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卷

咸平四年（契丹统和十九年）夏四月，李保吉谋划进攻西州回鹘，回鹘向朝廷请求出兵。

回鹘自从唐末逐渐衰微，分散居住在甘州、凉州、瓜州、沙州之间，各自拥立君主，分领部族。当时李保吉仍然驻扎在积石河，打算向西掠夺吐蕃的良马，向北收编回鹘的精锐士兵，然后长驱南下。西州回鹘可汗禄胜知道他的阴谋，派遣枢密使曹万通入朝进贡，说本国东到黄河，西到雪山，有数百个小郡，兵马精锐，希望朝廷任命将领统领，使他们能够捆绑李继迁来献上。宋真宗赞许他，赐诏书说：“夏州、绥州违抗命令，是神人所抛弃的。你世代忠诚刚烈，情谊深厚如同舅甥，接连上奏章，详细陈述方略，并且想要大举精锐军队，前往消灭残余妖孽，在西部边疆开拓疆土，在北方朝廷献上俘虏。可汗的功业，怎能说得尽！嘉许感叹所至，不要忘记我的意思。现在不再派遣使臣，一切委托给你统领。”特授予曹万通左神武大将军，优厚赏赐禄胜器物服饰。

（按：）这是回鹘请求讨伐李保吉的开始。

吐蕃六谷都首领潘罗支派兵前来讨伐。

知镇戎军李继和说，六谷都首领潘罗支愿意合力讨伐夏州，请求授予他刺史。朝廷商议认为潘罗支已经是首领，授予刺史太轻，于是任命为盐州防御使兼灵州西面都巡检使。于是潘罗支派遣部下李万年率兵进讨，写信给李继和请求出兵日期。

被掳的羌人嵬逋逃回。

嵬逋是李保吉骚扰河西时掳掠来的，趁机率领部属一千多人内附投奔，李保吉从万户谷追击，没有追上。

秋七月，将攻下恒州、环州等事报告契丹。

李保吉派遣李文骥（《辽史·夏国传》作“李文贵”，与《圣宗纪》不同。）向契丹献上贡品，因此将攻下恒、环、庆三州的事报告，契丹主赐诏褒奖他。

（按：）这是与前次报告攻下麟州、鄜州相同的虚假言辞。为什么记录？是怪罪他虚妄。虚假妄言的言辞，一次已经过分，可以再三吗？

八月，派遣使者献马。

仍然称所赐的姓名，但侵扰边境更加厉害。

攻打灵州没有攻克，在灵州境内进行屯田。

灵州位于平夏西北，南距镇戎约五百里，东距环州六七天路程，中间隔着瀚海，数百里缺乏水草，烽火、亭障不能相望，如果聚集兵力急攻，早已不能守住。李保吉想等到中国财力和关辅民力耗尽，然后攻取它。这时率五万骑兵攻城，城中兵少不出战。他占据山川险要之地，凡是周围肥沃的土地，让部族万山等率领蕃族士兵驻扎在榆林、大定之间作为屯田计划，开垦耕种，骚扰日益严重。宋真宗与参知政事李至谋划，李至说：“灵州虽然是西北要冲，如今援军断绝势力孤单，不能不放弃。如果将朔方军移到环州，保卫边境，也是一时的权宜之计。”于是派遣宰相张齐贤巡视边境。张齐贤上言：“灵武孤城，必定难以固守，白白让六七万军民陷入危亡之地。”知制诰杨亿也说放弃有利。辅臣都认为灵州是必争之地，如果失去它，那么沿边各郡都不能保全。宰相李沆说：“继迁不死，灵武终究不是朝廷所有。不如派遣使者秘密召见州将，让军民分部分空城而归，这样，关右的百姓就可以休息了。”宋真宗不听从，任命王超为西面行营都部署，率兵六万救援。

