燔石第十二

宋子说：五行之中，土是万物的母亲。土的产物中珍贵的，难道只有五种金属吗？金属和水相互依存而流动，它们的功用可以说是无与伦比了。石头经过煅烧而发挥作用，真是越发展越奇妙。水渗透而损坏物体，有缝隙就钻入，所谓不放过丝毫。调和一种东西来作为外部防护，漂海时能冲破巨浪，粘砌时能加固城墙。不需要经历漫长的等候和远行，就能得到宝贵的物品。煅烧石头的功用，大概没有比它更大的了。至于明矾呈现五金的颜色，硫磺是各种石头的统帅，都是在烈火中变化而成。炼丹术士的炉火技巧再巧妙，即使费尽口舌，又何曾能模仿天工万分之一呢！

石灰

凡石灰经过火烧炼制才可使用。形成之后，放入水中永远不坏。亿万船只，亿万墙壁，堵塞缝隙防止漏水，都必定要用它。百里内外，土中必定生长可以煅烧的石头，石头以青色为上等，黄白色次之。石头必须埋在土内二三尺，挖取来煅烧，暴露在土面被风吹过的不能用。煅烧石灰的燃料，煤炭占十分之九，木炭占十分之一。先取煤炭和泥做成饼，每层煤饼叠一层石头，在底部铺柴草，点火煅烧。最好的叫矿灰，最差的叫窑滓灰。火力足够后，石头被烧酥，放在风中久吹自然化成粉末。急用时用水浇它，也会自行散开。凡石灰用来固定船缝，就用桐油、鱼油调和厚绢、细罗，和油捣千下塞入缝隙。用来砌墙石，就筛去石块，用水调匀粘合。涂墁则仍用油灰。用来粉刷墙壁，就澄清后加入纸筋涂墁。用来修筑坟墓和蓄水池，就用灰一分，加入河沙、黄土二分，用糯米、羊桃藤汁和匀，轻轻夯筑坚固，永不毁坏，叫做三和土。其余制作靛蓝、造纸，功用难以一一列举。凡温州、台州、福建、广东沿海的石头不能做石灰的，那么天然就有牡蛎来替代它。

蛎灰

凡海边石山靠近水的地方，咸浪冲击，生出蛎房，福建叫做蚝房。经年久远的能长成几丈大，宽达几亩，崎岖如石假山的样子。蛤蜊之类被压入岩中，久后消化成肉团，叫做蛎黄，味道极其鲜美。凡煅烧蛎灰的人，拿着椎子和凿子，涉水取来，（药铺出售的牡蛎，就是这种碎块。）叠煤架火煅烧成，与前面石灰方法相同。粘砌成墙、桥梁，调和桐油造船，功效都相同。有人误把蚬灰（即蛤粉）当作蛎灰，是不推究事物原理的缘故。

煤炭

凡煤炭普天之下都有出产，用来供锻炼金属石头之用。南方光秃没有草木的山，下面就有煤，北方不用说。煤有三种：有明煤、碎煤、末煤。明煤大块如斗左右，河北、山东、陕西、山西出产。不用风箱鼓风，用少量木炭引燃，炽热达昼夜。旁边夹带的碎屑，就用干净黄土调水做成饼来烧。碎煤有两种，多出产在江苏、湖北等地。火焰高的叫饭炭，用来做饭；火焰平稳的叫铁炭，用来冶炼锻造。入炉先用水浇湿，必须用鼓风箱鼓风后才变红，然后依次增添使用。末煤细如粉末的，叫做自来风。用泥水调成饼，放入炉内，点燃之后，与明煤相同，昼夜不灭，一半供做饭，一半供熔铜、化石头、升炼朱砂。至于煅烧石头成石灰以及矾、硫，三种煤都可以使用。凡取煤经验久的人，能从地面辨别有无煤的颜色，然后挖掘，深到五丈左右才能得到煤。刚见到煤端时，毒气灼人。有人将大竹凿去中节，削尖末端，插入煤中，毒烟从竹中透出，人在下面用工具拾取。或者一井下去，煤纵横广布，就随着左右阔取。上面用木板支撑，以防崩塌。凡煤炭取空之后，用土填实井，二三十年后，下面煤重新生长，取之不尽。其底部和四周的卵石，当地人叫做铜炭，取出烧制皂矾和硫黄。（详见后面款项）凡卵石单独取硫黄的，其气味熏人，叫做臭煤，北京房山、固安、湖广荆州等地偶尔有。凡煤炭经过焚烧之后，质地随火神化去，完全没有灰渣。大概是在金属与土石之间，造化另外显现这种物质。凡煤炭不生长在草木茂盛的地方，可见天意的巧妙。它在做饭中功用达不到的，只有做豆腐一种。（做豆腐用煤炉会焦苦。）

矾石 白矾

凡矾是煅烧石头而成。白矾一种，到处都有。最多的是山西晋州、南直隶无为州等地，价格低廉，与寒水石差不多。然而煎水极沸，投入白矾使其溶解，用来染东西，就能固结在表皮之间，外面水永不渗入，所以制糖饯和染画纸、红纸的人需要它。它的粉末干撒，又能治疗浸淫恶水，所以湿疮患者也急需它。凡白矾，挖土取出大块石头，层层叠上煤炭饼煅烧，像烧石灰一样。火候足够后，冷却后放入水中。煎水极沸时，盘中有飞溅溢出的东西，俗名蝴蝶矾，那么矾就制成了。煎浓之后，放入水缸内澄清，上面凝结的叫吊矾，异常洁白。沉下的叫缸矾。轻虚空如棉絮的叫柳絮矾，烧汁至尽，白如雪的叫做巴石。方药家煅过使用的叫做枯矾。

