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王世子第八

文王做太子的时候，每天三次去朝见他的父亲王季。鸡刚叫就穿上衣服，来到寝门外，问值班的内侍说：“今天父王身体安好吗？”内侍回答：“安好。”文王就高兴。到了中午，又去，也是这样。到了傍晚，又去，也是这样。如果王季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，内侍就告诉文王，文王脸色忧虑，走路都不能正常迈步。王季恢复饮食，然后文王也才恢复常态。饭菜送上来的时候，文王一定在场，察看冷热的程度；饭菜撤下去的时候，要问王季吃了多少；然后命令厨师说：“剩下的饭菜不要再进献！”厨师答应“是”，然后文王才退下。武王遵循文王的做法去做，不敢有丝毫的增加或改变。文王有病的时候，武王不脱衣冠日夜侍奉。文王吃一口饭，武王也吃一口饭；文王吃两口饭，武王也吃两口饭。过了十二天，文王的病痊愈了。文王对武王说：“你做了什么梦？”武王回答：“梦到上帝赐给我九龄。”文王说：“你认为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武王说：“西方有九个国家，君王大概最终能安抚它们吧？”文王说：“不对。古代所说的年龄，齿也就是龄。我一百岁，你九十岁，我给你三岁。”文王九十七岁去世，武王九十三岁去世。成王年幼，不能临朝即位，周公辅佐他，代行天子之职来治理天下。他把做太子的规范施行在伯禽身上，想使成王懂得父子、君臣、长幼的道理；成王有过错，就责打伯禽，用这种方式向成王展示做太子的道理。这就是文王做太子的情况。

凡是教授太子和贵族子弟，必须按时节进行。春夏两季学习干戈武舞，秋冬两季学习羽籥文舞，都在东序进行。小乐正教授干舞，大胥协助他。籥师教授戈舞，籥师丞协助他。胥敲打南乐伴奏。春季诵读诗歌，夏季用弦乐伴奏歌唱，由太师教导。秋季在瞽宗学习礼仪，由执礼官教导；冬季在读书，由典书官教导。礼仪学习在瞽宗，读书在上庠。凡是祭祀、养老乞言、合语之礼，都由小乐正在东序教授。大乐正教授舞蹈干戚，以及语说、命乞言，都由大乐正传授节次，大司成在东序讲解评论。

凡是在大司成那里陪坐的人，彼此距离三席，可以提问。提问完毕就背靠墙壁站立，如果有事情没有说完，不能中途提问。凡是学习，春季主管官员向先师释奠，秋冬也是这样。凡是开始设立学校，必须向先圣先师释奠；举行仪式时，必须用束帛。凡是释奠，必定有合乐，如果遇到国家有丧事则不行。凡是举行大合乐，必定同时举行养老之礼。凡是在郊外进行言语考核，必定选取贤能才干之士。有的因德行而进用，有的因办事能力而举荐，有的因言辞而表彰。有一技之长的都要告诫他们，等待下次考核。如果三次考核中有一次合格，就提升等级，按顺序排列，称之为“郊人”，但地位比正式学生低。至于在成均学习的人，可以到上尊那里取爵（参与祭祀）。刚开始设立学校时，已经制作了礼乐器物并用了束帛，然后举行释菜礼，不舞蹈，不授给舞具，就退下。在东序宴请宾客，只行一献礼，没有介和语也可以。这是教导太子的方法。

