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统第二十五

治理民众的方法，没有比礼更急迫的。礼有五种经典，没有比祭礼更重要的。祭礼，并不是外在事物强加给人的，而是从内心产生出来的；内心有所触动，才用礼来奉行。所以只有贤德的人才能完全理解祭礼的意义。贤德的人举行祭祀，一定能得到福。但这并不是世俗所说的福。所谓福，就是完备；完备，就是百事顺遂的名称。没有什么不顺遂的，叫做完备。就是说：对内能尽自己的心意，对外能顺从道理。忠臣用它来侍奉君主，孝子用它来侍奉双亲，其根本是一样的。对上顺从鬼神，对外顺从君长，对内孝顺双亲。这样才叫做完备。只有贤德的人能做到完备，能完备然后才能祭祀。所以贤德的人祭祀：表达他的诚信和忠敬，用物品供奉，用礼仪引导，用音乐安定，配合时节。只是恭敬地进献罢了，并不求回报。这是孝子的心意。祭祀，是用来追续供养、继承孝道的。孝就是积蓄。顺从道理而不违背人伦，这就是积蓄。所以孝子侍奉双亲，有三条原则：活着时供养，去世后服丧，丧期结束就祭祀。供养时看他的顺从，服丧时看他的哀痛，祭祀时看他的恭敬和按时。做到这三条，就是孝子的行为。对内已经尽了自己的心意，对外还要寻求帮助，婚礼就是这样的。所以国君娶夫人的辞令说："请君王的贤女和我共同拥有这个国家，侍奉宗庙社稷。"这就是寻求帮助的根本。祭祀，一定要夫妇亲自参与，这样才能完备内外的职分；职分完备了，祭品也就完备了。水草做的菜，陆产做的酱，小物品齐全了；三牲的肉，八簋的食物，美味齐全了；昆虫的异品，草木的果实，阴阳之物齐全了。凡是上天所生，大地所长，如果可以进献的，没有不都在的，表示竭尽物品。对外竭尽物品，对内竭尽心意，这就是祭祀的心意。所以天子亲自在南郊耕种，来供给祭祀用的黍稷；王后在北郊养蚕，来供给祭祀用的祭服。诸侯在东郊耕种，也用来供给黍稷；夫人在北郊养蚕，来供给冕服。天子诸侯并非没人耕种，王后夫人并非没人养蚕，而是亲自表达他们的诚信，诚信叫做尽，尽叫做敬，敬尽然后才可以侍奉神明，这就是祭祀的道理。到了将要祭祀的时候，君子就斋戒。斋戒的意思就是齐一。使不齐一变得齐一。所以君子没有大事，没有恭敬之事，就不斋戒。不斋戒就对事物没有防备，嗜欲不加禁止。到了将要斋戒的时候，就防备邪僻的事物，停止嗜欲，耳朵不听音乐。所以古书记载说："斋戒的人不享乐"，说的是不敢分散他的心意。心中不随便思虑，一定要依从道理；手脚不随便动作，一定要依从礼仪。所以君子的斋戒，是专心致志于精明的德行。所以散斋七天来安定它，致斋三天来齐一它。安定叫做齐。齐是精明的极致，然后才可以和神明交往。所以在祭祀前十一日，宫宰就通知夫人，夫人也散斋七天，致斋三天。国君在正寝致斋，夫人在内寝致斋，然后在太庙会合。国君穿纯冕站在阼阶，夫人戴副袆站在东房。国君拿着圭瓒向尸行祼礼，大宗伯拿着璋瓒行亚祼。到迎接牺牲时，国君拿着牵牲的绳子，卿大夫跟从，士拿着刍草。宗妇拿着盎齐酒跟从夫人进献涚水。国君拿着鸾刀割取牲肉，夫人进献豆，这就叫做夫妇亲自参与。

