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伤槐女第七十八

齐伤槐女，是伤槐衍的女儿，名叫婧。齐景公有一棵心爱的槐树，派人守护，立起木柱悬挂告示，下令说：“触碰槐树的人受刑，损伤槐树的人处死。”于是伤槐衍喝醉了酒损伤了槐树。景公听说后说：“这是先违犯了我的禁令。”派官吏拘捕了他，将要加罪。婧很害怕，就前往相国晏子的门前说：“小女子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愿，希望能在大人的下位充数。”晏子听了，笑着说：“我难道有淫邪之色吗，为什么老了还有人投奔我？恐怕是有什么内情要说才来的吧！”进门后，晏子望见她说：“奇怪啊，有深深的忧虑！”上前询问她，她回答说：“我的父亲衍，有幸得以充任城中的平民。因为看到阴阳不调和，风雨不按时，五谷不滋长的缘故，到名山神水去祈祷祭祀。不胜酒力，先违犯了君主的禁令，喝醉到了这种地步，罪过本当处死。我听说英明的君主治理国家，不减少俸禄而施加刑罚，也不因为私怨而损害公法，不为六畜而伤害百姓，不为野草而伤害禾苗。从前宋景公的时候，大旱三年不下雨，召来太卜占卜说：‘应当用人来祭祀。’景公就走下殿堂面向北叩头说：‘我之所以求雨，是为了我的百姓，现在一定要用人祭祀，我请求自己来担当。’话没说完，天上降下大雨，方园千里。为什么会这样呢？因为能顺应上天、慈爱百姓。现在我们的君主栽种槐树，下令触犯的人处死。想要因为槐树的缘故杀死婧的父亲，使我成为孤儿，我恐怕这会损伤执政的法度而损害明君的道义。邻国听说了，都会说君主爱树而轻视人，这难道可以吗！”晏子一下子警醒而明白了。第二天上朝，对景公说：“我听说，耗尽百姓的财力叫做暴；推崇玩好之物，严酷命令叫做逆；刑罚杀戮不当，叫做贼。这三样，是守护国家的大祸害。现在君主耗尽百姓的财力，来使饮食的器具精美，繁盛钟鼓的乐声，极致宫室的观览，这是行暴的大表现。推崇玩好之物，严酷命令，这是逆民的明显表现。触碰槐树的人受刑，损伤槐树的人处死。刑罚杀戮不当，是深害百姓的。”景公说：“我恭敬地接受教诲。”晏子出去后，景公立即命令撤去守护槐树的差役，拔掉立起悬挂告示的木柱，废除损伤槐树的法令，释放因触犯槐树而被囚禁的人。君子说：“伤槐女能够用言辞免除父亲的死罪。”《诗经》说：“认真研究认真谋划，确实是这样啊！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

颂词说：景公喜爱槐树，百姓醉后折伤，景公将要杀他，他的女儿惶恐奔告晏子，称述先王的事迹，晏子为她进言，于是免除了父亲的灾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