九月，袭击定州和怀远镇，镇将李赞自焚而死；接连攻取保静、永州；攻打清远军，攻破了它。

清远占据积石岭，在瀚海中，距离灵州、环州各三四百里，四面险峻隔绝。李保吉攻打灵州不能攻克，又派遣牙将赵光允进贡马匹，暗中率众攻破定州，包围怀远。李赞兵不满一百，拒战多天，力量耗尽，堆积柴草自焚。接连攻破保静、永州，攻打清远。知军刘隐、监押丁赞分兵拒守，派密使到庆州请求援兵。都部署杨琼派遣副部署潘璘、都监刘文质率兵六千赴援，并且说：“等我随后到达。”不久拖延不进。李保吉亲自击鼓攻打南门，命令儿子阿𠼪督精兵攻打北门，填平壕沟切断堑壕作战。七天后，城中力量耗尽，兵马都监段义开门投降。李保吉兵威更加炽盛，越过支子平，直逼青冈城下。阿𠼪，是德明的小名。

（按：）李保吉攻城夺寨，没有这样详细记载的。因为河外五城是灵州的肩背，而清远占据积石的要冲，屯粮设守，以打通环、庆的援兵，尤其要害。自从李保吉攻取清远，灵州就失去声援了。

冬十月，升保静县为静州。

（按：）这是李氏更改郡县的开始。

攻掠唐隆镇，与麟州兵在柳拨川交战，不胜。

李保吉得到清远后，率兵攻掠唐隆镇，谋划从萧关、武延、石门路攻打麟州、府州。麟州副部署曹璨派出蕃兵在镇西柳拨川截击，李保吉战斗不利，后退三十多里。

十二月，攻打河外寨，守将李琼投降。

自从清远军陷落，焚烧青冈峡各寨，环庆、鄜延、麟府以外靠近黄河的地方都归李保吉。宋真宗下诏：“西蕃各族有能攻破夏州的，应当授予节度使，赐银、彩、茶六万；整个部族来归附的，给田宅。”于是蕃部阿药、讹猪、讹遇等都内附。李保吉认为中国引诱他们，率兵攻打灵州河外寨。寨主李琼拒守十多天，李保吉知道他困乏，派人招降他，李琼举城投降。

部将卧浪已内附投降。

宋真宗命令补为军主，赐给他田宅。

咸平五年（契丹统和二十年）春正月，李保吉在赤沙、橐𫘞等路设置市场。

赤沙川、橐𫘞口两路是灵州、夏州蕃族聚居的地方，李保吉各设置贸易市场，以引诱熟户。于是归附的人日益增多，中国禁止不住。

三月，攻取灵州，杀死知州事裴济，改州为西平府。

河外五城相继陷没，灵州孤城仅存，关陕的百姓被转运所困，陷入锋镝填沙漠的不下数十万。连年饥荒，城中一斗米价涨到十贯。裴济到镇，刚两年，谋划安抚八镇，大力兴办屯田，民间稍有生机。李保吉聚集蕃部合力攻打，裴济被围两个月，粮饷援兵都断绝，刺手指血染奏章请求救援。李保吉派兵切断瀚海要路，王超大军不能前进。别将张煦出镇戎军，进入夏州界，由白豹镇抵达柔远川，戍边骑兵七百人截战，张煦击败他们，星夜赶赴救援，未到而城已陷落，裴济战死。裴济在镇有声望，死后，夏人惋惜他。李保吉因世代爵位西平，又接受契丹西平王册封，于是改州为西平府。

夏四月，派清远蕃酋伪降，在白豹镇截击环庆官军，不胜。

灵武路从清远军进入青冈峡数百里都是蕃部居住，汉人使者旅客经过，都在熟户家安歇，所要求的贿赂，称为“打当”，（如汉人旅店家食宿费用。）习以为常。李保吉听说援将张煦领兵将要到达清远，派新投降的蕃酋假装熟户，用甲骑三千约降，愿意提供资粮，作为向导。张煦察觉其诈，急忙严阵以待。恰逢环庆路部署张凝率师按部返回，李保吉派兵截击他，张凝将要失败，张煦领精锐士兵赶赴增援，一箭射死一员大将，才解围。