青矾 红矾 黄矾 胆矾

凡皂矾、红矾、黄矾，都从一种原料制成，变化其质地。取煤炭外的矿石（俗名铜炭）子，每五百斤入炉，炉内用煤炭饼（自来风不用鼓风箱的）千余斤，周围包裹此石。炉外砌筑土墙圈围，炉顶空一圆孔如茶碗口大，让火焰直上，孔旁用矾滓厚厚覆盖。（此滓不知起自何世，想做新炉的人，不用旧滓覆盖则不成。）然后从底部点火，此火经过十日才熄灭。孔眼时常有金色光直上。（取硫黄，详见后面款项。）煅烧十日后，冷却取出。半酥杂碎的另外拣出，叫做时矾，用于煎炼矾红。其中清淬如矿灰形状的，取入缸中浸泡三个时辰，过滤入锅中煎炼。每水十石煎至一石，火候才足。煎干之后，上面结的都是上好皂矾，下面的是矾滓。（后炉用此覆盖。）此皂矾染家必需。中国煎炼的也只有五六家。原石五百斤得皂矾二百斤，这是大致情况。其拣出的时矾（俗又名鸡屎矾）每斤加入黄土四两，入罐熬炼，则成矾红。泥瓦匠和油漆匠使用它。其黄矾的出产又很奇特，就是在炼皂矾炉旁的土墙，春夏经受火石精气，到霜降、立冬之交，冷静的时候，墙上自然爆出这种东西，像淮北砖墙生焰硝一样。刮取下来，叫做黄矾，染家使用它。金色淡的涂抹烧烤，立刻变成紫赤色。其黄矾从外国来的，打破后中间有金丝的，叫做波斯矾，是另一种。又山西、陕西烧取硫黄的山上，其渣滓弃在地上，二三年后雨水浸淋，精液流入沟壑之中，自然结成皂矾。取来卖用，不需煎炼。其中色泽好的，人取来混充石胆。石胆一名胆矾，也出产于晋州、隰州等地，是山石穴中自然结成的，所以绿色带有宝光。烧红铁器淬入胆矾水中，即成铜色。《本草》记载矾虽有五种，并没有分别原委。其昆仑矾形状如黑泥，铁矾形状如赤石脂的，都是西域出产。

硫黄

凡硫黄，是烧石接取液体而凝结成的。著书者误把烧石当作矾石，于是有矾液之说。然而烧取硫黄，石头一半出自特生的白石，一半出自煤矿烧矾石，这是矾液之说混淆的原因。又说中国有温泉的地方必有硫黄，如今东海、广南产硫黄的地方又没有温泉，这是因为温泉水气似硫黄，所以臆测而言。凡烧硫黄的石，与煤矿石形状相同。挖掘取石，用煤炭饼包裹堆架，外面筑土作炉。炭与石都装载千斤在内，炉上用烧硫旧渣覆盖，中间顶部隆起，留一圆孔在其中。火力到时，孔内透出黄色火焰金光。先让陶工烧一个钵盂，其盂中间隆起，边缘卷成鱼袋样，盖在孔上。石精感受火神，化出黄光飞走，遇到盂盖住不能上飞，就化成汁液靠着盂底，其液流入边缘袋中，边缘又透小眼流入冷却通道的灰槽小池，则凝结而成硫黄。其炭煤矿石浇取皂矾的，当其黄光上走时，仍用此法掩盖来取硫黄。得硫一斤则减少皂矾三十余斤，其矾精华已结成硫黄，则枯渣就成为废弃物。凡火药，硫为纯阳，硝为纯阴，两精相逼结合，成声成变，这是乾坤变幻出的神物。硫黄不产在北狄，或产而不知炼取也不可知。至于奇炮出于西洋与红夷，那么东西数万里，都是产硫黄的地方。其琉球土硫黄、广南水硫黄，都是错误记载。

砒石

凡烧砒霜，原料似土而坚硬，似石而易碎，挖土数尺而取之。江西信郡、河南信阳州都有砒井，所以叫信石。近来出产最盛在衡阳，一厂有造至万钧的。凡砒石井中，上面常有浊绿水，先绞干水，然后下凿。砒有红、白两种，各因所出原石颜色烧成。凡烧砒，下面砌土窑，放入石头在上面，上面砌曲烟囱，用铁釜倒悬覆盖烟囱口。下面烧炭点火。烟气从曲烟囱内熏贴在釜上。估计已贴一层厚结寸许，然后熄火。待前烟冷定，又点火，熏贴如前。一釜之内数层已满，然后提下，毁掉铁釜取出砒。所以现在砒底有铁沙，就是破釜的渣滓。凡白砒只有这一种方法。红砒则是在分金炉内银铜的脑气中闪烁而成的。凡烧砒时，站立的人必须在十丈外的上风处，下风所及之处，草木皆死。烧砒的人经过两年就要改行迁徙，否则须发全部脱落。这东西人食用超过分厘立即死亡。然而每年千万金钱快速销售不滞的原因，是因为山西的豆麦必须用它拌种，而且驱除田中黄鼠害，宁波、绍兴的稻田必须用它蘸秧根，才能丰收。否则火药和染铜的用量能有多少呢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