到进入舞蹈时，国君拿着干戚就舞位，国君站在东边上位，戴着冕而持着盾，率领群臣，来娱乐皇尸。所以天子的祭祀，是和天下人一起欢乐；诸侯的祭祀，是和境内的人一起欢乐。戴着冕持着盾，率领群臣来娱乐皇尸，这就是和境内一起欢乐的意义。祭祀有三项重要的：献之类，没有比祼更重要的；音乐没有比升歌更重要的；舞蹈没有比《武宿夜》更重要的。这是周代的制度。这三项，是用来借助外在事物来增强君子的心志的，所以心志和它们一起进退；心志轻浮，它们也就轻浮；心志庄重，它们也就庄重。心志轻浮却要求外在庄重，即使是圣人也做不到。所以君子祭祀，一定要亲身尽心意，这是为了表明重视。用礼仪来引导，奉行这三项重要内容，进献给皇尸，这是圣人的道理。祭祀有馂食；馂食是祭祀的末尾，不可不知道。所以古人说过："善终如同善始。"馂食就是这样。所以古代的君子说："尸也是享用鬼神剩余的祭品，这是施惠的方法，可以从中看到政事。"所以尸起身后，国君和卿四人馂食。国君起身，大夫六人馂食；这是臣子享用国君的剩余。大夫起身，士八人馂食；这是低贱者享用尊贵者的剩余。士起身，各自拿着他们的食具出来，陈列在堂下，百官进来，撤去食物，这是下人享用上人的剩余。馂食的规律，每变一次就增加人数，是为了区别贵贱的等级，并兴起施惠的象征。所以用四簋的黍稷来表现在庙中的整治。庙中就是境内的象征。祭祀是恩泽最大的。所以上面有大恩泽，那么恩惠一定下及民众，只是上面先得、下面后得罢了。并不是上面积累很多而下面有冻饿的民众。所以上面有大恩泽，那么民众每人都等待在下面，知道恩惠一定会到来，从馂食可以看出来。所以说："可以从中看到政事。"

祭祀作为事物是重大的，它所使用的事物是齐备的。顺从而齐备，大概是教化的根本吧？所以君子的教化，对外就教人尊敬君长，对内就教人孝顺双亲。所以英明的君主在上，那么臣下都服从；尊崇宗庙社稷，那么子孙就顺从孝顺。完全按照道理，端正道义，教化就产生了。所以君子侍奉君主，一定要身体力行，对上感到不安的事，就不用来对待下面；对下感到厌恶的事，就不用来侍奉上面。指责别人做的不对，自己却那样做，这不是教化的道理。所以君子的教化，一定要从根本出发，做到极致的顺从，祭祀大概就是这样的吧？所以说：祭祀是教化的根本。祭祀有十种关系：从中可以看到事奉鬼神的道理，看到君臣的义理，看到父子的伦常，看到贵贱的等级，看到亲疏的差别，看到爵赏的施行，看到夫妇的区别，看到政事的均平，看到长幼的次序，看到上下的交接。这就叫做十种关系。

铺设几席设置同几，是为了依凭神灵；在室中祝告，又到庙门外祝告，这是交结神明的方法。国君迎接牺牲而不迎接尸，是为了避免嫌疑。尸在庙门外，就容易被看作臣子；在庙中，就完全尊贵如君。国君在庙门外，就容易被看作国君；进入庙门，就完全像是臣子、像是儿子。所以不出门迎接尸，是为了明确君臣的义理。祭祀的道理，孙子做祖父的尸。所派来做尸的人，对于祭祀者来说是儿子一辈；父亲面向北侍奉他，这是用来明确儿子侍奉父亲的道理。这就是父子的伦常。尸饮酒五次后，国君洗玉爵献给卿；尸饮酒七次后，用瑶爵献给大夫；尸饮酒九次后，用散爵献给士和众执事，都按年龄顺序。这是明确尊卑的等级。

祭祀有昭穆，昭穆是用来区别父子、远近、长幼、亲疏的次序而不混乱的。所以在太庙举行祭祀时，所有昭穆都到场而不失伦次。这就叫做亲疏的差别。古时候，英明的君主封爵给有德的人、赐禄给有功的人，一定在太庙赐爵禄，表示不敢专断。所以在祭祀当天，一献之后，君主走下台阶站在阼阶南边，面向南。受命的人面向北，史官从君主右边拿着策书宣读命令。受命的人两次叩头至地。接受策书回去，然后在自家庙中陈设祭品报告。这就是爵赏的施行。君主穿着卷冕站在阼阶，夫人头戴副袆站在东房。夫人进献豆时拿着豆的柄，执醴的人递给她豆的底座。尸回敬夫人时拿着爵的柄，夫人接受尸的回敬时拿着爵的足。夫妇互相授受，不接手同一处，回敬一定要换爵。这是明确夫妇的区别。凡是做俎的，以骨为主。骨有贵贱；殷人贵髀骨，周人贵肩骨，凡是前骨贵于后骨。俎是用来表明祭祀一定有恩惠的。所以尊贵的人取贵骨，卑贱的人取贱骨。尊贵的人不重复，卑贱的人不空手，表示均平。恩惠均平政事就能推行，政事推行事情就能成功，事情成功功业就能建立。功业之所以建立，不可不知道。俎是用来表明恩惠一定均平的。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就像这样，所以说：从中可以看到政事的均平。

