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处庄侄第八十七

楚国的处庄侄，是楚顷襄王的夫人，一个县城里女子。当初，顷襄王喜好修建台榭，出行没有定时，年纪到了四十岁，还没有立太子，进谏的人被阻塞，屈原被放逐，国家已经很危险了。秦国想要偷袭楚国，于是派张仪去离间，让楚王身边的人对楚王说：“到南边的唐地去游玩，那里五百里外有享乐的地方。”楚王准备前往。这时庄侄十二岁，对她的母亲说：“大王喜好淫乐，出行没有定时。年纪已经大了，却不立太子。现在秦国又派人用重金贿赂大王身边的人，来迷惑我们的大王，让他到五百里之外去游玩，以观察形势。大王一旦出去，奸臣必定会依靠敌国发动阴谋，大王一定不能返回国家。我愿意前去劝谏。”她的母亲说：“你是个小孩子，哪里懂得劝谏？”没有让她去，庄侄就逃跑了。她用红色的竹竿作为旗帜，庄侄拿着旗帜伏在南郊的路旁，楚王的车队到了，庄侄举起她的旗帜，楚王看见了就停下车子，派人去问她。使者回来报告说：“有一个小女孩伏在旗帜下面，想要拜见大王。”楚王说：“召她过来。”庄侄来到面前，楚王说：“你是干什么的？”庄侄回答说：“我是县城里的女子，想要对大王说些隐秘的事情，恐怕被阻隔堵塞，不能使您听到。大王出游到五百里外，我因此用旗帜求见。”楚王说：“你用什么来告诫我呢？”庄侄回答说：“大鱼离开了水，有龙却没有尾巴。墙将要向内崩塌，而大王却不看。”楚王说：“不明白。”庄侄回答说：“大鱼离开了水，是指大王离开国都五百里，眼前只顾享乐，不考虑祸患从后面发生。有龙却没有尾巴，是指大王年纪已经四十岁，却没有太子。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，一定会危险了。墙将要向内崩塌而大王却不看，是指祸乱将要形成而大王却不改正。”楚王说：“这是说什么呢？”庄侄说：“大王喜好台榭，不体恤百姓，出行没有定时，耳目不聪明。年纪四十岁却不立太子，国家没有强有力的辅佐，内外崩溃。强大的秦国派人到内部离间大王身边的人，使大王不改正，一天比一天更严重，现在祸患将要酿成了。大王到五百里之外游玩，如果大王一定要前去，那么国家就不再是大王的了。”楚王说：“为什么呢？”庄侄说：“大王招致这三种危难，是因为有五种祸患。”楚王说：“什么是五种祸患？”庄侄说：“宫室一座接一座，城郭宽阔广大，这是第一种祸患。宫墙用锦绣装饰，百姓却没有粗布衣服，这是第二种祸患。奢侈浪费没有限度，国家将要空虚枯竭，这是第三种祸患。百姓饥饿，马却有余粮，这是第四种祸患。奸邪之臣在身旁，贤能的人得不到任用，这是第五种祸患。大王有五种祸患，所以招致三种危难。”楚王说：“说得好。”命令后面的车子载上庄侄，立即掉头返回国都，城门已经关闭，反叛的人已经定计，楚王于是发动鄢郢的军队去攻打他们，仅仅能够取胜。于是立庄侄为夫人，地位在郑子袖之上，她为楚王陈述节俭爱民的事情，楚国重新强大起来。有德行的人说庄侄虽然违背了礼制，但最终能坚守正道。《诗经》说：“北风刮得呼呼响，雪花纷纷飘落下，既然对我这么好，携手同归一路行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啊。

颂辞说：楚国的处庄侄，虽然是个女孩童，用旗帜求见大王，陈述国家的祸患凶险，指出大王三种危难，五种祸患重重，大王用车载她回去，最终有了功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