣服，藏起自己的车服；朝廷府署的大官，有的自己提着壶和食物进入官署。建立教化、观察风俗，贵在处于中庸之道，这样才可以持续。现在崇尚一种难以忍受的行为来检验不同的途径，勉强去做，一定会疲惫不堪。古代的大教化，关键在于通达人情罢了。凡是偏激怪异的行为，就会容纳隐藏虚伪。”【一】

【一】孙盛说：从前先王治理天下，观察百姓设置教化，虽然质朴和文饰根据时代不同，减损增加交替使用，至于车服礼仪等级，贵贱差别，其原则是一致的。魏国承接汉末的动乱，风俗奢侈过度，确实应该仰慕古代制度，用简约来训导，使奢侈不超越限度，节俭足以合乎礼制，前进没有蜉蝣的讽刺，后退避免采莫的讥笑，这样治理之道就兴隆而颂歌就兴起了。矫正弯曲超过正直，那么巧诈虚伪就滋生，用苛刻来训导下属，那么百姓的心志就险恶狭隘，这不是圣王用来陶冶教化百姓、防止邪恶、保持真诚的方法。和洽的话，于是很恰当了。

魏国建立后，和洽担任侍中。后来有人告发毛玠诽谤太祖，太祖召见近臣，非常愤怒。和洽陈述毛玠平素行为有根本，请求查实这件事。退朝后，太祖下令说：“现在告发的人说毛玠不仅诽谤我，还替崔琰表示怨恨。这损害了君臣恩义，妄自为死去的朋友怨恨叹息，几乎不可容忍。从前萧何、曹参与高祖一起从微贱起家，建立功勋。高祖每次在困窘的时候，两位相国恭敬顺从，臣道更加彰显，所以福泽延续到后世。和侍中多次请求查实，我之所以不听从，是想加重处置他罢了。”和洽回答说：“如果像告发者所说，毛玠的罪过深重，不是天地所能覆盖承载的。我不敢曲解毛玠而枉屈大伦，因为毛玠从群吏之中脱颖而出，特别被提拔，显赫地担任首要职位，多年承受恩宠，刚直忠诚公正，被众人所畏惧，不应该有这种事。然而人心难以保证，应该加以考核，两方面验证事实。现在圣恩施予包容污垢的仁德，不忍心将他交付法律，反而使曲直之分不明，怀疑从近处开始。”太祖说：“我之所以不考核，是想两全毛玠和告发者罢了。”和洽回答说：“毛玠确实有诽谤君主的话，应当处死在市朝；如果毛玠没有这话，告发者就是诬陷大臣来误导主上的听闻。这两者不加检验核查，我私下感到不安。”太祖说：“正有军事，怎么能听人举报就考核呢？狐射姑在朝廷上刺杀阳处父，这是对君主的告诫。”

太祖攻克张鲁后，和洽陈述应该及时撤军迁移百姓，可以节省设置守备的费用。太祖没有采纳，后来终究迁移了百姓放弃了汉中。和洽外调担任郎中令。文帝即位后，担任光禄勋，封为安城亭侯。明帝即位后，进封为西陵乡侯，食邑二百户。

太和年间，散骑常侍高堂隆上奏说：“时令之风不来，而有休废之气，一定是有关部门不勤于职事而失去了上天的常道。”诏书谦虚地引咎自责，广泛咨询不同意见。和洽认为“百姓稀少，耕种者少，不劳而食的人多。国家以百姓为根本，百姓以粮食为生命。所以荒废一时的农时，就失去了养育生命的根本。因此先王致力于免除繁杂的费用，以便专心于农耕。从春夏以来，百姓被劳役所困，农业有荒废，百姓喧扰不安，时令之风不来，未必不是因为这个原因。消除灾祸恢复正常的办法，没有比节俭更重要的。太祖建立大业，供应军队的费用，提供军赏的开支，官吏士兵物资粮食充足，仓库里谷帛丰盈，是因为不装饰无用的宫殿，杜绝浮华的费用。当今的要务，本来在于停止省去劳苦烦扰的徭役，削减除去其他多余的事务，作为军事储备。三边的防守，应该预先准备。估计敌人的虚实，蓄养士卒，筹划朝廷的胜策，明确攻取的谋略，详细询问众人以求取适中。如果谋略不预先确定，轻视弱小敌人，军队屡次行动，行动而无功，这就是所谓‘喜欢武力却没有威严’，是古人所告诫的。”

和洽转任太常，清廉贫苦遵守俭约，以至于卖掉田地房屋来维持生活。明帝听说了，加赐谷物布帛。去世后，谥号为简侯。儿子和離继承爵位。（離音离。）和離的弟弟和逌，才华豪爽有才干，官至廷尉、吏部尚书。【一】

【一】《晋诸公赞》说：和峤字长舆，是和逌的儿子。年少时就有名气，以高雅稳重著称。常常仰慕他的舅父夏侯玄的为人，自我修养很高，卓然不群。从黄门郎升任中书令，转任尚书。愍怀太子刚被立时，任命和峤为少保，加散骑常侍。家产丰富，可与王公相比，但生性极其节俭吝啬。和峤的同母弟和郁，一向无名，和峤轻视侮辱他，因此受到损害。在官任上去世，追赠光禄大夫。和郁以公正刚强闻名当世，官至尚书令。

和洽的同郡人许混，是许劭的儿子。清正淳厚有鉴别能力，明帝时任尚书。【一】

【一】许劭字子将。《汝南先贤传》说：召陵人谢子微，才高识远，见到许劭十八岁时，就叹息说：“这是世上少有的杰出伟人啊。”许劭最初在卖头巾的店铺中发现了樊子昭，从牧童中发现了虞永贤，在乡里之间召用了李淑才，提拔了马官郭子瑜，援引了杨孝祖，举荐了和阳士，这六位贤人，都是当世的美好俊才。其余中等人才，有的从久未任用中被举荐，有的在童年时就显扬，没有不依赖许劭的眷顾赞叹而获得荣耀的。他所选拔培育而显露出美好品德的人，数不胜数。他探查揭发虚伪行为，抑制贬低虚名，即使是周朝的单襄公，也不能超过他。许劭的同宗许栩，沉溺于荣华利益，官至司徒。全宗族的人没有不趋奉许栩家门，随风奔走，官职通过贿赂获得，只有许劭不过他的门。广陵人徐孟玉来到汝南任职，听说许劭的高名，请他担任功曹。贪婪之人被流放，廉洁之士充满朝廷。袁绍是公族后代，喜好名声，担任濮阳县长，弃官回来，有副车随从骑兵，将要进入郡界，袁绍就叹息说：“我的车服，怎么能让许子将看到呢？”于是单车而归。许劭被征召为公府掾，任命为鄢陵县令，又因方正被征召，都没有就职。他避乱到江南，所经过的地方，一定要盘旋观察然后才停留。在豫章去世，当时四十六岁。有个儿子叫许混，在魏国显名。

