谓郑王第四百二十三

对郑王说：“昭釐侯是一代明君，申不害是一代贤士。韩国和魏国是实力相当的国家，申不害和昭釐侯手持玉圭去朝见魏君，并不是他们喜欢卑贱而厌恶尊贵，也不是他们考虑失误而议论错误。申不害谋划事情时说：‘我们向魏国执圭朝见，魏君必然在韩国得志，必定会在天下对外炫耀，这样魏国就会疲惫。诸侯憎恶魏国就一定会侍奉韩国，这样我们就能在一个人之下受屈，而在万人之上显赫。削弱魏国的军队，增强韩国的权威，没有比朝见魏国更好的办法了。’昭釐侯听从并实行了，这是明君；申不害考虑事情并说出来，这是忠臣。如今的韩国比当初的韩国弱小，而如今的秦国比当初的秦国强大。如今秦国有当年魏君的心思，而大王和各位大臣却不侍奉秦国来安定韩国，我私下认为大王的明智不如昭釐侯，而大王的大臣们的忠诚不如申不害。

“从前，秦穆公在韩原一战取胜而称霸西州，晋文公在城濮一战取胜而安定天下，这都是靠一次胜利确立尊号、号令天下、成就功名。如今秦国已经强盛了好几代，大胜上千次，小胜上百次，大的胜利不能称王，小的胜利不能称霸，尊贵的名号无处建立，法令无法推行，然而秦国每年动用兵力，并不是为了在天下谋求君主尊号和成名。从前先王进攻，有的为了名声，有的为了实利。为了名声的，攻取对方的心；为了实利的，攻取对方的形。从前吴国和越国交战，越国大败，退守在会稽山上。吴国人进入越国，挨家挨户安抚。越王派大夫文种去吴国求和，请求让越国男子做吴国的奴仆，女子做侍妾，自己亲手拿着禽鸟跟随在吴王侍从后面。吴国人果然听信了他们的言辞，与他们达成和议却没有盟誓，这就是攻取对方的心。后来越国和吴国交战，吴国大败，也请求让男子做奴仆，女子做侍妾，反过来用越国侍奉吴国的礼节来侍奉越国。越国人不听从，最终灭亡了吴国并擒获了夫差，这就是攻取对方的形。如今要攻取对方的心吗？就应该像吴国那样；要攻取对方的形吗？就应该像越国那样。攻取形不如越国，攻取心不如吴国，而君臣、上下、老少、贵贱都高喊称霸称王，我私下认为这就像在井里却对人说：‘我将为你找火来。’”

“东孟之会，聂政、阳坚刺杀相国并波及国君。许异踢了烈侯一脚让他倒在地上（假装死去），然后立他为郑君，韩氏的人没有不听从命令的，这是因为许异率先行动。所以烈侯成为国君，而许异终身担任相国。韩氏尊重许异，就像尊重烈侯一样。如今有人说郑君不能由自己来当，即使终身做相国，我也不做，这难道不是错误地谋划吗？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，没有一次不是借助周襄王的命令。这样即使尊崇周襄王，齐桓公也成就了霸业。九次会合诸侯时，诸侯尊崇齐桓公，就像尊崇周襄王一样。如今有人说天子不能由自己来做，即使做齐桓公我也不干，这难道不是错误地谋划而不知道尊崇吗？韩氏有数十万士人，都拥戴烈侯为君，而唯独许异取得了相国的位置，没有别的原因；诸侯的君主没有不为周王室办事的，而唯独齐桓公取得了霸业，也没有别的原因。如今强国将有称帝称王的征兆，而率先把国家交给它的人，这就是齐桓公、许异一类的人，怎么能说不是好谋略呢！先给强国好处，强国能够称王，那么我们就一定能称霸；强国不能称王，那么就可以避开它的兵锋，让它无法攻打我们。这样，强国事情成功，我们就立帝称霸；强国事情不成功，我们仍然受到它的厚待。如今与强国结交，强国事情成功就有福，不成功也没有祸患。这样看来，先与强国结交，是圣人的计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