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攻赵于长平第二百五十五

秦国在长平攻打赵国，大败赵军后率兵回国。随后派人向赵国索要六座城池作为讲和条件。赵国尚未拿定主意，楼缓刚从秦国回来，赵王便与他商议说：“给秦国城池怎么样？不给又怎么样？”楼缓推辞说：“这不是臣下所能知道的事。”赵王说：“即便如此，姑且说说你的个人看法。”楼缓说：“大王可曾听说公甫文伯的母亲吗？公甫文伯在鲁国做官，病死了。他房中有两个妇人为他自杀。他母亲听说后，不肯哭。管家问：‘哪有儿子死了却不哭的人呢？’他母亲说：‘孔子是贤人，被鲁国驱逐，这个人没有追随孔子。如今他死了，却有十六个妇人为他而死。这样看来，他对长者刻薄，而对妇人却厚爱？’所以从母亲的角度来说，这是贤德的母亲；从妻子的角度来说，必定免不了是妒妇。所以同样的话，说话的人不同，人心就变了。如今臣刚从秦国来，如果说不给，那不是好主意；如果说给，又怕大王认为臣为秦国说话。所以不敢回答。假如臣能为大王考虑，不如给城。”赵王说：“好。”

虞卿听说后，进宫去见赵王，赵王把楼缓的话告诉了他。虞卿说：“这是花言巧语。”秦国已经解除了邯郸的包围，而赵王要去朝见秦王，派赵郝去秦国办理交涉，割让六县求和。赵王说：“这话怎么说？”虞卿说：“秦国攻打赵国，是疲惫而归呢？还是大王认为它的力量还能继续进攻，因为爱惜大王而不攻打呢？”赵王说：“秦国攻打我们，已经用尽全力了，一定是疲惫而归的。”虞卿说：“秦国用它的力量攻打它不能夺取的地方，疲惫而归。大王又用它的力量不能攻取的地方去资助它，这是帮助秦国攻打我们自己啊。明年秦国再来攻打大王，大王就没有办法救助了。”

赵王又把虞卿的话告诉楼缓。楼缓说：“虞卿能完全知道秦国的力量所能达到的程度吗？如果真的知道秦国的力量达不到，那么这个弹丸之地还不给，让秦国明年再来攻打大王，岂不是要割让内地才能讲和吗？”赵王说：“如果听了你的话割地，你能保证明年秦国不再来攻打我吗？”楼缓回答说：“这不是臣所敢担保的。从前三晋和秦国结交，相互友好，现在秦国放下韩、魏而只攻打大王，大王侍奉秦国一定不如韩、魏周到。如今臣为大王解除因背弃亲戚而招致的攻击，打开边关，互通往来，使大王与韩、魏平等交往。到了明年如果大王独自不能取得秦国的欢心，那么大王侍奉秦国一定落在韩、魏后面。这也不是臣所敢担保的。”

赵王把楼缓的话告诉虞卿。虞卿说：“楼缓说不讲和，明年秦国再来攻打大王，岂不是要割让内地才能讲和。如今讲和，楼缓又不能保证秦国不再来攻打，即使割地又有什么好处？明年再来攻打，又要割让秦国力量不能攻取的地方去讲和，这是自取灭亡的办法。不如不讲和。秦国虽然善于进攻，却不能夺取六座城池；赵国虽然不能防守，也不至于失去六座城池。秦国疲惫而归，兵力一定疲敝。我们用五座城池收买天下诸侯，去攻打疲惫的秦国，这样我们虽然对天下有所失，却从秦国得到补偿，我国还是有利的，这与坐等割地、削弱自己而增强秦国相比，哪个更好？现在楼缓说：‘秦国善待韩、魏而攻打赵国，一定是大王侍奉秦国不如韩、魏。’这是让大王每年用六座城池去侍奉秦国，这样坐等土地就割完了。明年秦国再来要求割地，大王给不给？不给，就是抛弃以前付出的代价而挑起秦国的祸患；给，就没有地方可给了。俗话说：‘强大的善于进攻，弱小的不能自守。’如今坐等听从秦国，秦兵不疲惫就能多得土地，这是使秦国强大而削弱赵国啊。用更加强大的秦国，来割取更加弱小的赵国，这种计策必定不会停止。况且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家，没有礼义之心。它的要求没有止境，而大王的土地有限。用有限的土地去满足无止境的要求，其结果必定是赵国灭亡。所以说：这是花言巧语。大王一定不要给。”赵王说：“好。”

楼缓听说后，进宫去见赵王，赵王又把虞卿的话告诉了他。楼缓说：“不对。虞卿只知其一，不知其二。秦、赵结怨，天下都很高兴，为什么？说：‘我将利用强国去欺凌弱国。’如今赵军被秦国困住，天下祝贺战争胜利的人，一定都在秦国了。所以不如赶快割地求和，来疑惑天下，安抚秦国的心意。否则，天下将趁着秦国的怒气，趁着秦赵的疲惫而瓜分赵国，赵国都要灭亡了，还图谋什么秦国？大王以此决断，不要再考虑了。”

虞卿听说后，又进宫去见赵王说：“危险啊，楼缓是为秦国打算的！赵军被秦国困住，又割地求和，这更加使天下疑惑，哪里能安抚秦国的心意呢？这不是大大地向天下显示自己的软弱吗？况且我说不给，并不是坚决不给就算了。秦国向大王索要六座城池，大王用五座城池贿赂齐国。齐国是秦国的深仇大敌，得到大王五座城池，就会合力向西攻打秦国，齐国听从大王，不等话说完就会答应。这样大王在齐国失去的，可以从秦国得到补偿，一举而结好三个国家，并与秦国交换了位置。”赵王说：“好！”于是派虞卿东去拜见齐王，与齐王谋划对付秦国。

虞卿还没返回，秦国的使者已经到赵国了。楼缓听说后，逃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