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刑第二十七

吕侯被任命为相，穆王训示夏朝废除了肉刑而改用赎刑，于是制定了《吕刑》。

吕侯接受了王命后，当时穆王在位已百年，年纪老迈，思虑荒疏，于是制定刑法，用来治理四方。

王说：“古代有遗训，蚩尤开始作乱，祸及平民百姓，没有人不成为盗贼寇匪，像猫头鹰一样凶暴，奸邪作恶，抢夺偷盗，强取豪夺。苗民不遵从神灵，就用刑罚来制裁他们，制定了五种酷刑作为法律。杀害无罪的人，开始滥用割鼻、割耳、宫刑、脸上刺字等刑罚。从此施行刑罚并制定条规，不区分有无理由。民众纷纷效仿，社会混乱，没有诚信，违背盟誓。残暴的威力使众多百姓受刑，他们向上天申诉无辜。上帝观察民众，没有馨香的德行，刑罚的气味只有腥臭。皇帝哀怜众多受刑的无辜者，用威严来报复暴虐，杜绝了苗民，使他们断子绝孙。于是命令重和黎，断绝了天地之间的沟通，没有神怪降临。后来的诸侯直到在下位者，都彰明德政，遵循常道，鳏寡之人不再被欺压。

皇帝询问下民，鳏寡之人对苗民有怨言。德威使人畏惧，德明使人明察。于是命令三位后稷、伯夷、禹，为百姓忧虑功业。伯夷颁布法典，用刑法来治理百姓；禹平治水土，命名山川；后稷教民播种，家家种植好谷物。三位后稷成功，使百姓富足。士师用中正的刑罚来管理百姓，教导他们敬畏德行。在上的君主恭敬肃穆，在下的臣子贤明，光辉照耀四方，没有人不勤勉于德行，所以能够明察刑罚的中正，率领百姓遵循法度。掌管刑狱的人不以威严为终点，而是以富足为终点。敬畏戒惧，自身没有可供指责的言语。只有能够推行上天的德行，自己成就大命，才能在下界配享祭祀。”

王说：“唉！四方的掌管政务和刑狱的官员，你们不就是替上天治理百姓吗？现在你们以什么为借鉴？难道不是伯夷施行刑法的道理吗？现在你们以什么为警戒？就是那苗民不考察刑狱的适用，不选择善良的人，不观察五刑的中正；只任用威势之人抢夺财物，擅自裁断五刑，来祸乱无辜之人，上帝不赦免，降祸给苗民，苗民无法辩白自己的惩罚，于是断绝了他们的后代。”

王说：“呜呼！要记住啊。伯父、伯兄、仲叔、季弟、幼子、童孙，都听我的话，或许能获得好命运。现在你们没有不互相安慰说要勤勉的，你们没有告诫自己要戒除不勤勉的。上天治理百姓，让我们有短暂的一天，事情是否善终在于人。你们要恭敬地顺应天命，来辅佐我一人！虽然感到畏惧也不要畏惧，虽然感到安逸也不要安逸。只有敬重五刑，才能成就三德。一人有美德，亿万百姓依赖他，国家安宁就能长久。”

王说：“唉！过来，有邦国和领土的诸侯们，告诉你们善刑。现在你们安治百姓，选择什么？不是人才吗？敬重什么？不是刑罚吗？考虑什么？不是适当吗？诉讼双方都到齐，法官听取五方面的供辞。五辞核实无误，就用五刑来判决。如果五刑不适用，就用五罚来处理；五罚不服，就用五过来处理。五过的弊端：一是畏惧官势，二是报恩报怨，三是女色内亲，四是贿赂财物，五是请托说情。这些弊病与犯人同罪，你们要审慎处理！

五刑有疑点就从轻赦免，五罚有疑点就从轻赦免，你们要审慎处理！要核实众人口供，还要通过外貌来考察。没有核实就不要听信，要共同敬畏上天的威严。墨刑有疑点赦免，罚金一百锾，核实其罪行。劓刑有疑点赦免，罚金二百锾，核实其罪行。刖刑有疑点赦免，罚金五百锾，核实其罪行。宫刑有疑点赦免，罚金六百锾，核实其罪行。死刑有疑点赦免，罚金一千锾，核实其罪行。墨刑的条目一千，劓刑的条目一千，刖刑的条目五百，宫刑的条目三百，死刑的条目二百。五刑的条目总共三千。

上下比照罪行，不要错乱供辞，不要使用已废止的条文，要明察要依法，你们要审慎处理！重罪应当轻判的，就降一等处罚；轻罪应当重判的，就加一等处罚。轻重各种罚金有权变。刑罚根据世情有时轻有时重，既有统一又有不同，有伦次有纲要。惩罚不是让人死，但会让人极度痛苦。不是巧言令色的人断案，而是善良的人断案，没有不公正的。从供辞的矛盾处考察，不服从的也要服从。怀着哀怜敬畏之心断案，明确开启刑书，共同占验，希望都能公正适当。该用刑的用刑，该用罚的用罚，你们要审慎处理。案件判决后要让人信服，执行判决也要让人信服。刑罚上报要完备，有犯两罪的就合并处罚。”

王说：“呜呼！要谨慎啊！各级官员和同姓贵族，我的话多有戒惧。我敬重刑罚，有德行的人才能用刑。现在上天辅助百姓，让臣下配合。要明察单方面的供辞，百姓的治理，无不在于公正地听取诉讼双方的供辞，不要偏私于诉讼双方的任何一方！狱讼中的财物不是宝贝，而是积聚罪过，将招致众多灾祸。永远畏惧的是惩罚，不是上天不公正，而是人自己造成的命运。上天的惩罚不彻底，天下百姓就没有好的政治。”

王说：“呜呼！子孙后代，现在以后以什么为借鉴？难道不是德行吗？对于百姓的公正，要明察听取啊！明智的人治理刑狱，有无穷无尽的讼辞，最终归属于五刑的极端，都能公正就有福庆。接受我善良的民众，借鉴这善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