常林字伯槐，是河内郡温县人。七岁时，有父亲的朋友登门，问常林：“你父亲在家吗？你怎么不拜？”常林说：“虽然应当迎接客人，但面对儿子直呼父亲的名字，有什么可拜的？”于是大家都称赞他。【一】太守王匡起兵讨伐董卓，派遣学生们在所属各县暗中伺察官民的罪过，就逮捕他们，拷打勒索钱谷赎罪，拖延就灭其宗族，以树立威严。常林的叔父打了一个客人，被学生们告发，王匡发怒逮捕治罪，全族恐惧，不知道勒索多少，担心被关押的人没人救。常林前去拜见王匡的同县胡母彪说：“王府君凭借文武高才，来到我们鄙陋的郡。我们郡表里山河，土地广阔百姓众多，又有很多贤能之人，听凭他选择任用。现在皇上年幼，贼臣像虎一样占据，华夏震惊，这是英雄豪杰奋发用命的时候。如果想要诛杀天下的贼寇，扶助衰微的王室，智者望风响应，应者如回声，平定祸乱在于和睦，什么征伐不能取胜？如果没有恩德，任用失当，覆亡就要到来，哪里有空匡扶朝廷，建立功名呢？您请记住我的话！”于是说了叔父被拘禁的情况。胡母彪立即写信责备王匡，王匡释放了常林的叔父。常林于是到上党避乱，在山中耕种。当时旱灾蝗灾，只有常林丰收，他叫来全部邻居，按升斗分给他们。常林依附于原河间太守陈延的壁垒。陈、冯两姓，是旧族贵族。张杨贪图他们的妇女，贪图他们的财物。常林率领宗族，为他们出谋划策。被围困六十多天，最终保全了壁垒。

【一】《魏略》说：常林年少时孤苦贫穷。虽然贫穷，但除非靠自己劳力，不向人索取。他喜好学习，汉末时是学生，带着经书耕种锄草。他的妻子常常亲自送饭给他，常林虽然在田野中，夫妻相敬如宾。

并州刺史高幹上表推荐常林为骑都尉，常林推辞不接受。后来刺史梁习推荐州内的名士常林以及杨俊、王淩、王象、荀纬，太祖都任命他们为县长。常林治理南和县，治理教化有成效，越级升任博陵太守、幽州刺史，所任之处都有政绩。文帝任五官将时，常林担任功曹。太祖西征时，田银、苏伯反叛，幽州、冀州被煽动。文帝想要亲自讨伐，常林说：“我过去忝居博陵，又在幽州任职，贼寇的形势可以估量。北方的官吏百姓，喜欢安定厌恶叛乱，归服教化已久，守善的人多。田银、苏伯像犬羊一样聚集，智谋小却图谋大，不能为害。现在大军在远方，外有强敌，将军是天下的镇守，轻举远行，即使取胜也不威武。”文帝听从了他，派遣将领前往讨伐，立刻消灭了叛军。

常林外调担任平原太守、魏郡东部都尉，入朝担任丞相东曹属。魏国建立后，被任命为尚书。文帝即位后，升任少府，封乐阳亭侯，【一】转任大司农。明帝即位后，进封高阳乡侯，调任光禄勋太常。晋宣王司马懿因为常林是同乡的德高望重之人，常常向他下拜。有人对常林说：“司马公地位尊贵，您应该制止他。”常林说：“司马公自己愿意敦行长幼次序，为后辈树立榜样。地位尊贵不是我畏惧的，下拜也不是我所能制止的。”说话的人局促不安地退下。【二】当时的舆论认为常林节操清峻，想要推举他担任三公辅臣，而常林就声称病重。被任命为光禄大夫。八十三岁时去世，追赠骠骑将军，按照公爵的礼仪安葬，谥号为贞侯。儿子常旹继承爵位，担任泰山太守，因犯法被处死。常旹的弟弟常静继承封爵。【三】

【一】《魏略》说：常林性情清白，当官又严厉。少府寺与鸿胪寺对门，当时崔林任鸿胪卿。崔林性情豁达，与常林不同，多次听到常林鞭打下属的声音，认为不合适。常林夜里鞭打下属，下属忍受不住疼痛，呼叫哀号彻夜不停。第二天，崔林出门，与常林的车相遇，就嘲弄常林说：“听说您当了廷尉，是吗？”常林不经意地回答：“不是。”崔林说：“您不是廷尉，昨夜为什么拷问囚犯？”常林非常惭愧，但是不能停止这样做。

【二】《魏略》说：当初，常林年轻时与京兆人司马懿友好。太傅每次见到常林，总是要下跪。常林制止他说：“您尊贵了，别这样！”等到司徒空缺，太傅有意想用常林补任。案《魏略》这话，与本传相反。臣松之认为常林的为人，是不畏惧权贵的。评论其是否正确，认为本传是对的。