五月，将攻下灵州事报告契丹。

起初，李保吉派使者向契丹进贡马、骆驼。到这时，又派刘仁勗报告攻下灵州。

六月，围攻麟州，知州事卫居实击败了他。

李保吉声称想要攻取仪州制胜关，将由此大举入侵，间谍把这话报告，宋真宗下诏将老幼、粮草迁到内地躲避。知仪州卢鉴说：“这是奸计，迁徙正是向他们示弱。”不接受诏令。李保吉知道不能动摇，突然在这月（《宋史·夏国传》，保吉围麟州在咸平六年六月。《真宗纪》在五年六月。纪、传互异。）率二万骑兵进入河东，围攻麟州。副部署曹璨请求增兵，宋真宗查看地图说：“麟州依仗险要，三面孤立隔绝，合力可以守住，但缺水令人担忧！”命令金明巡检李继周率兵星夜赶赴救援。未到，李保吉占据水寨，背着木板四面逼近城墙攻打五天，城池将要陷落。知州卫居实出奇兵突击，又夜里用绳索吊下勇士袭击他们，城上击鼓呐喊，箭石如雨，夏军士卒溃败逃走，自相践踏，死了一万多人。（《宋史·张进传》：咸平中张进为并代副部署。李继迁侵犯麟州，州将派单使从小道向太原求援。诸将以没有诏旨，犹豫不决。张进独自抗议，发兵赴援，到达后围解。与《夏国传》不同。）

夏州旱灾。秋七月，修筑黄河堤防。

黄河从积石经河州，汇合洮河水，东北流到兰州，经过鸣沙河、应里州，向北绕过灵武，由怀远县进入夏州。（郦道元《水经注》：黄河从薄骨律镇北，流经典农城东。又北，经上河城东。又东北，经廉县故城东。又北，与枝津汇合。又东北，经浑怀障东。又北，到石崖山，才到夏州。朱思本《河志》说：河从古积石流五百余里，经过河州。又东北流百余里，经过踏白城银川寨，与湟水汇合。又东北流百余里，汇合洮河。东北流，经过达达地。到丰州西受降城，折向正东流，经过古天德军、中受降城。又折向正南，与黑河汇合。又南流，经过保德州、葭州，进入兴州境，汇合于吃那河。都与潘昂霄《河渠志》不同。）向来有古渠两条：一叫汉源，长二百五十里；（一名汉渠。《后汉书·西羌传》：顺帝永建四年，尚书仆射虞诩上奏恢复朔方、西河、上郡。于是派谒者郭璜疏浚河道修渠为屯田，节省内郡费用亿万计。如今在宁夏府宁朔县南。）一叫唐梁，长三百二十里。（一名唐渠。《唐书》：李听节度灵、盐，境内古有光禄渠，废弃已久，李听重新开凿以灌溉田地。考《汉书》：太初三年夏四月，派遣光禄勋徐自为修筑五原塞列城，西北到卢朐。于是名为光禄塞。则光禄故渠应就是徐自为所开，唐朝因其旧而重新修治。如今在宁夏府宁朔县西。）夏州从上年八月不下雨，谷物都没有收成。到这时，旱灾更严重。李保吉命令百姓筑堤防，引河水灌溉田地。役人有小过错，就绑住头投入河中，让人在下游接视，蕃人则捞出来，汉人则沉下去。

（按：）记载西夏河渠从这里开始。

渡河攻打党项庄浪族，没有攻克。

庄浪族数万帐，居住在北山，广袤数千里，东接契丹，北邻塔坦，南至河西大凉、小凉诸族，中间隔着银州、夏州，道路遥远隔绝。其首领龙移、味克，或称庄浪、昧克，向来不与李保吉合作，经常用马匹附藏才族入贡，颇为勤于外御。宋真宗授予龙移为安远大将军，味克为怀化将军，以褒奖他们。李保吉讨厌他们不依附自己，起兵渡河袭击他们，大败而回。

八月，大雨，黄河堤防决口。

雨下了九天九夜不停，河水暴涨，堤防四处决口，蕃汉被淹死的人无数。

（按：）黄河源远而高，流大而疾，历代为中国之患，只有灵、夏等州，都受其利。从前太史公《河渠书》说：朔方、河西、酒泉等郡，都引黄河水及山谷水，顺其趋下的本性，入渠灌溉田数万顷，所以旱涝不能成为大害。如今李保吉逞其小聪明，劳民动众，妄加修防，应当溃败不可支撑。

九月，攻破浊轮寨，党项折勒厥麻等族都内奔。

李保吉因连绵大雨十多天，田禾全被淹没，谋划在沿边各寨取粮。恰好部下教练使李荣带全族内附，李保吉非常愤怒，又进入麟州，攻打浊轮，攻破了它，杀害抢掠很惨。党项折勒厥麻等三族害怕被侵夺，率所属一千五百帐渡河请求内附。宋真宗命令分处边境，边臣说折勒厥麻向来是李保吉党羽，恐怕再次叛去，于是迁到宪州楼烦县地。