凡是夏、商、周三代帝王教育太子，必定用礼乐。乐，是用来修养内心；礼，是用来规范外表。礼乐交互作用于内心，又表现在外表，所以太子的成就令人愉悦，恭敬而温文尔雅。设立太傅、少傅来培养他，想让他懂得父子、君臣的道理。太傅详细阐述父子、君臣的道理来示范给他看；少傅辅助太子，通过观察太傅的德行而详细开导他。太傅在前面，少傅在后面；进宫有保，出宫有师，因此教导明白而德行得以成就。所谓师，是用具体事例教导并使人明白德行的；所谓保，是谨慎自身来辅佐引导太子归于正道。《记》说：“虞、夏、商、周，有师保，有疑丞。”设立四辅和三公。不必备齐人员，只选合适的人。这是说要任用有才能的人。君子说德行，德行成就则教导受尊重，教导受尊重则官员正直，官员正直则国家治理得好，这就是做君主的道理。孔子说：“从前周公代行王政，临朝治理天下，把太子的规范施行在伯禽身上，这是为了成就成王。我听说：做臣子的，如果牺牲自身有益于君主就应该去做，何况是对自身有利而能成就君主呢？周公做得非常好！”因此知道如何做儿子，然后才可以做父亲；知道如何做臣子，然后才可以做君主；知道如何侍奉人，然后才能指挥人。成王年幼，不能临朝即位，如果把他当作太子，他就没有实际作为，因此把太子的规范施行在伯禽身上，让他与成王住在一起，想让成王懂得父子、君臣、长幼的道理。君主对于太子，从亲情说是父亲，从尊贵说是君主。有父亲的亲情，有君主的尊严，然后才能兼有天下。因此，培养太子不可不慎重。做一件事而能获得三种好处，只有太子能做到。这就是指太子在学校按年龄排序而言。所以太子在学校按年龄排序，国人看到后说：“将要成为我们君主的人却和我们按年龄谦让，这是为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因为有父亲在，所以礼法如此，这样众人就懂得了父子之道了。”第二句话说：“将要成为我们君主的人却和我们按年龄谦让，这是为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因为有君主在，所以礼法如此，这样众人就明白了君臣之义了。”第三句话说：“将要成为我们君主的人却和我们按年龄谦让，这是为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这是尊重长辈，这样众人就知道了长幼的礼节了。”所以父亲在就是儿子，君主在就是臣子，处于儿子和臣子的地位，这是为了尊重君主和亲近亲人。因此学习如何做父子，学习如何做君臣，学习如何分长幼，父子、君臣、长幼的道理掌握了，国家就能治理好。《尚书·说命》说：“始终念念不忘学习。”这说的就是太子啊。周公临朝代政。

庶子掌管公族的事务，用孝悌、和睦友善、慈爱来教导他们，阐明父子的道义、长幼的次序。公族朝见国君：在内朝，面朝东，以北为上；臣子中地位尊贵的，按年龄排序。在外朝，则按官职高低排列，由司士负责。在宗庙之中，与外朝的位次相同。宗人分派职事，按爵位和官职。登堂分食祭肉、献受爵位，则用嫡长子。庶子治理这些事务，即使有三命（高级官职），也不越过父兄。如果国君有丧事，则按丧服的精粗为序排列位次。即使对于公族的丧事也是如此，按次序以主人身份排名。如果国君与族人宴饮，则异姓为宾客，膳宰为主人，国君与父兄按年龄排序。族中聚餐，每世降一等。在军中，则守卫国君的行主。国君如有外出朝聘等政事，庶子率公族中无事的人守护国君的宫室，嫡子守卫太庙，诸位父辈守卫贵宫贵室，各位子辈孙辈守卫下宫下室。五庙之内的子孙，祖庙尚未迁毁的，即使成为庶人，加冠、娶妻，必须禀告；去世，必须报丧；小祥、大祥之祭也要禀告。族人之间相互帮助，应该吊唁而不吊唁，应该免丧而不免丧的，主管官员要处罚他们。至于赠送车马、钱财、含玉等，都有规定。公族中有人犯了死罪，则用磔刑在甸人处执行。如果犯了刑罪，则处以纤剸之刑，也要告知甸人。公族不用宫刑。案件判决后，主管官员向国君报告。如果是死罪，就说“某人的罪属于大辟”；如果是刑罪，就说“某人的罪属于小辟”。国君说：“宽恕他。”主管官员又说：“属于正刑。”国君又说：“宽恕他。”主管官员又说：“属于正刑。”这样反复三次之后，主管官员不再回答，快步走出，将死刑交付甸人执行。国君又派人追上他说：“即使如此，一定要赦免他。”主管官员回答说：“来不及了！”回来报告国君，国君穿着素服，不进食，为他改变常礼，如同同等关系的丧事。不穿丧服，亲自到异姓之庙哭吊。公族在内朝朝见，是因为亲近同族。即使有尊贵者也按年龄排序，这是为了明确父子关系。在外朝按官职排序，是为了区分异姓。在宗庙之中，按爵位排位次，是为了尊崇德行。宗人按官职分派职事，是为了尊重贤能。登堂分食祭肉、接受爵位用嫡长子，是尊崇祖先的礼法。丧事按丧服轻重排次序，是不夺人之亲。国君与族人宴饮按年龄排序，孝悌之道就通达了。族人聚餐每世降一等，是亲亲之情的递减。作战时守卫国君行主，是孝爱之情的深厚。嫡子守卫太庙，是尊重宗室，君臣之道由此彰显。各位父辈兄长守卫贵室，子弟守卫下室，谦让之道就通达了。五庙之内的子孙，祖庙未迁毁的，即使沦为庶人，加冠、娶妻必须禀告，去世必须报丧，是不忘记亲情。亲情未断绝而沦为庶人，是鄙视无能的人。恭敬地吊唁、赠送财物，是和睦友好的道理。古代，庶子官治理得好，国家就有秩序；国家有秩序，民众就归向正道了。公族犯罪，即使关系亲近也不因此冒犯主管官员，这是公正的法则，用以体恤百姓。在隐僻处行刑，是不让国人牵连到兄弟。不吊唁，不为他服丧，在异姓之庙哭泣，是因为他辱没祖先而疏远他。身穿素服居处在外，不听音乐，是私下为他服丧，骨肉亲情不能断绝。公族不用宫刑，是不灭绝他们的后代。