【三】根据《晋书》记载，诸葛诞反叛时，大将军东征，当时因为声称生病，被司马文王依法处置。《魏略》将林、吉茂、沐并、时苗四人的传记列入《清介传》。吉茂字叔畅，是冯翊郡池阳县人，世代为名门大族。他喜好读书，不以粗衣劣食为耻，而以一事不知为耻。建安初年，关中地区刚刚平定，吉茂与扶风郡的苏则一同进入武功南山，隐居精研学问数年。州里举荐他为茂才，任命为临汾县令，他在官位上清静无为，官吏百姓都不忍心欺骗他。转任武德侯的庶子。建安二十二年，因同宗族人吉本等人起事受牵连被逮捕。此前朝廷禁止研习内学及兵书，而吉茂都藏有这些书，却隐匿不交给官府。等到他被逮捕时，不知道应当因吉本事获罪，回头对他身边的人说：“我是因为藏书获罪啊。”恰逢钟相国证明吉茂与吉本已出五服，因此得以免罪。后来任命吉茂为武陵太守，他没有赴任。转任酂相，因封国撤除，被任命为议郎。景初年间病逝。自从吉茂修身以来，从小到大，冬天就穿皮衣，夏天就穿粗布短衣，出行就徒步涉水，食物就是粗粮野菜，妻子儿女都如同奴仆一样劳作，家中空无一物。如果有人赠送东西，他一概不肯接受。虽然不因此自视高人，但心里也痛恨那些不义却富贵的人。此前朝廷刚开始制定九品官人法，让各郡选置中正官，品评从公卿以下到郎吏的德行才能功绩。吉茂同郡的护羌校尉王琰，之前多次担任郡守，名声并不清白。而王琰的儿子王嘉历任各县官职，也是个通达之人。王嘉当时回到朝中担任散骑郎，冯翊郡发文任命王嘉为中正官。王嘉品评吉茂虽然在上等，但状辞却很低下，说：“德行优良而才能不足。”吉茂愤怒地说：“痛心啊，我效仿你们父子戴着官帽抢劫人吗？”起初，吉茂的同母兄吉黄，在建安十二年间从公府掾吏升任长陵县令。当时朝廷禁止官员擅自离职，而吉黄听说司徒赵温去世，自认为是旧吏，违反禁令前去奔丧，被司隶校尉钟繇逮捕，于是被处死刑。吉茂当时是平民百姓，才在三辅地区有清名，他认为兄长是因追慕义气而死，怨恨愤怒不肯哭泣。到了年底，钟繇举荐吉茂。议论的人认为吉茂一定不会就任，等到荐举文书到达后吉茂却就任了，因此当时有的人认为吉茂是畏惧钟繇，有的人认为吉茂是俊杰之士。沐并字德信，是河间郡人。年少时孤苦，在袁绍父子时期，开始成为名吏。他有志节气概，曾经探访姐姐，姐姐为他杀鸡做饭，他却不留下来。但为人公正果敢，不畏强暴，丞相召请他任命为军谋掾。黄初年间，担任成皋县令。校事刘肇出巡经过该县，派人叫县吏来，索取粮草。当时正闹蝗灾旱灾，官府没有现成的。还没办好，刘肇的手下闯入沐并的官署，高声呼喝辱骂官吏。沐并发怒，于是趿拉着鞋提着刀出来，带了很多吏卒，要逮捕刘肇。刘肇察觉后驱马逃走，详细地把情况上报。朝廷下诏说：“刘肇是牧司的爪牙之吏，而沐并想要逮捕捆绑他，毫无忌惮，是自恃清名吗？”于是逮捕沐并想要杀他。后来处以剃发之刑，减死罪，刑满后又成为官吏，从此被流放十多年。到了正始年间，担任三府长史。当时，吴国派朱然、诸葛瑾攻打围攻樊城，派船兵在岘山以东砍伐木材，牂牁人做饭，有先做熟的招呼后面的人说：“一起过来吃。”后面的人回答说：“不去。”招呼的人说：“你想做沐德信吗？”他的名声流传，传播到异域如此。即使在中国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前代的人。担任长史八年，晚年出任济阴太守，被召回朝廷，任命为议郎。六十多岁时，自己担心寿命无常，预先写好遗嘱，告诫儿子要俭朴下葬，说：“告诉云、仪等人：礼，是百姓最初的教育，也是百世的中庸之道。所以努力实行的人就是君子，不致力的人终究是小人，但不是圣人不能从容地践行。因此富贵的人有骄奢的过错，而贫贱的人被讥笑为固陋，于是养生送死，苟且地不合礼制。由此看来，阳虎用美玉随葬，比暴尸更过分；桓魋用石椁，不如赶快腐烂。这是儒学拨乱反正、鸣鼓矫正世俗的大义，却不是穷理尽性、陶冶变化的实在之论。如果能推究始终，把天地当作一个区域，把万物当作刍狗，博览玄妙通达之理，寻求形影的本源，等同祸福的本质，统一生死的命运，我就仰慕于道了。道作为事物，恍恍惚惚，长寿如同欺魄，短命如同野鸭沉没，身体沉沦于有无之间，与精神相互消长，含喜悦于阴阳，甘愿梦见太极。为什么要把棺椁当作牢狱，把衣裳当作缠绕呢？尸体被系在地下，长久被桎梏所困，难道不悲哀吗？从前庄周通达，无所适从也无所不适从；又有杨王孙裸葬，贵在不长久保留容貌。到了末代，那些因活着而怨恨死者的人，于是有口含珍珠、身穿金缕玉衣、躺在玉床上、用象牙装饰的席子，杀人殉葬。墓穴之内，用纻絮封固，用蜃炭铺垫，千年僵硬干燥，托名为神仙。于是大道教化衰微，争相厚葬，认为庄子是放荡，认为王孙是戮尸，难道还知道古代有裹着柴草下葬的鬼魂，而野外有狐狸啃食的腐肉吗？我因为材质混浊，玷污了清流。从前愧受国恩，历任县令郡守，所到之处没有功效，代匠人砍削反而伤了自己的手指，进退狼狈，无法洗雪耻辱。如果不可强求，就顺从我的喜好。如今我年过六十，忽然间无常到来，如果能够得以善终，就让我的遗体效法王孙了。向上希望以此赎回朝廷的欠债，向下亲近道化的灵祖。考虑到你们年幼昏昧，不知道善恶，如果随顺世俗，就压抑废弃了我的志向，私下里声称听从命令，未必是孝，而违背了魏颗听从治命的贤德，你们就是抛弃父亲的命令，谁会同情你们呢！假使死后有知，我将用尸身注视。”到了嘉平年间，病重。临去世时，又命令预先挖好墓穴。告诫气绝后，让两人抬尸体放入墓穴，停止哭泣之声，禁止妇女送葬，禁绝吊祭的宾客，不要摆设抟治粟米之类的祭奠。又告诫以后去世的人不得一同埋葬，不得堆土种树。妻子儿女都遵从了。时苗字德胄，是巨鹿郡人。年少时清廉，为人嫉恶如仇。建安年间，进入丞相府。出任寿春县令，政令所行如风偃草。扬州治所设在该县，当时蒋济担任治中。时苗因初到前去拜谒蒋济，蒋济向来嗜酒，恰逢他喝醉了，不能见时苗。时苗怨恨地回去，刻了一个木人，写上“酒徒蒋济”，放在墙下，早晚用箭射它。州郡虽然知道他的行为不恭，但因为他品行超过常人，也无可奈何。又他当初赴任时，乘坐的是薄篷车，驾着黄母牛，背着布口袋。任职一年多，母牛生了一头牛犊。等到他离任时，留下那头牛犊，对主簿说：“我来的时候本来没有这头牛犊，牛犊是在淮南出生的。”众吏说：“六畜不认识父亲，自然应当跟随母亲。”时苗不听，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偏激，但由此名闻天下。回京担任太官令，兼任本郡的中正官，评定九品，在品评人才时不能宽容，但记人的短处，即使过了很久，也记恨不忘。比如他所恼怒的蒋济，官位升到太尉，蒋济不因时苗先前诋毁自己而怨恨，时苗也不因蒋济显贵而改变态度。担任县令数年，不严苛而治理有方。升任典农中郎将。七十多岁时，在正始年间病逝。

杨俊字季才，是河内郡获嘉县人。曾跟随陈留郡的边让学习，边让认为他才能出众。杨俊因为战乱刚刚兴起，而河内地处四通八达的要道，必定成为战场，于是扶老携幼前往京县、密县的山中，同行的有一百多家。杨俊救济贫困，互通有无。同宗族和旧交被掳掠去做奴仆的共有六家，杨俊都倾尽家财将他们赎回。司马宣王十六七岁时，与杨俊相遇，杨俊说：“这不是寻常之人。”又有司马朗早年就有名声，他的族兄司马芝，众人都不了解他，只有杨俊说：“司马芝虽然平素的声望比不上司马朗，但实际上理事的能力却有优势。”杨俊辗转躲避到并州。本郡的王象，少年时孤苦无依，给人做仆役，十七八岁时，被派去放羊却私下读书，因此遭到鞭打。杨俊赞赏他的才能品质，立即赎回王象安置在家中，为他娶妻盖房，然后才分别。

