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钟离春第八十四

钟离春是齐国无盐邑的女子，齐宣王的王后。她长得极其丑陋，无人能比：额头突出，眼窝深陷，身材高大粗壮，骨节粗大，鼻孔朝天，喉结突出，脖子粗肥，头发稀少，弯腰驼背，胸部前突，皮肤黑得像漆。年纪到了四十岁，还没有人愿意接纳她，四处求婚都不成功，流落街头无人收留。于是她整理好粗布短衣，亲自去求见齐宣王，对传达官说：“我是齐国嫁不出去的女子。听说君王有圣明的德行，愿意在后宫做洒扫的杂役，在司马门外叩头，希望君王能答应。”传达官报告了宣王，宣王正在渐台设宴饮酒，左右的人听了，都捂着嘴大笑说：“这是天下最厚脸皮的女子，难道不奇怪吗！”于是宣王召见了她，对她说：“从前先王为我娶了妃嫔，都已经各有位次。现在你连乡里的普通百姓都不接纳，却想来求见万乘之主，难道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吗？”钟离春回答说：“没有。只是私下仰慕大王的美好德行罢了。”宣王说：“即使这样，你有什么擅长？”过了很久，她说：“我私下曾擅长隐语。”宣王说：“隐语正是我所希望的，试着演示一下。”话还没说完，她忽然消失了。宣王非常惊讶，立刻打开隐书来读，退下来推究，还是没能理解。第二天，又召见她来问，她不再用隐语回答，只是扬起眼睛，咬着牙齿，举起手拍着膝盖，说：“危险啊危险啊！”这样做了四次。宣王说：“希望能听您指教。”钟离春回答说：“如今大王治理国家，西边有连横的秦国为患，南边有强大的楚国为仇，外有两国的祸难。内部聚集奸臣，众人不归附。大王年龄四十，壮年太子不立，不致力于教育众子却只顾宠幸众多妻妾。尊崇所喜欢的人，忽视所依靠的人。一旦大王驾崩，国家政权不稳，这是第一个危险。渐台高达五层，用黄金白玉、美玉琉璃、翡翠珠玑装饰，帷幕罗网连缀装饰，百姓疲惫不堪，这是第二个危险。贤能的人隐没在山林，谄媚阿谀的人强居左右，邪恶虚伪的人立于朝廷，进谏的人不能上达，这是第三个危险。沉溺饮酒，夜以继日，女乐倡优，纵情大笑。对外不修诸侯之礼，对内不主持国家治理，这是第四个危险。所以说危险啊危险啊。”于是宣王长叹一声说：“痛心啊，无盐君的话！到今天才听到。”于是拆除了渐台，罢黜了女乐，斥退了谄谀之人，去掉了雕饰，选拔兵马，充实府库，四面敞开宫门，招纳直言进谏，延揽地位卑微的贤士。占卜选择了吉日，立了太子，进奉慈母，拜无盐君为王后。从此齐国大治安定，这是丑女的功劳。君子说钟离春正直而有辞令。《诗经》说：“既见君子，我心则喜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。

颂辞说：无盐的女子，进言劝说齐宣王，分别陈述四个危险，指出国家乱象繁多，宣王听从了她，四面敞开宫门，于是立了太子，拜无盐君为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