天子视察学校，天刚亮时击鼓召集众人，用以警诫众人。众人到齐后，天子才到。于是命令主管官员行事。举行常规礼仪，祭祀先师先圣。主管官员完成仪式后，回来报告。然后开始养老之礼：前往东序，向先老释奠，于是设置三老、五更及群老的席位。察看饭菜和甜酒，养老的珍馐都已备好；于是开始咏唱，然后退下修养孝养之道。回来时，登堂演唱《清庙》，唱完后进行言语说教，以完成礼仪。讲述父子、君臣、长幼的道理，与德音的极致相合，这是礼仪中最重要的部分。堂下演奏《象》乐，跳《大武》舞。大规模聚集众人来做事，沟通神灵，振兴德行。端正君臣之位、贵贱的等级，从而上下之义得以施行。主管官员报告乐曲结束，天子就命令公、侯、伯、子、男以及众官吏说：“回去！在东序养老幼。”最终以仁爱之心结事。因此圣人记载事情，以宏大的胸怀来谋划，以恭敬之心加以关爱，用礼仪来推行，以孝养之道来修养，用道义来记录，以仁爱来结束。所以古时候的人做一件事，众人就知道他的德行已经完备了。古代的君子，举办大事，必定慎重地对待其始终，众人怎能不明白呢？《尚书·说命》说：“始终念念不忘学习。”

太子的《记》说：早晚到国君的寝门外，向内竖询问说：“今天身体安好吗？”内竖说：“今天安好。”太子就露出喜色。如果身体有不安，内竖就告诉太子，太子面色忧虑，不能安悦。内竖说“恢复常态了”，然后太子也才恢复常态。早晚的饭菜送上来时，太子一定在场，察看冷热的程度。饭菜撤下去时，询问进献了什么菜肴。必须知道进献了什么，然后命令厨师，然后退下。如果内竖说“有病”，太子就穿上斋戒的玄色服装亲自侍奉。膳宰做的饭食，必须恭敬地察看；治病的药，必须亲自尝过。尝到饭食好，太子就能吃；尝到饭食少，太子也吃不饱；直到国君恢复健康，然后太子也才恢复常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