太祖任命杨俊为曲梁县长，入朝担任丞相掾属，举荐为茂才，担任安陵县令，升任南阳太守。他宣扬道德教化，设立学校，官吏百姓都称赞他。调任征南军师。魏国建立后，升任中尉。太祖征讨汉中时，魏讽在邺城反叛，杨俊自我弹劾来到皇帝所在之处。杨俊因为自身正有罪被免职，写信辞别太子。太子不高兴地说：“杨中尉就这样走了，为什么如此清高疏远呢！”于是被下文书降职为平原太守。文帝登基后，又让他担任南阳太守。当时，王象担任散骑常侍，举荐杨俊说：“我见南阳太守杨俊，禀赋纯粹的美质，履行忠诚肃穆的宽宏气量，体察仁爱足以培育万物，笃实足以感动众人，能够提携后进，仁慈教导不知疲倦，外表宽厚内心正直，仁爱而有决断。自从初入仕途，所到之处都有教化，再次镇守南阳，恩德流布显著，远方的异邦，都背着孩子前来归附。如今境内安宁清净，无法施展他的才智，应当让他回到朝廷，效力于皇帝左右，光大皇帝的功业。”

杨俊从少到老，以品评人物为己任。同郡的审固、陈留郡的卫恂原本都出身军伍，杨俊资助提拔奖励，都使他们成为优秀人才；后来审固历任郡守，卫恂担任御史、县令，他善于鉴别人物、推行仁义大多如此。当初，临菑侯与杨俊交好，太祖尚未确定继承人时，秘密询问各机构官员。杨俊虽然同时论述文帝、临菑侯的才能所长，没有适当地有所偏向，但称赞临菑侯仍然较多，文帝常常因此记恨他。黄初三年，文帝车驾到宛城，因市场不够繁荣欢乐，发怒逮捕杨俊。尚书仆射司马宣王、常侍王象、荀纬为杨俊求情，叩头流血，文帝不答应。杨俊说：“我知道自己的罪了。”于是自杀。众人都为他感到冤屈悲痛。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世语》说：杨俊的两个孙子：杨览字公质，担任汝阴太守；杨猗字公彦，担任尚书：是晋东海王司马越的舅舅。杨览的儿子杨沈，字宣弘，担任散骑常侍。《魏略》说：王象字羲伯。被杨俊赏识提拔后，果然有才能志向。建安年间，与同郡的荀纬等人一起被魏太子礼遇厚待。等到王粲、陈琳、阮瑀、路粹等人去世后，新出的人才中，只有王象才能最高。魏国拥有天下，任命王象为散骑侍郎，升任常侍，封为列侯。受诏编撰《皇览》，让王象兼领秘书监。王象从延康元年开始编撰集录，几年后完成，收藏在秘府，共四十多个部类，每部有数十篇，总计八百多万字。王象性情温和宽厚，文采又温文尔雅，因此京师的人都赞美他，称他为儒家宗师。皇帝南巡，还没到宛城，下诏百官不得干预郡县事务。等到皇帝到达时，宛城令却不理解诏书旨意，关闭了市场大门。皇帝听说后，愤怒地说：“我是贼寇吗？”于是逮捕了宛城令和太守杨俊。下诏问尚书：“汉明帝杀了几个二千石官员？”当时王象看到诏书，知道杨俊一定不能免死。于是当着皇帝的面叩头，血流满面，请求减免杨俊死罪一等。皇帝不回答，想要放开他进入宫中。王象拉住皇帝的衣襟，皇帝回头对王象说：“我知道杨俊和你之间的交情。如今听你的，就没有我了。你宁愿没有杨俊呢？还是没有我呢？”王象因为皇帝言辞恳切，于是缩手。皇帝于是进宫，决定了杨俊的刑罚，然后才出来。王象自己悔恨不能救杨俊，于是发病而死。

杜袭字子绪，是颍川郡定陵县人。曾祖父杜安，祖父杜根，在前代很有名望。杜袭到荆州躲避战乱，刘表以宾客之礼接待他。同郡的繁钦多次在刘表面前显示奇才，杜袭劝告他说：“我之所以和你一起来，只是想如同龙蟠于幽深的沼泽，等待时机像凤凰一样飞翔。难道认为刘牧是拨乱反正的主子，而规划长者委身于他吗？你如果表现才能不止，就不是我的同类了。我将和你断绝关系！”繁钦感慨地说：“请让我恭敬地接受您的教诲。”杜袭于是南下长沙。

【一】《先贤行状》记载：张安十岁时，就在乡里有名声。到十五岁，进入太学，被称为神童。他既以知人著称，又清高脱俗。洛阳令周纡多次拜访张安，张安常常躲避不见。当时，贵戚仰慕张安的高尚品行，很多人给他写信，他从不打开，担心后患，常在墙上凿洞藏书。后来那些写信的人果然犯了大罪，官府追查与他们有交往的人，官吏来到门前，张安才凿开墙壁取出书信，封缄完好如初，当时人都称赞他思虑长远。三府同时征召他，公车特别征召，授予宛县令之职。此前，宛县有报仇的人，县令不忍心依法处置，打算与他一同逃亡。县中豪强有人告发他的藏身之处，导致他被捕。张安非常痛恨这种行为，到任后将他处死，在街市示众。担心被有关部门弹劾，于是自行免职。后来被征召为巴郡太守，他以身作则，端正下属，用礼义教化风俗。因病在任上去世，当时只用时服薄葬，素色器物不涂漆，儿子亲自驾车送葬。州郡人士认为他贤德，上表表彰他的坟墓。张根被举荐为孝廉，授官郎中。当时，和熹邓后临朝听政，外戚横行霸道，安帝已经长大，却仍未归还朝政。张根于是与同僚郎中一起上书直言进谏，邓后大怒，逮捕张根等人处以死刑。被处死的人都用绢袋装起来，在殿上摔到地上。执法官因张根德行高尚、行事公正，暗中告诉行刑人，让他们不要用力。行刑完毕后，用车载到城外，张根因摔得轻而苏醒过来，于是闭着眼睛不动。过了三天，才悄悄起身逃窜，到宜城山中做酒家的雇工，前后十五年，酒家知道他贤德，常常厚待敬重他。邓后去世后，安帝认为张根早已死去。因为张根等人忠诚正直，下诏普告天下，登记被处死者的子孙。张根于是自己出来，被征召到公车，授予符节令。有人问张根：“往日遭遇灾难，天下志同道合的故交不少，何至于如此自苦这么多年？”张根回答说：“周旋在人间，不是断绝踪迹的地方。万一偶然暴露，灾祸会连累亲友，所以我不这样做。”升任济阴太守，以德行谦让治理政务，风俗为之改变。七十八岁时寿终正寝，棺木不加漆，用时服入殓。地方长官到任，常常先到张安、张根的墓地祭奠。