进兵围攻府州。

麟府路钤辖张佶率兵拒战，酋长中箭死的二人，余众退回大寨。

冬十月，派使者引诱六谷诸蕃，首领潘罗支抓住了他们。

六谷分左右厢，左厢副使折逋游龙钵实际上参与罗支军事。宋真宗正致力于怀柔，命令龙钵领宥州刺史；其六族首领褚下箕等都任命为怀化将军。李保吉用兵买马，必须经过西凉，恐怕梗塞，派使者用铁箭引诱六谷诸蕃叛变归附，罗支杀了一人，捆了一人，上表奏闻等候旨意。宋真宗褒奖他，听任他自行处理。

十一月，泾原官军袭击康奴族，救之不及。

康奴依仗其险要众多，桀骜难制，屡次引导李保吉抄掠灵州粮运。泾原部署陈兴与副部署曹玮率众潜行，直抵巢穴。康奴出其不意，人畜、地窖粮食全被擒获。李保吉听说后赶去救援，陈兴等已经撤退。

十二月，与贺兰山大、小凉族交战。

二族居住在贺兰山北，部众很多。起初与李保吉联合，后来有嫌隙，互相攻击掠夺，哶逋族首领派使者报告朝廷，宋真宗特地下诏让使者激励二族军队讨伐李保吉。

咸平六年（契丹统和二十一年）春正月，李保吉定都西平。

起初，李保吉住在夏州，修复寝庙，安抚宗族，全族安定。等到得到灵武，喜爱其山川形势优越，谋划迁都到那里。弟弟继瑗说：“银、夏是几代经营的，祖宗神灵，实在凭依于此。如今恢复不久，突然迁弃，恐怕扰乱众心。”李保吉说：“从古以来成就大事业的人，不计较苟且偷安；建立大功的人，不随从平庸众人。西平北控河、朔，南连庆、凉，据诸路上游，扼西陲要害。如果修缮城墙疏浚壕沟，练兵积粟，一旦纵横四出，关中将不知如何防备。况且那里的人习惯华风，崇尚礼好学。我将借此作为进取的资本，成就霸王之业，岂是平夏偏隅可以限定的？”于是命令继瑗与牙将李知白等督众建立宗庙，设置官衙，带领宗族建都于此。

（按：）这是西夏建都的开始。

完全收复绥、宥等州土地。

李保吉虽然被授予定难军节度，但绥、宥等州还属中国，等到建都西平，兵力日益强盛。宋真宗派遣张崇贵、王涉议和，尽割定难军州地给他。于是李保吉尽收沿边七镇东西二十五驿、南北十余驿之地为己有。不久埋葬他的祖父于红石峡。（贾汉复《陕志》：继迁葬其祖彝昌于红石峡。彝昌不是继迁支系，《志》误。）障塞水流另引，凿石为穴，埋葬后，引水其上，后人不知道其处。

（按：）这是完全收复定难五州的开始。宋因灵武不守，并放弃绥、宥，李保吉从此占据朔方，吞并西凉，巨大基业得以拓展，宋实在有以促成。呜呼！虽然说是天命，难道不是人事吗？

二月，出兵驻扎𨫼子山，又用铁箭引诱六谷，首领潘罗支不回应。

起初，罗支派遣哶逋族蕃官成逋到镇戎军，请求会合兵力讨伐李保吉。边臣因为没有文牒怀疑是诈，押送部署司，成逋害怕而逃，马失蹄坠崖而死，宋真宗命令渭州按礼安葬。李保吉听说后，率众从灵州出兵驻扎𨫼子山，放回六谷投去的蕃部，派人再次送铁箭给罗支，称已向朝廷纳款，愿意与他结好，罗支不回应。

