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十二·郑世家第十二

郑桓公名友，是周厉王的小儿子、周宣王的同父异母弟弟。周宣王即位二十二年，友才受封于郑。受封三十三年，百姓都爱戴他。周幽王任命他为司徒。他安抚周朝百姓，百姓都很高兴，黄河与洛水之间的人们都思念他。担任司徒一年后，周幽王因宠幸褒姒的缘故，王室政治多邪恶，诸侯有的背叛了周朝。于是桓公问太史伯说：“王室多灾多难，我到哪里逃命呢？”太史伯回答说：“只有洛水以东、黄河与济水以南可以居住。”桓公问：“为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那里靠近虢国、郐国，虢国、郐国的国君贪婪好利，百姓不归附。如今您担任司徒，百姓都爱戴您，您如果请求居住在那里，虢国、郐国的国君见您正掌权，会轻易分给您土地。您如果真的居住在那里，虢国、郐国的百姓就都是您的百姓了。”桓公说：“我想向南到长江边去，怎么样？”回答说：“从前祝融担任高辛氏的火正，功劳很大，但他的后代在周朝没有兴盛起来的，楚国是他的后代。周朝衰落，楚国必定兴盛。楚国兴盛，对郑国不利。”桓公说：“我想住在西方，怎么样？”回答说：“那里的百姓贪婪好利，难以长久居住。”桓公说：“周朝衰落，哪些国家会兴盛？”回答说：“大概是齐国、秦国、晋国、楚国吧？齐国是姜姓，是伯夷的后代，伯夷曾辅佐尧帝制定礼仪。秦国是嬴姓，是伯翳的后代，伯翳曾辅佐舜帝安抚各种事物。至于楚国的祖先，都曾对天下有功。而周武王攻克商纣之后，周成王封叔虞于唐，那里地势险要，凭借这些德行与周朝衰落同时出现，也必定会兴盛。”桓公说：“好。”于是最终向周王请求，向东迁移他的百姓到洛水以东，而虢国、郐国果然献出十座城邑，最终在那里建立了郑国。

两年后，犬戎在骊山下杀死周幽王，也杀死了桓公。郑国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，这就是武公。

武公十年，娶了申侯的女儿为夫人，叫武姜。生下太子寤生，出生时难产，等到出生后，夫人不喜爱他。后来生下小儿子叔段，段出生顺利，夫人喜爱他。二十七年，武公生病。夫人向武公请求，想立段为太子，武公不听。这一年，武公去世，寤生即位，这就是庄公。

庄公元年，把弟弟段封在京地，号称太叔。祭仲说：“京地比国都大，不适合用来封给庶子。”庄公说：“武姜想这样，我不敢违背。”段到了京地，修整铠甲兵器，与他的母亲武姜密谋袭击郑国。二十二年，段果然袭击郑国，武姜做内应。庄公发兵讨伐段，段逃跑。攻打京地，京地人背叛段，段逃到鄢地。鄢地溃败，段逃奔到共地。于是庄公把母亲武姜迁到城颍，发誓说：“不到黄泉，不再相见。”过了一年多，已经后悔思念母亲。颍谷的考叔向庄公进献物品，庄公赐给他食物。考叔说：“我有母亲，请把您的食物赐给我的母亲。”庄公说：“我很思念母亲，但厌恶违背誓言，怎么办？”考叔说：“挖地到黄泉，就能相见了。”于是庄公就听从了他，见到了母亲。

二十四年，宋缪公去世，公子冯逃到郑国。郑国侵犯周朝土地，收割了庄稼。二十五年，卫州吁杀死他的国君桓公自立，与宋国一起攻打郑国，因为公子冯的缘故。二十七年，开始朝见周桓王。桓王恼怒郑国收割庄稼，不以礼相待。二十九年，庄公恼怒周朝不以礼相待，与鲁国交换祊地和许田。三十三年，宋国杀死孔父。三十七年，庄公不朝见周桓王，周桓王率领陈国、蔡国、虢国、卫国攻打郑国。庄公与祭仲、高渠弥发兵自救，周王军队大败。祝聃射中周桓王手臂。祝聃请求追击，郑庄公阻止说：“冒犯长者尚且不对，何况欺凌天子呢？”于是停止。夜里命令祭仲去探问周桓王的伤势。