建安初年，太祖迎接天子定都许昌。杜袭逃回故乡，太祖任命他为西鄂县长。西鄂县靠近南部边境，贼寇横行。当时，地方官都收敛百姓据城自守，无法从事农耕。田野荒芜，百姓困苦，仓库空虚。杜袭自知对百姓有恩，于是让老弱分散回乡种田，留下青壮年防守，官吏百姓都很高兴。恰逢荆州派出步兵骑兵一万人来攻城，杜袭于是召集县中能抵抗防守的官吏百姓五十多人，与他们立下誓约。那些有亲戚在外、想自己去保护的，任凭他们离开，但他们都叩头表示愿意拼死效力。于是杜袭亲自持箭石，率领大家合力作战。官吏百姓感激他的恩德，都听从命令。在阵前斩杀数百人，而杜袭的部众只有三十多人战死，其余十八人全部受伤，贼寇得以攻入城中。杜袭率领受伤的官吏百姓突围而出，几乎全部战死，但没有一个人背叛。于是他收集散民，迁到摩陂营，官吏百姓仰慕他，跟随他如同回家一样。

【一】《九州春秋》记载：建安六年，刘表攻打西鄂，西鄂县长杜子绪率领县中男女据城防守。当时南阳功曹柏孝长也在城中，听到攻城的声音，非常恐惧，进屋关门，用被子蒙住头。攻打了半天，才敢稍微露面。第二天，他侧着身子听动静。到第三天，出门打听消息。到第四五天，竟然扛着盾牌亲自战斗，对杜子绪说：“勇气是可以锻炼出来的。”

司隶校尉钟繇上表任命杜袭为议郎参军事。荀彧又推荐杜袭，太祖任命他为丞相军祭酒。魏国建立后，杜袭担任侍中，与王粲、和洽一起任职。王粲记忆力强、见闻广博，所以太祖出游时，他常能陪乘，但受到敬重不如和洽、杜袭。杜袭曾单独觐见，直到半夜。王粲性情急躁，站起身说：“不知曹公对杜袭说了些什么？”和洽笑着回答：“天下的事哪有尽头？你白天侍奉就可以了，在这里闷闷不乐，难道想兼有晚上的时间吗？”后来杜袭兼任丞相长史，跟随太祖到汉中讨伐张鲁。太祖返回后，任命杜袭为驸马都尉，留下都督汉中军事。他安抚引导，百姓自愿迁到洛阳、邺城的，有八万多人。夏侯渊被刘备杀死，军队失去主帅，将士惊慌失色。杜袭与张郃、郭淮整顿军事，临时以张郃为都督，统一军心，三军于是安定下来。太祖东归时，应选留府长史镇守长安，主事者选的人多不合适，太祖下令说：“放下骐骥不骑，何必匆忙再找？”于是任命杜袭为留府长史，驻扎关中。

当时，将军许攸拥兵自重，不肯归附太祖，且有轻慢之言。太祖大怒，想先讨伐他。群臣大多劝谏说：“可以招抚许攸，共同讨伐强敌。”太祖将刀横在膝上，脸色阴沉不听。杜袭想进去劝谏，太祖迎面说：“我的主意已定，你不要再说了。”杜袭说：“如果殿下的主意正确，臣正想帮助殿下完成它；如果殿下的主意不对，即使已经决定也应修改。殿下拒绝臣下，不让他说话，为什么对下属如此不宽容呢？”太祖说：“许攸轻慢我，怎么能放过他？”杜袭说：“殿下认为许攸是什么样的人？”太祖说：“凡俗之人。”杜袭说：“只有贤者知道贤者，只有圣人知道圣人，凡俗之人怎么能知道非凡之人呢？如今豺狼当道却先去对付狐狸，人们将会说殿下避强攻弱，进攻算不上勇猛，退却算不上仁义。我听说千钧的强弩不为老鼠发动机关，万石的巨钟不因草茎撞击而发声。现在区区一个许攸，哪里值得劳动殿下的神武呢？”太祖说：“好。”于是优厚安抚许攸，许攸随即归服。当时，夏侯尚与太子亲近，情谊深厚。杜袭认为夏侯尚不是益友，不应特别对待，并将此事报告太祖。文帝起初很不高兴，后来才追思。其详情记载在《夏侯尚传》中。杜袭柔和却不触犯原则，都是此类事情。

文帝即王位后，赐杜袭关内侯爵位。等到称帝后，杜袭任督军粮御史，封武平亭侯，又改任督军粮执法，入朝任尚书。明帝即位后，进封平阳乡侯。诸葛亮出兵秦川时，大将军曹真都督各军抵御诸葛亮，调杜袭为大将军军师，分出一百户食邑赐给其兄杜基，封关内侯。曹真去世后，司马宣王接替他，杜袭又任军师，增加食邑三百户，连同以前的共五百五十户。因病被征召回京，授官太中大夫。去世后，追赠少府，谥号定侯。儿子杜会继承爵位。

赵俨字伯然，是颍川阳翟人。为避乱迁居荆州，与杜袭、繁钦财物共享、计谋同商，合为一家。太祖开始迎献帝都许昌时，赵俨对繁钦说：“曹镇东顺应天命救世，一定能匡济天下，我知道该归附谁了。”建安二年，赵俨二十七岁，于是扶着老弱投奔太祖，太祖任命赵俨为朗陵县长。县里有很多豪强猾吏，无所忌惮。赵俨逮捕其中最严重的，收押审讯，都判了死罪。赵俨囚禁他们后，又上表州府请求释放，从此威信与恩惠一起显扬。当时，袁绍举兵南侵，派使者招诱豫州各郡，各郡大多接受他的命令。只有阳安郡不为所动，但都尉李通急切地征收户调。赵俨去见李通说：“如今天下尚未安定，各郡都反叛了，怀有归附之心的人还要征收绵绢，小人喜欢作乱，怎能没有遗憾！况且远近都有忧患，不可不仔细考虑。”李通说：“袁绍与大将军相持很紧急，左右的郡县尚且如此叛逆。如果绵绢不按时征收调运，观察的人一定会说我观望迟疑，有所等待。”赵俨说：“确实如你所忧虑的，但应当权衡轻重，稍微放缓征收，我会为你解除这个忧患。”于是写信给荀彧说：“现在阳安郡应当运送绵绢，但道路艰险，一定会遭到贼寇侵害。百姓困穷，邻城都已反叛，容易导致倾覆，这是一方安危的关键。况且这个郡的人坚持忠节，在险境中也没有二心。微小的善行也必须奖赏，这样行义的人才会受到鼓励。善于治理国家的人，把财货藏在百姓手中。我认为国家应当给予慰抚，所征收的绵绢都应归还百姓。”荀彧回信说：“我马上禀告曹公，公文下到郡里，绵绢全部还给百姓。”上下都很高兴，郡内于是安定。

赵俨入朝任司空掾属主簿。【一】当时于禁驻扎在颍阴，乐进驻扎在阳翟，张辽驻扎在长社，各位将军意气用事，多有矛盾。赵俨奉命同时参与三军事务，每次遇事都开导劝谕，于是他们相互亲近和睦。太祖征讨荆州时，任命赵俨兼任章陵太守，又调任都督护军，监督于禁、张辽、张郃、朱灵、李典、路招、冯楷七军。后又任丞相主簿，升任扶风太守。太祖调出原韩遂、马超等部士兵五千多人，派平难将军殷署等人统领，以赵俨为关中护军，统领各军。羌人多次来侵犯，赵俨率领殷署等人追到新平，大败羌人。屯田客吕并自称将军，聚集党羽占据陈仓，赵俨又率领殷署等人攻打，贼众随即被击破消灭。

