锤锻第十一

宋子说：金属和木材经过加工，器物形状才能制成。世上如果没有锋利的工具，即使是鲁班、倕这样的巧匠，又怎能施展他们的技艺呢？在五种兵器之中，在六种乐器之内，如果没有钳子和锤子发挥作用，那么生杀的机关就都消失了。同样出自洪炉烈火，大小形状各不相同。重达千钧的用来系住大船在狂涛中，轻如羽毛的用来在礼服上刺绣花纹。即使是冶炼铸造鼎器的巧妙技艺，也要束手让位于这种神功。莫邪、干将像双龙飞跃，难道这种说法也有根据吗？

○冶铁

凡是冶炼铁制成器具，用已经炒过的熟铁来制作。先铸成铁砧，作为承受锤击的地方。谚语说“万器以钳为祖”，这不是没有根据的说法。从炉中出来的熟铁叫做毛铁。锻打的时候，十分会损耗掉三分，成为铁花和铁屑。如果是已经制成的废铁器而没有锈烂的，叫做劳铁，改制成其他器具或原来的器具，再经过锤打煅烧，十分只损耗一分。炉中烧铁用炭，煤炭占十分之七，木炭占十分之三。在山林中没有煤的地方，锻工先挑选坚硬的条木烧成火墨（俗名火矢，扬烧时不闭合火孔），它的火焰比煤更猛烈。即使使用煤炭，也另有一种铁炭，取其火性向内、火焰不虚腾的特点，与炊炭形状相同但分类不同。

铁的性质是逐节粘合，在接口处涂上黄泥，放入火中挥动锤子，泥渣变成粉末脱落，利用其神气作为媒介粘合。粘合之后，除非烧红用斧头砍，永远不能断开。熟铁、钢铁经过炉锤，水火尚未调和，质地还不坚固。趁它出炉时，放入清水中淬火，叫做健钢、健铁。意思是未健时，作为钢或铁，还有软弱的性质。焊接铁的方法，西洋各国另有奇特的药料。中国小焊用白铜末，大焊则尽力挥锤强行粘合，经过多年终究不牢固。所以大炮西方有锻成的，中国只靠冶铸。

○斤斧

铁制的兵器薄的做成刀剑，背厚而面薄的做成斧头。最精美的刀剑用百炼钢包裹在外面，里面仍然用无钢铁作为骨架。如果不是钢表铁里，那么施力时就会折断。其次平常的刀斧，只在表面嵌钢。即使是昂贵的宝刀能斩钉截铁的，经过数千次磨砺，钢也会耗尽而露出铁。日本的刀背宽不到二分，架在手指上不会倾倒，不知道用什么锤法，中国没有学到这种技术。

健刀斧都是嵌钢、包钢，整齐后才放入水中淬火。它的锋利又在于磨石的功夫。匠斧和椎，中间空管承受手柄的地方，都先打冷铁作为骨架，名叫羊头，然后用热铁包裹，冷铁不粘合，自然形成空隙。攻石的椎使用久了四面都凹陷，用熔铁补满填平，再用就没有弊病了。

○锄镈

治理土地生长作物，用锄、镈之类的工具，用熟铁锻成，熔化生铁淋在口上，放入水中淬火，就变得刚劲。每锹、锄重一斤，淋生铁三钱为标准，少了则不坚硬，多了则太刚而折断。

○鎈

铁鎈用纯钢制成，未健时钢性也软。用已健的钢錾划出纵横的纹理，划时斜向入，纹理才呈现火焰状。划后烧红，稍微冷却，放入水中健。使用久了磨平，放入水中退去健性，再用钢錾划。鎈开锯齿用茅叶鎈，后用快弦鎈。治铜钱用方长牵鎈，锁钥之类用方条鎈，治骨角用剑面鎈（朱注所说的钅虑锡）。治木末则锥成圆眼，不用纵横纹理的，名叫香鎈（划鎈纹时，用羊角末和盐醋先涂）。

○锥

锥用熟铁锤成，不加入钢。治书编之类用圆钻，攻皮革用扁钻。木匠转索通眼、引钉合木的，用蛇头钻。它的尖端二分左右，一面圆，一面挖入，旁边起两棱，以便转索。治铜叶用鸡心钻，通身三棱的叫旋钻，通身四方而末端尖锐的叫打钻。

○锯

锯用熟铁锻成薄条，不渗钢，也不淬健。出炉退烧后，多次加冷锤增加硬度，用鎈开齿。两头衔木为梁，用篾片张开，拉紧使之直。长的刮木，短的截木，齿最细的截竹。齿钝时，多次加鎈磨锐后使用。

○刨

刨磨砺嵌钢的一寸铁，露出刃口极薄，斜出木面之外，用来平木，古名叫准。大的卧准露刃，持木抽削，名叫推刨，圆桶匠使用。寻常的横木做成两翅，手执前推。木匠做细活的，有起线刨，刃宽二分左右。还有刮木使之极光的叫蜈蚣刨，一块木上，衔着十多把小刀，像蜈蚣的脚。

○凿

凿用熟铁锻成，嵌钢在口上，它的柄是空圆的，以承受木柄（先打铁骨为模，名叫羊头，杓柄同用）。斧从柄上催，入木透眼，末端粗的宽一寸左右，细的到三分止。需要圆眼的则制成剜凿来做。

○锚

行船遇到风难停泊，船全身都系命于锚。战船、海船有重千钧的，锤法先做成四个爪，然后逐节连接锚身。三百斤以内的用直径一尺宽的砧，安在炉旁，当锚的两端都烧红，掀开炉炭，用铁包木棍夹持上砧。千斤左右的则搭木为棚，多人站在上面共同持铁链。两段连接锚身，末端都带着大铁圈链套，提起转动，合力锤合。合药不用黄泥，先取陈久的壁土筛细，一人不断撒在接口中，完全混合才没有微小缝隙。炉锤之中，这是最大的物件。

○针

针先锤铁为细条。用铁尺一根，锥成线眼，将铁条拉过成线，逐寸剪断为针。先锉它的末端成尖，用小槌敲扁它的根部，用钢锥穿鼻，再锉它的外面。然后放入锅中，慢火炒熬。炒后用土末、松木火矢、豆豉三物覆盖，下面用火蒸。留下两三根针插在外面，以试火候。外面的针用手捻成粉碎，则下面的针火候都足够了。然后开封，放入水中健。引线成衣和刺绣的针，质地都刚硬。只有马尾刺工做帽子的，用柳条软针。分别的妙处在于水火健法。

○治铜

红铜升炼成黄铜后才熔化造器，用砒升炼的成为白铜器，工费加倍困难，奢侈的人使用。黄铜，从炉甘石升炼的退火性后受锤；从倭铅升炼的出炉退火性，以受冷锤。响铜加入锡混合（方法见《五金》卷）制成乐器的，必须圆成无焊。其余方圆器具，走焊、炙火粘合。用锡末的是小焊，用响铜末的是大焊（碎铜为末，用饭粘和打，放入水洗去饭，铜末具存，不然则散开）。若焊银器，则用红铜末。

锤乐器，锤钲（俗名锣）不事先铸，熔团就锤。锤镯（俗名铜鼓）与丁宁，则先铸成圆片，然后受锤。锤钲、镯都铺团在地上。大的众人合力，由小阔开，就身起弦声，都从冷锤点发。铜鼓中间突起隆炮，而后冷锤开声。声分雌与雄，在于分厘起伏的妙处。重数锤的，其声为雄。铜经锤后，色成哑白，受锉又现黄光。经锤折耗，铁损耗十分，铜只去一分。气味腥而颜色美，所以锤工也贵重铁工一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