凡是众助祭者饮酒，昭辈一排，穆辈一排。昭辈按年龄，穆辈按年龄，所有执事都按年龄，这就叫做长幼有序。祭祀有分给辉、胞、翟、阍这些人，是施惠下人的方法。只有有德行的君主才能做到，他的明智能看到这一点，他的仁德能给予他们。畀就是给予，能用剩余的给予下面的人。辉是制造甲胄的贱吏；胞是宰割牲肉的贱吏；翟是奏乐的贱吏；阍是守门的贱吏。古时候不让受过刑的人守门。这四种守吏，是吏中最卑贱的。尸又是最尊贵的。以最尊贵的尸在祭祀结束时，还不忘最卑贱的人，把剩余的给他们。所以英明的君主在上，那么境内的民众就没有冻饿的了，这就叫做上下的交接。

祭祀有四时：春祭叫礿，夏祭叫禘，秋祭叫尝，冬祭叫烝。礿和禘属阳义，尝和烝属阴义。禘是阳气最盛的时候，尝是阴气最盛的时候。所以说：没有比禘和尝更重要的。古时候在禘祭时，颁爵赐服，顺应阳义；在尝祭时，赐予田邑，施行秋政，顺应阴义。所以古书记载说："尝祭那天，打开公家的仓库，以示赏赐；草木开始凋落时就开始刑罚；没有施行秋政，民众就不敢割草。"所以说：禘和尝的意义重大。这是治国的根本，不可不知道。明白这些意义的是君主，能去做这些事的是臣子。不明白意义，君主就不算完美；不能做事，臣子就不算完美。意义是用来成就志向的，是各种德行的表现。所以德行盛大的人，他的志向就深厚；志向深厚的人，他的意义就彰显。意义彰显的人，他的祭祀就恭敬。祭祀恭敬，那么境内的子孙就没有敢不恭敬的了。所以君子祭祀，一定要亲自到场；有事故，派人代替也可以。即使派人代替，君主也不失其意义，因为君主明白那意义的缘故。德行浅薄的人，志向就轻浮，对于意义有疑惑，而要求祭祀；要让他一定恭敬，是不可能的。祭祀而不恭敬，怎么能做民众的父母呢？鼎上有铭文，铭文就是自己称述先祖。自己称述来赞扬先祖的美德，并清楚地传示给后世。作为先祖，没有不有美德的，也没有不有恶行的，铭文的意义，是称美而不称恶，这是孝子孝孙的心意。只有贤德的人能做到。铭文，是论述先祖的美德善行、功勋劳绩、庆赏名誉显扬于天下，然后酌量铭刻在祭器上；并显扬自己的名声，用来祭祀先祖。显扬先祖，是为了崇尚孝道。把自己附列其中，是顺从。明白传示后世，是教化。铭文，一次称述而上下都得其宜。所以君子观看铭文时，既赞美所称述的内容，又赞美作铭文的行为。作铭文的人，智慧足以看出先祖的美德，仁德足以给予先祖美名，智慧足以利于后世，可算是贤德了。贤德而不自我夸耀，可算是恭敬了。所以卫国孔悝的鼎铭说："六月丁亥，公到太庙。公说：'叔舅！你的先祖庄叔，曾辅佐成公。成公命令庄叔随同到汉阳避难，又到宗周居住，奔走不懈。后又开启佑助献公。献公于是命令成叔，继承你先祖的事业。你的父亲文叔，振兴旧有的志向，率领众士，亲身忧虑卫国，为公家勤劳，日夜不懈，民众都说：'好啊！'"公说："叔舅！我给你铭文：你要继承你父亲的事业。"孔悝叩头至地，说："回答宣扬以光大之，勤劳大命施用于烝祭的彝鼎。"这就是卫国孔悝的鼎铭。古代的君子论述先祖的美德，并明白传示后世。以此附着自己的名声，如此重视他的国家。子孙中守护宗庙社稷的，如果先祖没有美德而称述，那是诬蔑；有善行而不知道，是不明；知道而不传述，是不仁。这三者，是君子认为可耻的。从前，周公旦对天下有功勋。周公去世后，成王、康王追念周公的功勋，想尊崇鲁国，所以赐给他们重大的祭祀。外祭，就是郊祭和社祭；内祭，就是大尝祭和禘祭。大尝祭和禘祭时，升歌演唱《清庙》，下管吹奏《象》；朱红盾牌和玉饰斧钺，用来跳《大武》舞；八行队列，用来跳《大夏》舞。这是天子的乐舞。为了褒扬周公，所以赐给鲁国。子孙继承，至今不废，是为了彰明周公的德行，并以此来重视鲁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