【一】《魏略》记载：太祖北拒袁绍时，远近没有人不私下送书信，向袁绍表达心意的。赵俨与领阳安太守李通一同治理，李通也想派使者。赵俨向他说明袁绍必败的道理，李通才停止。等到袁绍败逃，太祖派人搜查检阅袁绍的文书，唯独没有发现李通的书信，暗中知道一定是赵俨为他出的主意，于是说：“这一定是赵伯然干的。”臣裴松之按：《魏武纪》记载：击败袁绍后，得到许都军中人的书信，全部烧毁了。如果特意派人搜查检阅，知道有无，那就不是安定人心的方法。怀疑这种说法不真实。

当时，赵俨接到文书调拨一千二百名士兵去协助汉中防守，殷署负责督送。出发的士兵临行与家人告别，都面带忧色。殷署出发后一天，赵俨担心有变故，于是亲自追到斜谷口，一一慰问，又深切告诫殷署。回来后在雍州刺史张既家中住宿。殷署的军队又前行四十里，士兵果然叛乱，不知殷署是死是活。而赵俨身边随行的步兵骑兵一百五十人，都与叛乱的士兵属同一部曲，有些人还有姻亲关系，他们听到这个消息，各自惊慌，披甲持兵，不再安心。赵俨想返回，张既等人认为“现在本营的人已经混乱，你一个人去没什么用，可以等消息确定再说”。赵俨说：“虽然怀疑本营与叛军同谋，但还要等听到士兵叛变的消息后再行动。况且有些人想要为善却不能自定，应当趁他们犹豫的时候，赶快安抚他们。再说作为元帅，既然不能安定局势，遭受祸难，也是天命。”于是离去。走了三十里停下，放马休息，把随从都叫来，向他们说明成败的道理，诚恳地慰勉鼓励。大家都慷慨激昂地说：“死活都跟着护军，不敢有二心。”前进到各营，分别召集并检查出参与谋反的八百多人，分散在原野上，只逮捕为首的主谋者惩治，其余一概不问。郡县收捕送来的，都释放遣返，于是叛军相继回来投降。赵俨秘密报告说：“应该派将领到大营，请求用旧兵镇守关中。”太祖派将军刘柱率两千人，等他们到了才发遣，但事情泄露，各营大为惊骇，无法安抚。赵俨对众将说：“旧兵已经很少，东面的援兵还没到，所以各营图谋作乱。如果发生变故，后果难测。趁他们还在犹豫，应当早日决断。”于是宣称要挑选温厚的新兵一千人留下镇守关中，其余全部遣送东归。随即召见主事者，把各营士兵名册拿来，根据家属情况，立即分别确定去留。留下的人心意已定，与赵俨同心。那些应当离去的人也不敢妄动，赵俨一天之内全部遣送上路，又让留下的一千人分布各处警戒。东面援兵不久到达，于是赵俨又胁迫晓谕，一起调走那一千人，让他们随同东行。总共保全并送达的有两万多人。

【一】孙盛说：我听说治理国家要靠礼，百姓没有信用就无法立足。周成王不违背桐叶的戏言，晋文公不违背伐原的誓言，所以能够使刑罚搁置不用，建立匡正天下的功业。赵俨既然欺诈留下千人，使他们效力，起初虽属权宜之计，也应当以信用终结。兵力已经集结，却又逼迫迁移。信义丧失，还凭什么治理百姓？

关羽在樊城包围了征南将军曹仁。赵俨以议郎的身份参与曹仁的军事行动，向南进发，与平寇将军徐晃一同前往。到达后，关羽对曹仁的包围更加坚固，其他援军尚未赶到。徐晃所率领的部队不足以解围，而众将都呵责徐晃催促救援。赵俨对众将说：“如今贼寇的包围向来坚固，积水仍然很大。我们兵力单薄，而曹仁被隔绝无法合力，这样做恰恰会使内外都陷入困境。如今不如让前军逼近包围，派遣间谍通知曹仁，让他知道外面有援军，以此激励将士。估计北方的援军不过十天就会到达，尚且足够坚守。然后内外一起发动，一定能打败贼寇。如果有因救援迟缓而受处罚的事，我替各位将军承担。”众将都很高兴，便挖地道，用箭将书信射给曹仁，多次传递消息，北方的援军也赶到了，合兵一处大战。关羽的军队撤退后，战船仍然占据沔水，襄阳与外界隔绝无法通行，而孙权袭击夺取了关羽的辎重，关羽听说后，立即向南撤退。曹仁召集众将商议，都说：“如今趁关羽危险恐惧，一定可以追上并擒获他。”赵俨说：“孙权趁关羽与我军交战之机，想要偷袭他的后方，又担心关羽回救，恐怕我军乘他们两方疲惫时出击，所以言辞恭顺请求效力，乘机利用变故，来观察形势有利与否罢了。如今关羽已经孤立逃窜，更应该保存他来牵制孙权。如果深入追击败军，孙权就会改变对关羽的态度，将对我方产生祸患。魏王一定会对此深加忧虑。”曹仁于是解除了战备。太祖听说关羽逃走，恐怕众将会追击，果然紧急命令曹仁，如同赵俨的计策一样。

文帝即王位后，任命赵俨为侍中。不久，拜为驸马都尉，兼任河东太守、典农中郎将。黄初三年，赐爵关内侯。孙权侵犯边境，征东大将军曹休统率五州军队抵御，征召赵俨为军师。孙权军退去，军队返回，封为宜土亭侯，转任度支中郎将，升任尚书。随从征讨吴国，到达广陵，又留下担任征东军师。明帝即位，进封为都乡侯，食邑六百户，监荆州诸军事，假节。适逢生病，未赴任，又任尚书，出京监豫州诸军事，转任大司马军师，入京任大司农。齐王即位，任命赵俨监雍州、凉州诸军事，假节，转任征蜀将军，又升任征西将军，都督雍州、凉州。正始四年，年老有病请求还朝，被征召为骠骑将军，【一】升任司空。去世，谥号为穆侯。儿子赵亭继承爵位。当初，赵俨与同郡的辛毗、陈群、杜袭一起知名，号称辛、陈、杜、赵。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魏略》说：过去四征将军有官厨财务账簿，交接之际，无不借此谋利。而赵俨空手上车，出发到霸上，忘了带他平常所吃的药。雍州听说后，就追送了几箱杂药材，赵俨笑着说：“人的言语真不容易，我偶然问起所服的药罢了，哪里用得着这些呢？”于是没有接受。

