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青第十七

宋先生说：文化传统千年没有失传，是因为文字书写得以延续，这个功劳谁能比得上呢？离火是红色的，却孕育着黑色在里面；水银是白色的，却能变成红色。自然的熔炉锻炼变化，哪里容得下人的思议呢？五种色彩从天而降，红色出现在黑色上，文字符号就显著了。万卷书卷展开，墨得到了朱砂的衬托，文采焕发。文房中的这些异宝，珠玉又算什么呢？至于画工描绘万物，有的直接取用本色，有的通过调配，各种颜色都具备了。这也是依靠水与火的配合，共同呈现五行的变化，不是极其神妙谁能做到呢？

○朱砂

朱砂、水银、银朱，原本是同一物质，名称不同的原因，是由于精细与粗老的区别。上好的朱砂产自辰州、锦州和西川的，内部就含有水银，但不用来升炼。因为光明砂、箭镞砂、镜面砂等，价格比水银高两倍，所以挑选出来作为朱砂出售。如果用来升炼水银，反而会降低价值。只有粗劣的次等朱砂才用来升炼水银，而水银又用来升炼银朱。

上品朱砂，要挖土十多丈深才能得到。开始看到矿苗，是堆积的白石，称为朱砂床。靠近朱砂床的砂粒，有鸡蛋大小。次等的朱砂不入药，只用来研磨供绘画和升炼水银。它的矿苗不一定是白石，挖数丈深就能得到。外层矿床有的夹杂青黄石，有的间有沙土，土中充满朱砂，则外层的沙石大多自行裂开。这种朱砂在贵州思南、印江、铜仁等地最多，而商州、秦州出产也很多。

次等朱砂取来后，如果整坑颜色白嫩的，就不用于研磨朱砂，全部用来升炼水银。如果砂质虽嫩但看上去呈现红色的，则取来后，放入大铁碾槽中，轧碎成极细的粉末，然后放入缸中，注入清水浸泡。经过三昼夜，捞取上浮的部分，倒入另一个缸中，称为二朱。下沉凝结的部分，晒干后称为头朱。

升炼水银，或用嫩白的次等朱砂，或用缸中捞出的浮面二朱，加水揉搓成大盘条，每三十斤放入一个釜中升炼水银，下面炭料也用三十斤。升炼时，上面盖一个釜，釜中央留一个小孔，釜旁用盐泥封固。釜上用铁打成一根弯曲的弓形溜管，管子用麻绳缠遍，再用盐泥涂固。烧火时，曲溜一头插入釜中通气，另一头放入一个中罐，罐中注两瓶水，把曲溜尾端插入水中，釜中的气体通过管子到达罐中的水而停止。总共煅烧五个时辰，其中的砂末全部化为水银，布满整个釜。冷却一天，取出扫下。这是最精妙的方法，变化全部天道机巧。

将水银再升炼成朱砂使用，所以称为银朱。方法或用磬口泥罐，或用上下釜。每水银一斤加入石亭脂二斤，一起研磨到看不见星点，炒成青砂头，装入罐内。上面用铁盏盖好，盏上压一把铁尺。用铁丝兜底捆扎，盐泥封固口缝，下面用三根钉子插入地面，鼎足支撑罐子。点火烧三炷香的时间，经常用废笔蘸水擦盏，则银朱自然成粉，贴在罐上，贴口处的朱砂更鲜艳。冷却后揭出，刮扫下来即可使用。石亭脂沉在罐底，可以取出再用。每升炼水银一斤，得到朱砂十四两，次朱三两五钱，产量依靠硫磺质而产生。

升炼的朱砂与研磨的朱砂，功用也相似。如果皇家、贵族绘画，则用辰州、锦州的丹砂研磨成的，不用这种朱砂。朱砂在文房中加胶制成条块，在石砚上研磨则显出色来，如果在锡砚上研磨，则立刻变成黑汁。漆工用鲜艳的色彩，只有调入桐油才显色，调入漆中也会变暗。水银和朱砂没有其他来源，所谓汞海、草汞的说法毫无根据，是狂妄之谈，道听途说的人相信了它。如果水银已经升炼成朱砂，就不能再变回水银，所谓造化的巧妙已经用尽了。

○墨

墨是烧烟凝聚而成的。用桐油、清油、猪油烟的占十分之一，用松烟的占十分之九。制造贵重墨的人，本朝推重徽州人，有时因为运油困难，派人租居在荆州、襄阳、辰州、沅州，在当地用便宜的桐油点烟取烟，然后带回去。这种墨日后用在纸上，日光斜照有红光的，是因为用紫草汁浸染灯心而点燃的。

点油取烟，每油一斤可得上等烟一两多。手脚麻利的人，一人可照管二百盏灯。如果刮取缓慢则烟变老，火燃烧质料都损失了。其余常用墨，则先将松树流去松脂，然后砍伐。松香有一点未除净，其烟造墨，总有渣滓凝结不散的毛病。松树流去松脂的方法：在树根凿一个小孔，用灯缓慢烘烤，则全树的脂液受热倾流而出。

烧松烟时，将松树砍成一定尺寸，用竹篾编成圆屋，像船上的雨篷一样，连接十多丈长。内外和接口都用纸和席子糊牢固。每隔一段留小孔出烟，下面埋土砌砖预先做成通烟道路。烧柴数日，冷却后进入其中扫刮烟灰。烧松烟时，放火通烟，从头到尾。靠近尾端一两节的为清烟，取来作好墨的原料。中间部分为混烟，取来作普通墨料。靠近头端一两节，只刮取作烟子，卖给刷印书籍的人，研磨细后使用。其余供给漆工、粉刷工涂黑色用。

松烟造墨，放入水中久浸，根据浮沉分辨清浊。和胶之后，根据捶打次数多少区分脆硬。其中添加珍贵原料以及漱金、含麝香，则松烟、油烟的增加减少听凭个人。其余《墨经》、《墨谱》等书，博学的人自会详知，这里不过粗略记录原料原因罢了。

○附

胡粉（纯白色，详见《五金》卷。）

黄丹（红黄色，详见《五金》卷。）

靛花（纯蓝色，详见《彰施》卷。）

紫粉（紫红色，贵重的用胡粉和银朱对调，粗糙的用染坊红花渣汁制成。）

大青（纯青色，详见《珠玉》卷。）

铜绿（纯绿色，将黄铜打成板片，涂上醋，包裹在糠中，借微暖的火气，每天刮取。）

石绿（详见《珠玉》卷。）

代赭石（殷红色，各处山中都有，以代郡出产的最好。）

石黄（中黄色，外表紫色，石皮内黄色，又名石中黄子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