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传第十六

礼制规定：不是天子就不能举行禘祭。天子祭祀始祖所出的天神，以始祖配享。诸侯祭祀只到太祖，大夫和士如有重大祭祀，需请示国君，可以举行合祭，上及高祖。

在牧野之战中，这是周武王的重大事件。战事结束后退回，在郊外焚烧柴火祭天，在社坛祈祷，在牧野的临时王宫设祭。于是率领天下诸侯，手持笾豆等祭器，恭敬地奔走追尊先祖：追尊古公亶父为太王、季历为王季、文王姬昌为文王；不能让卑贱的人凌驾于尊贵之上。从上理顺祖先和父辈的关系，是尊重尊贵者；从下治理子孙后代，是亲近亲属；旁系则处理兄弟关系，通过合族聚餐，按昭穆顺序排列，用礼义加以区别，这样人伦之道就完备了。

圣人面南而坐治理天下，首先要做的有五件事，民众的事还不包括在内。第一是治理亲属关系，第二是酬报有功之人，第三是举荐贤才，第四是任用能人，第五是保存爱敬之心。这五件事如果能在天下完全做到，民众就没有不富足、不充足的。这五件事中如果有一件出现差错，民众就会不得好死。圣人治理天下，一定要从人伦之道开始。

制定度量衡，考核典章制度，改定历法，变换服色，改变徽号，改制器械，区分衣服，这些都是可以与民众一起变革的。但有些是不能与民众变革的：亲近亲属、尊重尊贵、敬重长辈、男女有别，这些是不能与民众变革的。

同姓的人要顺从宗族关系，聚合宗族亲属；异姓的人则要依据名分，处理交往事宜。名分明确了，男女之间就有分别。如果丈夫属于父辈，那么妻子都属于母辈；如果丈夫属于子辈，那么妻子都属于媳妇辈。把弟弟的妻子称为“媳妇”，那么嫂子也可以称为“母亲”吗？名分是治理人伦的关键，怎能不慎重呢？四代以内穿缌麻丧服，这是丧服制度的最轻等；五代只袒露左臂、束发免冠，表示同姓关系逐渐疏远。六代以后，亲属关系就断绝了。如果庶姓在上的祖先已经分别，而恩情在下面已经淡薄，那么可以通婚吗？维系以姓氏而不分别，联结以饮食而不分离，即使过了百代也不通婚，这是周代的制度。

丧服制度有六种原则：一是亲近亲属，二是尊重尊贵，三是名分，四是内外出入，五是长幼关系，六是随从服丧。随从服丧又有六种：有亲属关系而随从，有非亲属而随从，有本应有服而实际无服，有本应无服而实际有服，有本应从重服而变为轻服，有本应从轻服而变为重服。

从仁爱之心出发推及亲属，等级向上推至祖先，称为轻。从道义出发推及祖先，顺着向下推至父辈，称为重。一轻一重，其道理就是这样。

国君有聚合宗族的责任，但族人不能以自己的亲情来要求国君，因为地位不同。

庶子不主持祭祀，是为了明确宗子的地位。庶子不为长子服三年之丧，是因为他不能继承祖先。别子（非嫡长子）成为一宗的始祖，继承别子的为大宗，继承父辈的为小宗。有百代不迁移的宗族，有五代就要迁移的宗族。百代不迁移的，是别子的后代；宗族中继承别子的人，百代不迁移。宗族中继承高祖的人，五世就要迁移。尊重祖先所以敬重宗子。敬重宗子，就是尊重祖先的意义。有只有小宗而没有大宗的，有只有大宗而没有小宗的，有没有宗子也没有人宗奉他的，这就是公子（国君的庶子）的情况。公子有宗族的法则：公子的国君，为那些士大夫中的庶子立宗，让他们宗奉士大夫中的嫡子，这就是公子治理宗族的法则。断绝宗族关系就不再互相服丧，只有亲属之间才有服丧关系。

从仁爱之心出发推及亲属，等级向上推至祖先；从道义出发推及祖先，顺着向下推至父辈。因此，人伦之道在于亲近亲属。亲近亲属所以尊重祖先，尊重祖先所以敬重宗子，敬重宗子所以团结宗族，团结宗族所以宗庙严肃，宗庙严肃所以重视社稷，重视社稷所以爱护百姓，爱护百姓所以刑罚得当，刑罚得当所以民众安定，民众安定所以财物充足，财物充足所以各种愿望都能实现，各种愿望都能实现所以礼俗得以形成。礼俗形成之后，就能达到和谐快乐。《诗经》说：“多么光明伟大，多么受人尊崇，人们永远不会厌倦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