裴潜字文行，河东闻喜人。【一】到荆州躲避战乱，刘表用宾客之礼对待他。裴潜私下对亲近的王粲、司马芝说：“刘表不是霸王的才能，却想以西伯自居，他的失败没有几天了。”于是南行到长沙。太祖平定荆州后，任命裴潜参丞相军事，出京历任三县县令，入京任仓曹属。太祖问裴潜说：“你从前与刘备都在荆州，你认为刘备的才略如何？”裴潜说：“如果让他居于中原，只能扰乱别人而不能治理。如果凭借险要之地防守，足以成为一方之主。”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魏略》说：裴潜世代为显赫大族。父亲裴茂，在灵帝时做官，历任县令、郡守、尚书。建安初年，因奉命率领引导关中诸将讨伐李傕有功，封为列侯。裴潜年少时不注重小节，因此不被父亲礼遇。

当时，代郡大乱，任命裴潜为代郡太守。乌丸王及其首领，共三人，各自自称单于，专断郡中事务。前任太守不能治理，太祖想拨给裴潜精兵以镇压讨伐他们。裴潜推辞说：“代郡户口众多，兵马弓箭，动辄上万。单于自知放肆横行已久，内心不安。如今多带兵前往，他们一定恐惧而抵抗，少带兵则不会被畏惧。应当用计谋对付他们，不能用兵威逼迫。”于是单车前往代郡。单于又惊又喜。裴潜用安抚的办法使他们安定。单于以下脱帽叩头，全部归还了先后掳掠的妇女、器械、财物。裴潜查办并诛杀了郡中与单于勾结的大吏郝温、郭端等十多人，北方边境大为震动，百姓归心。在代郡三年，返回任丞相理曹掾，太祖褒扬称赞他治理代郡的功劳，裴潜说：“我对百姓虽然宽松，对胡人却严厉。如今评论的人一定认为我治理过严，而事情却要施加宽惠；他们向来骄横恣纵，过于宽惠必然松弛，松弛后又将用法律约束，这是纠纷争斗产生的原因。从形势推测，代郡必定再次反叛。”于是太祖很后悔让裴潜回来得太快。之后几十天，三个单于反叛的消息传来，便派遣鄢陵侯曹彰为骁骑将军征讨他们。

裴潜出京任沛国相，升任兖州刺史。太祖驻军摩陂，赞叹他的军队整齐，特别加以赏赐。文帝登基后，入京任散骑常侍。出京任魏郡、颍川典农中郎将，上奏请求开通贡举，与郡国同等，从此农官进仕之路畅通。升任荆州刺史，赐爵关内侯。明帝即位，入京任尚书。出京任河南尹，转任太尉军师、大司农，封为清阳亭侯，食邑二百户。入京任尚书令，上奏请求分正职掌，考核名实，制定出使官府决断事务的条例一百五十多条。因父亲去世辞官，拜为光禄大夫。正始五年去世，追赠太常，谥号为贞侯。【一】儿子裴秀继承爵位。遗命节俭安葬，墓中只放一个座位，几件瓦器，其余什么都不设置。裴秀，咸熙年间任尚书仆射。【二】

【裴注】

【一】《魏略》说：当时远近都说他应当为三公，恰逢病逝。起初裴潜自感出身微贱，没有舅家，又不被父亲礼遇，于是改变志向进取仕途，虽然经历很多官职，却清廉俭约、恭敬谨慎。每次上任，不带妻子儿女。妻子儿女贫困，编织草席自给。另外裴潜任兖州刺史时，曾做了一张胡床，到他离任时，留下来挂在柱子上。又因为父亲在京师，进出乘坐薄篷车；弟弟们到乡间田舍，常常步行；家人大小有时两天吃一顿饭。他的家风上下相承，行事类似石奋。他自我约束检点，自魏兴以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。裴潜为人博学多才，有雅量，但仅此而已，始终没有推荐人才，所以世人称赞他清廉却不推崇他其他方面。

