谓秦王第一百零三

我对秦王说：“我私下里对大王轻视齐国、怠慢楚国，又鄙薄地对待韩国感到困惑。我听说，大王用兵胜利却不骄傲，霸主订立盟约却不怨恨。胜利而不骄傲，所以能折服天下；订立盟约而不怨恨，所以能使邻国服从。如今大王广施恩德于魏国、赵国，却轻易失去齐国的信任，这是骄傲；攻克宜阳后，不顾及与楚国的邦交，这是怨恨。骄傲和怨恨都不是霸主的作为。我私下为大王考虑，认为这样做不可取。《诗经》上说：‘凡事都有开头，但很少能善终。’所以先王所看重的，只有开头和结局。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？从前智伯瑶灭掉范氏、中行氏，又围攻晋阳，最终被韩、赵、魏三家耻笑。吴王夫差把越王勾践围困在会稽，又在艾陵战胜齐国，在黄池主持盟会，对宋国无礼，最后被勾践擒获，死在干隧。梁惠王攻打楚国、战胜齐国，制服了赵国、韩国的军队，驱使十二诸侯到孟津朝见天子，后来太子死去，自己戴着白布帽被秦国拘禁。这三个人并非没有功绩，只是能善始却不能善终。

如今大王攻破宜阳，扫平三川，使天下士人不敢议论；控制天下各国，扩展西周疆域，使各国君主不敢进入阳侯要塞；夺取黄棘，使韩国、楚国的军队不敢前进。大王如果能做到善始善终，那么三王不足为四，五伯不足为六。大王如果不能善始善终，留下后患，那么我担心各国君主及黄河、济水一带的士人，会把大王视为吴王夫差、智伯那样的人。

《诗经》上说：‘走一百里路，走到九十里只能算走了一半。’这是说最后一段路最难走。如今大王已有骄傲的神色，依我看来，天下大事，取决于各国君主的心思，不是楚国遭受兵祸，就是秦国遭受兵祸。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？秦国人援助魏国来抵御楚国，楚国人援助韩国来抵御秦国，四国兵力相当，因而不能再战。齐国、宋国处于法度之外，成为权衡者，所以说先争取到齐国、宋国的国家就能攻伐秦国。秦国先争取到齐国、宋国，那么韩国就会削弱；韩国削弱，那么楚国就孤立而遭受兵祸。楚国先争取到齐国，那么魏国就会削弱；魏国削弱，那么秦国就孤立而遭受兵祸。如果按照这种计策行事，那么秦、楚两国必定会被天下人耻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