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宿瘤女第八十五

宿瘤女是齐国东城门外采桑的女子，后来成为齐闵王的王后。她脖子上长着个大瘤子，所以被称为“宿瘤”。当初，齐闵王外出巡游，到了东城门外，百姓都去观看，宿瘤女却像往常一样采桑，闵王觉得奇怪，召她来问道：“寡人出游，车马随从很多，百姓无论老少都放下手中的事前来观看，你却在路边采桑，连看都不看一眼，这是为什么？”她回答说：“我接受父母之命来采桑，没有接受命令来观看大王。”闵王说：“这是个奇女子啊，可惜长了宿瘤！”女子说：“奴婢的职责，专一不二，父母之命牢记不忘，内心思量，宿瘤又有什么妨碍呢？”闵王非常高兴地说：“这是贤德的女子。”命令后面的车子载她回去。女子说：“依仗大王的力量，父母在家中，如果我不接受父母的教导而跟随大王，那就是私奔的女子，大王又怎么会用我呢？”闵王十分惭愧，说：“寡人错了。”又说：“贞洁的女子，如果礼仪不完备，即使死也不顺从。”于是闵王送她回家，派使者带着百镒黄金去下聘迎娶。她的父母很惊慌，想让她洗沐更衣，女子说：“如果这样去见大王，就改变了容貌和服饰，不会被认出来了，我宁愿死也不去。”于是她像往常一样，跟随使者去了。闵王回去后见到各位夫人，告诉她们说：“寡人今天出游，得到一位圣女，现在来了，你们都要退避了。”各位夫人都感到奇怪，穿着盛装护卫，等她到来时，看到宿瘤，都很惊骇，宫中各位夫人都掩口而笑，左右侍从也失态，不能自止。闵王很惭愧，说：“暂且不要笑，她不过是不加装饰罢了。装饰与不装饰，本来相差十倍百倍。”女子说：“装饰与不装饰，相差千万倍尚且不足以说明，何况只是十倍百倍呢！”闵王说：“为什么这样说呢？”她回答说：“人的本性相近，但习染却相差很远。从前尧、舜、桀、纣，都是天子。尧舜用仁义来装饰自己，虽然身为天子，却安于节俭，茅草屋顶不加修剪，柞木椽子不加雕饰，后宫的人穿的衣服不重彩，吃的食物不重味。至今几千年了，天下人都归向他们的善。桀纣不用仁义来装饰自己，习惯于苛刻的法令，建造高台深池，后宫的人踩着绮罗绸缎，玩弄珠玉，心意没有满足的时候。结果身死国亡，被天下人耻笑，至今一千多年了，天下人都归向他们的恶。由此看来，装饰与不装饰，相差千万倍尚且不足以说明，何况只是十倍百倍呢。”于是各位夫人都非常惭愧，闵王深受感动，立宿瘤女为王后。他下令降低宫室标准，填平池泽，减少膳食和音乐，后宫不得穿重彩的衣服。一个月之间，教化推行到邻国，诸侯都来朝见，齐国侵犯三晋，使秦楚畏惧，并称帝号。闵王能到这一步，宿瘤女有很大的功劳。等到宿瘤女死后，燕国就屠戮了齐国，闵王逃亡，最终被杀死在外。君子说宿瘤女通达而有礼。《诗经》说：“莪蒿长得茂盛，长在山坳里，既然见到君子，心中快乐而有礼仪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

颂说：齐国女子宿瘤，在东门外采桑，闵王出外巡游，她不改变常态，闵王召她问话，劝谏之言明辨，最终登上后位，名声光荣显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