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毕阳之孙豫让第二百二十五

晋国毕阳的孙子豫让，起初侍奉范氏和中行氏，但不被赏识，于是离开去投靠知伯，知伯宠信他。等到韩、赵、魏三家瓜分了知氏，赵襄子最痛恨知伯，把他的头骨做成饮器。豫让逃到山中，说：“唉！士人为知己者献出生命，女子为喜欢自己的人打扮。我一定要为知伯报仇。”于是改名换姓，扮成受过刑的人，进入赵襄子的宫中粉刷厕所，想借此刺杀赵襄子。赵襄子上厕所时心中警觉，抓住粉刷厕所的人审问，原来是豫让。豫让手持匕首说：“要为知伯报仇！”赵襄子的侍卫想杀他。赵襄子说：“他是个义士，我小心避开他就是了。况且知伯已死，没有后代，他的臣子却来为他报仇，这是天下的贤人。”最终释放了他。

豫让又用漆涂身使皮肤生疮，剃掉胡须眉毛，自己毁容改变相貌，扮成乞丐去乞讨。他妻子认不出他，说：“形貌不像我丈夫，可声音怎么那么像我丈夫呢？”他又吞碳使声音变哑，改变了自己的嗓音。他的朋友对他说：“你的方法非常困难而且没有成效，说你有志向，是这样；说你聪明，则不是。凭你的才能，好好侍奉赵襄子，他一定会亲近宠信你；你得到接近的机会再做你想做的事，这很容易而且一定能成功。”豫让笑着回答说：“这样做是为了给先前的知己报仇而杀害后来的知己，为旧君杀害新君，严重破坏君臣之义的，没有比这更甚的了。我之所以这样做，是为了昭明君臣之义，并不在于选择容易的方法。况且如果献身侍奉别人，却谋求杀害他，这是怀着二心奉事君主。我所做的难事，也是要让天下后世那些怀着二心侍奉君主的人感到羞愧。”

过了不久，赵襄子出门，豫让埋伏在他要经过的桥下。赵襄子来到桥边，马受惊了。赵襄子说：“这一定是豫让。”派人查问，果然是豫让。于是赵襄子当面数落豫让说：“你不是曾经侍奉过范氏和中行氏吗？知伯灭了范氏和中行氏，你不替他们报仇，反而献身侍奉知伯。现在知伯已死，你为什么偏偏如此卖力地为他报仇呢？”豫让说：“我侍奉范氏和中行氏，他们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待我，所以我像普通人那样报答他们；知伯用国士的礼节待我，所以我也用国士的行为报答他。”赵襄子感慨叹息流泪说：“唉，豫先生！豫先生为知伯报仇，名声已经成就了，我放过你，也已经够了。你自己考虑吧，我不会再放过你了。”派士兵包围他。豫让说：“我听说英明的君主不埋没别人的义举，忠臣不惜牺牲性命来成就名节。您以前已经宽恕过我，天下没有人不称赞您的贤德。今天的事，我理应伏法受诛，但我希望能得到您的衣服，击打它，即使死也没有遗憾了。这不是我所敢奢望的，只是斗胆说出心里话。”于是赵襄子认为他义烈，便派使者拿着衣服交给豫让。豫让拔出剑，跳起来三次，呼喊着上天击打衣服说：“这样我就可以报答知伯了。”于是伏剑自杀。他死的那天，赵国的士人听说了，都为他流泪哭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