潘罗支谋划攻取西平府。三月，请兵，使者回来，派人夺取他的告敕。

潘罗支多次与李继迁交战，夺得人和牲畜很多。当时因为灵州没有防备，派遣蕃官吴福圣腊入朝进贡，说感激朝廷的恩德信义，愤恨李保吉倔强，已经集结骑兵六万，请求会同官军收复灵州。宋真宗认为李保吉经常在地斤三山以东，每次来侵犯边境，官军出动他就逃走，让六谷部族靠近边塞抵御，与官军合力夹击，也是国家的利益。于是加封潘罗支为朔方军节度使、灵州西面都巡检使，赐给铠甲武器和财物。又任命吴福圣腊为安远将军，次首领兀佐等七人为怀化将军，让他们出兵共同图谋李保吉。吴福圣腊返回时，经过西平，李保吉派人拦截，夺走了潘罗支的牌印、任命状以及所赐的衣物、器械，吴福圣腊仅自身逃脱。

牛羊族、苏家族等袭击夏州，族帐二百人被杀害。

自从灵武失守，绥州、银州被割弃，中原所能役属的，不过是河外各小羌族，其余的都心怀去留，叛服不定。牛羊族、苏家族二族依仗其险远，曾经与李保吉多次入侵边境，边地官吏招抚告谕，他们不听从。当时河西蕃族拽浪、南山以及叶市族啰埋同弟弟啰胡率领百余帐，拿着李保吉的任命文书请求归附，宋真宗授予他们本族指使等官职。牛羊、苏家二族心里羡慕，反叛，发兵袭击夏州，杀害族帐二百余人。环庆部署上报其功，真宗下诏厚厚赏赐他们。

吐蕃者龙族与潘罗支攻打夏州，被击退。

者龙族居住在移卑陵山，首领厮敦琶与潘罗支协力攻打夏州，未能取胜。随后，派遣使者入朝，声称已集结本族骑兵，愿意跟随大军西征讨伐，真宗优厚赏赐了他。《宋史·吐蕃传》记载：咸平六年八月，者龙族首领来进贡，皇上嘉奖他曾与潘罗支协力抗敌，命令优待他。又《党项传》记载：咸平六年二月，泾原部署说，者龙移卑陵山首领厮敦琶派遣使者说已经集结骑兵，愿意随军讨贼。这是一族分别出现在两传中。然而罗支是吐蕃属部，那么与罗支协力，应该属于吐蕃。《宋史》列入《党项传》，是错的。

银、夏、宥三州饥荒。夏四月，迁移其民众到河外五城。

三州干旱荒芜，饿死的人到处可见，李保吉登记州民中衣食丰足的人迁移到河外五城，不听从的就杀掉。于是蕃人、汉人难以迁徙，嗟叹怨恨四起。

（按：）记载西夏灾祸开始于此。

攻打环州，包围洪德砦。

李保吉先前掠夺环州，掳走虎翼军士魏琼等四人，安置在自己部下，到这时逃回。李保吉追入环州，攻打洪德砦，蕃官庆香与癿𡗀庆族合力接战，砦主段守伦率兵策应，李保吉败退，首领被擒获的四十九人，坠崖掉沟死的很多，全部丢弃旗鼓、铠甲逃走。

攻打白马族，攻破了它。

白马也是环州蕃族，其首领与李保吉战斗，不能取胜，迁徙帐落避开他。派遣使者入朝报告，真宗赐给他们粮食。

五月，聚集军队于浦洛河。

环、庆二州川原平直，两边虽有土山，山外都是高原、川谷。内属戎人与西界蕃族交错居住，李保吉多次胁迫利诱。环庆副部署张凝领兵由木波镇直达八州原下寨，招降岑移等三十二族；又从淮安镇进入分水岭，降服麻谋等二十一族；柔远镇降服巢迷等二十族；于是攻打业乐镇，降服𡗀树罗家等一百余族，合计四千八百户，银州、夏州大为震动。李保吉与儿子阿𠼪集结军队驻扎在浦洛河，保卫诸羌。西面部署上报，真宗诏令镇戎军洪德砦严密侦察瞭望，整顿军队，互相支援。

六月，驻扎在东关镇，掠夺河东。

东关镇在灵州东三十里，李保吉因部下饥荒混乱，带领其族党三万人树立栅栏居住在那里，分兵掠夺河东边境，与丰州蕃瓦窑、没剂、加罗、昧克等族兵多次交战不能取胜。于是陇山西延家族首领秃逋归附，折勒厥麻以及西蕃八部二十五族都愿意出兵会合图谋灵州、夏州。

