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攻齐取七十余城第一百六十二

燕国进攻齐国，攻占了七十多座城池，只有莒城和即墨没有攻下。齐将田单凭借即墨打败了燕军，杀死了燕将骑劫。起初，燕国将领进攻聊城时，有人在燕王面前进谗言。这名燕将害怕被诛杀，于是据守聊城，不敢返回燕国。田单攻打聊城一年多，士兵死伤很多，聊城却始终攻不下。

鲁仲连于是写了一封信，绑在箭上射进聊城城中，送给燕将说：“我听说，明智的人不违背时机而放弃利益，勇敢的人不贪生怕死而埋没名声，忠臣不先顾自己而后顾君王。如今您为了一时的愤怒，不顾燕王失去臣子，这不是忠；自身战死而丢失聊城，威名不能在齐国树立，这不是勇；功业失败名声毁灭，后世无人称颂，这不是智。所以明智的人不犹豫，勇敢的人不贪生怕死。如今生死荣辱、尊卑贵贱，就在这个关头了。希望您仔细考虑，不要和世俗之人一样。况且楚国进攻南阳，魏国进攻平陆，齐国没有向南出击的打算，认为失去南阳的害处，不如得到济北的利益，所以定下计策坚决守住济北。如今秦国出兵，魏国不敢向东进攻，秦国的连横之势形成，楚国的形势就危险了。况且放弃南阳、割断右边的土地，保住济北，这是必行的计策。现在楚军和魏军都已撤退，燕国援军不来，齐国没有诸侯的图谋，与聊城共同相持了一年之久，那么我看到您不能得到什么了。齐国一定会在聊城决一死战，您不要再犹豫了。燕国现在大乱，君臣计谋失误，上下迷惑，栗腹率领百万大军，五次在外作战失败，拥有万乘兵车的国家，被赵国包围，土地削减、君主困窘，被天下人羞辱，您听说了吗？如今燕王正心寒孤立，大臣不足依靠，国家疲弊祸患众多，民心无所归附。现在您又率领疲惫的聊城百姓，抵抗整个齐国的军队，一年不能解围，这是墨翟守城的办法；吃人肉烧人骨，士兵没有反叛之心，这是孙膑、吴起训练出的军队。您的才能已经显现在天下了。

“所以替您考虑，不如撤兵休战，保全车马盔甲，回去报告燕王，燕王一定高兴。士人百姓见到您，如同见到父母，朋友们四处奔走议论您，功业就可以显扬了。对上辅助孤立的君主，以制约群臣；对下养育百姓，以资助游说之士。矫正国事、改革风俗于天下，功名就可以建立了。如果考虑放弃燕国抛弃世俗，向东到齐国游历呢？请求割地封侯，富贵堪比陶朱公、卫鞅，世世代代称孤道寡，与齐国长久共存，这也是一种计策。这两种选择都能显扬名声、获得厚利，希望您仔细考虑并审慎地选择一种。

“况且我听说，拘泥小节的人不能成就大威，憎恶小耻的人不能建立荣名。从前管仲射中齐桓公的衣带钩，这是篡逆；抛下公子纠不能为他死，这是怯懦；被戴上枷锁镣铐，这是耻辱。这三件事，乡里不容，君主不用。假使管仲始终穷困压抑，被囚禁而不出来，因羞愧耻辱而不见人，直到老死，不免沦为行为卑贱的人。然而管仲却不顾这三项过错，执掌齐国政权，匡正天下，九次会合诸侯，成为五霸之首，名望高于天下，光辉照耀邻国。曹沫是鲁君的将领，三次作战三次失败，丧失土地千里。假使曹沫的脚一直不离战场，不顾后果，出战必定求死而不求生，那么不免成为战败被擒的将领。曹沫作为战败被擒的将领，这不是勇；功业废弃名声毁灭，后世无人称颂，这不是智。所以他去掉三次战败的耻辱，退下来和鲁君商议，曹沫认为这是合适的时机。齐桓公称霸天下，诸侯朝拜。曹沫凭一把剑，在盟坛上劫持齐桓公，面不改色，言辞不乱。三次战败所丧失的土地，一个早上就全部收回，天下震动惊骇，威名传于吴、楚，名声流传后世。像这两位先生，不是不能执行小节、为小耻而死，而是认为自杀身死、功名不立，这不是智。所以他们去掉愤怒之心，成就终身之名；除去愤恨之耻，建立累世之功。所以功业与三王并驾齐驱，名声与天地共存亡。请您考虑吧！”

燕将说：“恭敬地听从您的命令了。”于是撤兵离去。所以解除了齐国的围困，拯救了百姓的死亡，这都是鲁仲连的游说之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