【二】《文章叙录》记载：裴秀字季彦。他见识广博通达，乐善好施，八岁就能写文章，因此出名。大将军曹爽征召他为属官。父亲去世服丧期满后，他把家产分给兄弟。二十五岁时，升任黄门侍郎。曹爽被诛杀后，他因为是旧吏而被免职。后来升任卫国相，又多次升迁担任散骑常侍、尚书仆射令、光禄大夫。咸熙年间，晋文王开始设立五等爵位，命裴秀主持制定制度，封他为广川侯。晋朝接受禅让后，他晋升为左光禄大夫，改封巨鹿公，升任司空。他撰写了《易》及《乐》的论著，又绘制了《地域图》十八篇，流传于世间。《盟会图》及《典治官制》都未完成。他四十八岁时，在泰始七年去世，谥号为元公，配享宗庙祭祀。他的小儿子裴頠，字逸民，继承爵位。荀绰的《冀州记》记载：裴頠为人宽宏高雅有远见，博学多闻，考察古事，品行高尚端正，从小就有名声。历任太子中庶子、侍中尚书。元康末年，担任尚书左仆射。赵王司马伦因为他声望高，既害怕又厌恶他，知道他不会与贾氏同心，还是被冤枉害死。臣裴松之案：陆机《惠帝起居注》称“裴頠一向有远大的器量，是当朝的名士”，又说“是百姓的期望”。裴頠理论完备渊博，擅长辩论诘难，著有《崇有》《贵无》两篇论文，来纠正虚无荒诞的弊病，文辞精妙丰富，成为当世的名论。他的儿子裴嵩，字道文。荀绰称赞裴嵩有父亲和祖父的风范。担任中书郎，早年去世。裴頠的堂弟裴邈，字景声，有优异的才能，担任太傅司马越的从事中郎，假节监管中外营诸军事。裴潜的小弟弟裴徽，字文季，担任冀州刺史。他有高超的才能和远大的气度，善于谈论玄妙的事。他的事迹见于荀粲、傅嘏、王弼、管辂等人的传记。裴徽的长子裴黎，字伯宗，又名裴演，担任游击将军。二儿子裴康，字仲豫，担任太子左卫率。三儿子裴楷，字叔则，担任侍中中书令、光禄大夫、开府。四儿子裴绰，字季舒，担任黄门侍郎，早年去世，追赠长水校尉。裴康、裴楷、裴绰都是名士，而裴楷的才能声望最重。《晋诸公赞》记载：裴康有宽宏的器量，裴绰以明达著称，裴楷年轻时与琅邪王戎一起担任属官而出名，钟会把他们推荐给大将军司马文王说：“裴楷清廉通达，王戎简要。”司马文王立即征召他们为属官，后来裴楷历任显要职位。谢鲲为《乐广传》作传，称赞裴楷俊秀明朗有见识，当时独一无二。裴黎的儿子裴苞，担任秦州刺史。裴康的儿子裴纯，担任黄门侍郎。二儿子裴盾，担任徐州刺史。三儿子裴郃，有器量声望。晋元帝担任安东将军时，裴郃担任长史，侍中王旷给司马越写信说：“裴郃在这里，虽然不处理政事，但见识器量宏大深沉，这里的人士非常敬重依附他。”四儿子裴廓，担任中垒将军。裴楷的儿子裴瓒，担任中书郎。二儿子裴宪，担任豫州刺史。裴绰的儿子裴遐，担任太傅主簿。裴瓒、裴遐都有盛名，早年去世。《晋诸公赞》称赞裴宪有清明的见识。《魏略·列传》把徐福、严幹、李义、张既、游楚、梁习、赵俨、裴潜、韩宣、黄朗十人合为一卷，其中张既、梁习、赵俨、裴潜四人自有传记，徐福的事迹在《诸葛亮传》中，游楚的事迹在《张既传》中。其余严幹等四人记载在后面。严幹字公仲，李义字孝懿，都是冯翊东县人。冯翊东县原来没有显贵的家族，所以两人都是寒门出身，他们的器量性情都稳重敦厚。当中平末年，两人年龄二十多岁，严幹喜欢击剑，李义喜欢操办丧事。冯翊的世家大族桓氏、田氏、吉氏、郭氏以及已故侍中郑文信等人，很看重他们各有器量实才，一起记住他们。正逢三辅地区大乱，人们大多流亡，而严幹、李义没有离开，与各位知己故交一起随波逐流，打柴为生。到建安初年，关中才开始安定。朝廷下诏将冯翊西边几个县分为左内史郡，治所在高陵；东边几个县为本郡，治所在临晋。李义在县内分属应当归属西边，李义对严幹说：“西县那些小子，不能和他们争席位，我们应当一起做一张方床（比喻平起平坐）。”于是他们相互依附结交，都在东郡担任重要官职。司隶校尉征召严幹，严幹没去。年底，郡里举荐严幹为孝廉，李义担任上计掾。李义留在京城，担任平陵县令，升任宂从仆射，于是历任显要职位。到魏国分封十郡时，请求让李义担任军祭酒，又担任魏国尚书左仆射。等到魏文帝即位，任命他为谏议大夫、执金吾卫尉，在官任上去世。李义的儿子李丰，字宣国，见于《夏侯玄传》。严幹以孝廉身份被任命为蒲阪县令，因病辞官。又被举荐为至孝，担任公车司马令。被州里请求，朝廷下诏任命为议郎，回去参与州事。恰逢因为献策擒获高幹，又追记先前讨伐郭援的功劳，封为武乡侯，升任弘农太守。等到马超反叛，严幹的郡靠近马超，百姓四散。马超被击败后，严幹担任汉阳太守。升任益州刺史，因为道路不通，黄初年间，转任五官中郎将。明帝时，升任永安太仆，几年后去世。当初李义以正直之道待人推诚，所以当时陈群等人与他友好。虽然没有其他才能，但仕途始终没有挫折。严幹从动乱之后，改变志向专心学问，特别擅长《春秋公羊传》。司隶校尉钟繇不喜欢《公羊传》而喜欢《左氏传》，称《左氏传》为太官，而称《公羊传》为卖饼家，所以多次与严幹一起辩论分析长短。钟繇为人机敏，善于辩论，而严幹口吃，临时理屈词穷无法应对。钟繇对严幹说：“公羊高终于向左丘明认输了吗。”严幹说：“只是旧吏为明使君服罢了，公羊高还不肯呢。”韩宣字景然，勃海郡人。他身材矮小。建安年间，丞相召他任军谋掾，在邺城闲散无事。曾在邺城出入宫廷，在东掖门内与临菑侯曹植相遇。当时刚下过雨，地上有泥水。韩宣想躲避，被泥水阻隔无法离开。于是用扇子遮挡自己，站在路边。曹植嫌韩宣既不让开，又不施礼，于是停车，派随从问韩宣是什么官。韩宣说：“丞相军谋掾。”曹植又问：“应该可以冲撞列侯吗？”韩宣说：“《春秋》的义理，天子之人虽然卑微，也排列在诸侯之上，没听说宰相的属官要对下士诸侯行礼。”曹植又说：“就像你所说，作为父亲的属吏，见到他儿子应该有礼吗？”韩宣又说：“按礼，臣和子是一样的，而且韩宣年龄又大。”曹植知道他强词夺理难以驳倒，于是放他离开，把这些话全部对太子说了，认为他能言善辩。黄初年间，韩宣担任尚书郎，曾因职责之事应当在殿前受罚，已经绑好，杖刑还没执行。文帝乘辇经过，问：“这是谁？”左右回答说：“尚书郎勃海韩宣。”文帝想起之前临菑侯所说的话，于是醒悟说：“这是子建所说的韩宣吗？”特意赦免了他，于是解开他的绑缚。当时天气很冷，韩宣之前因为要受杖刑，预先脱了裤子，缠在腰间面朝绑着。等到被赦免，裤子在腰间没系好，就快步离开了。文帝目送他，笑着说：“这家里有明察事理的人。”后来外放担任清河、东郡太守。明帝时，担任尚书大鸿胪，几年后去世。韩宣前后任职，在能干与不能干之间，但善于以己度人宽恕别人。当初南阳韩暨以旧德在韩宣之前担任大鸿胪，韩暨为人贤能，等到韩宣在任上也称职，所以鸿胪寺中为他们编了话说：“大鸿胪，小鸿胪，前后治政行事何其相似。”按本志，韩宣的名字完全不见，只有《魏略》有这个传记，而《世语》把他列入名臣之列。黄朗字文达，沛郡人。他为人宽宏通达有实在性情。父亲是本县的士兵，黄朗为此感慨，立志游学，因此被地方及其郡中士大夫礼遇敬重。特别与东平世家大姓王惠阳交为挚友，王惠阳亲自在黄朗母亲床下跪拜。黄朗最初在黄初年间出仕，担任长吏，升任长安县令，恰逢母亲去世没有赴任，又担任魏县令，升任襄城典农中郎将、涿郡太守。在明帝时因病去世。当初黄朗做官长时，因为父亲的原因，常常忌讳不叫手下卫士，而称呼他们的姓名，即使到了愤怒时，也始终不说。黄朗已经官至二千石，而王惠阳也历任长安县令、酒泉太守。所以当时人说王惠阳外表看似粗疏而内心坚密，能够不顾黄朗的出身，侍奉黄朗的母亲如同自己的母亲，这是通达的气度。鱼豢说：世人称君子之德如同龙，大概是因为善于变化。从前长安市井中有个叫刘仲始的，一次被市吏侮辱，于是感慨激奋，踏坏尺子折断，于是从事学问，精通经书品行端正，名声流传海内。后来以有道征召，不肯就职，众人推崇他的高洁。我认为前代偶然有这种事罢了，而现在徐福、严幹又参与其中，如果都不是像龙那样的志向，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呢？李义推求至道，张既精于揣度君主，韩宣见识特异，黄朗能出类拔萃，各自扎根于岩石之上，而荫庇千里，也并不容易。游翁慷慨，倾吐真心，保全自身和郡守，被帝王延揽，又仿效陆贾，悠闲游乐宴饮，也是一件实事。梁习、赵俨及裴潜，虽然张杨不足，至于约束自己，年老而更加清明，也是难能可贵的。

评论说：和洽清正和平善于治理，常林素业纯厚稳固，杨俊人伦德行正义，杜袭温厚纯粹见识纲领，赵俨刚毅有法度，裴潜平正恒定贞固，都是一代的美好之士。至于常林能不挂心于三公之位，以大夫身份告老还乡，美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