（按：）此时银州、夏州饥荒，灵州残破混乱，李保吉至于野外驻扎，可说是困窘了。宋朝不趁着陇山诸族归附，乘其疲惫而图谋他，不是他的智力不足，实在是上天默默辅佐李氏很深啊。

秋八月，攻打麟州，在屈野河战败。

麟州多次受到侵掠，常常在边境驻扎重兵，而运输粮饷全部仰赖河东，中间隔有黄河渡口的险阻，粟价贵贱不定。真宗命令河东转运使郑文宝在府州、定羌军设置浮桥沟通，人们认为方便。李保吉率众进入麟州，图谋夺取粮道，八族都校明义埋伏士兵于屈野河边侧击他，李保吉大败，损失很多，从此不敢侵犯麟州、府州。

九月，夏州教练使安晏归附。

安晏与他的儿子安守正都归附，被授予殿直，赐给衣物、钱币。

冬十月，袭击西凉府，攻破它，杀死知府丁惟清，改府为州。

李保吉曾说：“我与西凉向来无事，先前被万山等族所引诱，与他们产生嫌隙。如今六谷势力强盛，难以加兵，不再进取。”蕃部相信了他。这时，境内日益窘迫，掳掠很少获得，尽数征发五州丁壮，在盐州大会诸族，声称分屯橐驼、车箱峡两路，进攻环、庆。而暗中移兵攻取西凉，偷袭攻破其城，抓住丁惟清杀了他，全部驱逐居民到城外，占据其府库，恢复府名为州，兵势又振作起来。

（按：）这时西夏势力形成而灵州永远稳固了。大概平夏以绥、宥为首，灵州为腹，西凉为尾，有灵州则绥、宥的势力扩张，得西凉则灵州的根基稳固。况且其府库积蓄，足以供应军需、调集民食，真是天府之国。此后李保吉身亡，李德明终能保守灵、夏，难道不是凉州畜牧天下第一，借以养成锐气吗？

从西凉返回，在石门川交战，战败。

李保吉把西凉掠夺的财物运回西平，抵达石门川，镇戎军知军曹玮在川边埋伏军队拦截。李保吉指挥众人迎战，不能取胜，全部丢弃所俘虏的逃走。

夏州蕃官刘赞、时乂归附。

李保吉暴虐使用蕃族，部下突阵指挥使刘赞与银州牙校时乂率领族众归附。真宗授予他们官职，赐给器甲、粟帛安抚。随后曹玮送信给银、夏诸蕃，晓谕以恩信，于是豪酋𡗀移等族都抛弃李保吉，通过刘赞等人请求归附，李保吉禁止不住。

十一月，有彗星出现在井宿、鬼宿。

大如杯，色青白，光芒四尺多，贯穿五诸侯。

（按：）彗星是兵灾凶兆。李保吉君臣孤陋寡闻没有学识，不能以此为鉴，应该遭殃了。

出兵攻打六谷，朔方节度使潘罗支率领者龙诸族众击败他，逃回西平。

起初，李保吉夺走潘罗支的牌印、任命状，知道中原已授予他朔方节度使，心中厌恶其逼迫，发动大军前往攻打。潘罗支见势头强盛，假装派使者请求投降，李保吉坦然接受。张浦说：“用兵务必慎重，贵在审察敌情。罗支倔强多年，未挫兵锋，突然投降，是欺诈。不如趁其诡计未成，一战擒获他，诸蕃自然臣服。如果孤军深入，主客形势不同，未见其可行。”李保吉说：“我得到凉州，他势力已衰，力竭投降，有什么欺诈？何况杀降不祥，你不要怀疑，以此阻碍归化之心。况且我先返回西平，我当安抚其余党，以免后患。”张浦怏怏而回。于是罗支暗中集结六谷诸豪及者龙族兵数万，在三十九井合击他，李保吉大败，中流箭，逃回灵州。

（按：）李保吉叛乱将近二十年，诸蕃较量，不能稍微挫败其威风，罗支多次请求讨伐，到这时竟实现其志愿。所以六谷、者龙合兵破敌，特别书写“罗支以”者，是用来归功于罗支。

十二月，又聚集众人于浦洛河。

声称攻打环州，因箭伤严重没有行动。

西夏书事卷七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