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丧第三十五

父母刚去世时，孝子披头散发、赤脚，把衣襟扎进腰带，拍胸顿足地痛哭。悲痛哀伤的心情，痛苦难受的感觉，伤及肾脏、干枯肝脏、烧焦肺腑，连水浆都不喝，三天不生火做饭，所以邻里们煮了稀粥给他吃。因为内心充满悲哀，所以外在形体发生变化；痛苦深藏心中，所以嘴里尝不出美味，身体也不安于舒适。

三天后举行小敛，尸体在床上叫尸，装入棺材叫柩，移动尸体、抬起棺材时，痛哭跳跃没有次数限制。悲痛哀伤的心情，痛苦难受的感觉，悲哀、怨恨、气闷充满胸中，所以解开上衣跳跃，这是为了活动身体、安定内心、宣泄郁气。女子不适合解开上衣，所以敞开胸口、捶胸、像雀一样跳跃，发出砰砰的声响，如同墙壁倒塌，这是悲哀痛苦到了极点。所以说：“捶胸顿足地哭泣，怀着哀痛送别死者。送别形体而去，迎回精气而返。”

送葬的时候，孝子眼神恍惚、急切匆忙，好像追赶什么却追不上；返回时哭祭，心神不安，好像寻找什么却找不到。所以送葬时如同依恋不舍，返回时如同疑虑茫然。

寻找却得不到，进门看不见，上堂也看不见，入室还是看不见。真的去世了！真的丧失了！不能再见了！所以哭泣捶胸顿足，直到哀痛耗尽才停止。心中惆怅悲伤、恍惚感慨，心碎绝望，只剩下悲痛。在宗庙中祭祀，以鬼神的礼仪供享，希望死者能侥幸返回。

墓穴填好返回后，不敢进入内室居住，住在倚靠墙的简陋棚屋里，哀痛亲人还在外面；睡在草垫上、枕着土块，哀痛亲人埋在土中。所以随时哭泣，服勤三年，思念仰慕之心，这是孝子的心志，是人情的真实表现。

有人问：“为什么死后三天才入殓？”回答说：孝子在父母刚去世时，悲哀怨恨充满心中，所以爬着痛哭，好像亲人要复活一样，怎么能强行夺走尸体来入殓呢？所以说三天后入殓，是为了等待死者复活；三天后没有复活，也就不会再复活了。孝子的心也渐渐绝望了；家中的准备、衣物的置办，也可以完成了；远方的亲戚，也可以赶到了。因此圣人作出决断，以三天作为礼制的规定。

有人问：“戴冠的人不脱衣露臂，为什么？”回答说：冠是最尊贵的，不能戴在光着身子的身体上，所以用免（一种替代冠的布带）来代替。

那么秃头的人不用免，驼背的人不露臂，跛脚的人不跳跃，并不是不悲哀；而是身体有难以治愈的疾病，不能完备礼仪。所以说：丧礼以哀痛为主。女子哭泣悲哀，捶胸伤心；男子哭泣悲哀，叩头触地不顾仪容，这是哀痛到了极点。

有人问：“免是用来做什么的？”回答说：这是不戴冠的人所戴的。《礼》说：“儿童不为远亲服缌麻，只有当家主事的儿童才服缌麻。”服缌麻的人要戴免，当家主事就要戴免并拄杖。

有人问：“拄杖是做什么用的？”回答说：竹杖和桐杖是一样的。所以为父亲用苴杖——苴杖是竹制的；为母亲用削杖——削杖是桐制的。

有人问：“为什么要拄杖？”回答说：孝子丧失父母，哭泣没有节制，服勤三年，身体生病虚弱，用杖来支撑病体。如果父亲还在就不敢拄杖，因为尊长在；在堂上不拄杖，是为了避开尊长的地方；堂上不快步走，表示不匆忙。这是孝子的心志，是人情的真实表现，是礼义的根本准则，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，也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，只是人情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