三十八年，北戎攻打齐国，齐国派使者求救，郑国派太子忽率领军队救援齐国。齐僖公想把女儿嫁给他，忽推辞说：“我们是小国，不是齐国的对手。”当时祭仲与他一起，劝他娶齐女，说：“国君有很多宠爱的姬妾，太子如果没有强大的外援将不能即位，三位公子都可能成为国君。”所谓三位公子，是指太子忽、他的弟弟突、次弟子亹。

四十三年，郑庄公去世。当初，祭仲很受庄公宠信，庄公任命他为卿；庄公派他迎娶邓国女子，生下太子忽，所以祭仲立忽为国君，这就是昭公。

庄公又娶了宋国雍氏的女儿，生下厉公突。雍氏在宋国受宠。宋庄公听说祭仲立了忽为国君，就派人诱骗祭仲并抓住他，说：“不立突为国君，就处死你。”也抓住突来索取贿赂。祭仲答应了宋国，与宋国结盟。带着突回国，立他为国君。昭公忽听说祭仲因宋国要挟立他的弟弟突，九月丁亥日，忽逃奔到卫国。己亥日，突到达郑国，即位，这就是厉公。

厉公四年，祭仲专擅国家大权。厉公担忧他，暗中派他的女婿雍纠想杀死祭仲。雍纠的妻子是祭仲的女儿，知道这件事，对她母亲说：“父亲和丈夫哪个更亲？”母亲说：“父亲只有一个，丈夫却可以有很多。”女儿于是告诉祭仲，祭仲反而杀了雍纠，在街市上处死示众。厉公对祭仲无可奈何，恼怒雍纠说：“和妇人谋划，死是应该的！”夏天，厉公出逃到边境城邑栎地。祭仲迎接昭公忽，六月乙亥日，忽重新回到郑国，即位。

秋天，郑厉公突依靠栎地人杀了郑国大夫单伯，于是居住在栎地。诸侯听说厉公出逃，攻打郑国，没有取胜就离开了。宋国给了厉公很多军队，让他自己守卫在栎地，郑国因此也不攻打栎地。

昭公二年，自从昭公做太子时，父亲庄公想任命高渠弥为卿，太子忽厌恶他，庄公不听，最终任用渠弥为卿。等到昭公即位，渠弥害怕昭公杀自己，冬十月辛卯日，渠弥与昭公外出打猎，在野外射杀了昭公。祭仲与渠弥不敢迎立厉公，于是改立昭公的弟子亹为国君，这就是子亹，没有谥号。

子亹元年七月，齐襄公在首止会合诸侯，郑子亹前去赴会，高渠弥辅佐，随从，祭仲声称有病没有去。之所以这样，是因为子亹在齐襄公做公子的时候，曾经因争斗而结仇，等到会合诸侯时，祭仲请求子亹不要去。子亹说：“齐国强大，而厉公居住在栎地，如果不去，就是率领诸侯攻打我，迎立厉公。我不如去，去了未必一定会受辱，又怎么会到那种地步！”最终去了。于是祭仲担心齐国会一起杀了他，所以声称有病。子亹到了，没有向齐侯道歉，齐侯发怒，于是埋伏甲士杀了子亹。高渠弥逃回，回来后与祭仲谋划，从陈国召来子亹的弟弟公子婴，立他为国君，这就是郑子。这一年，齐襄公派彭生灌醉后拉杀了鲁桓公。

郑子八年，齐国人管至父等人作乱，杀了他们的国君齐襄公。十二年，宋国人长万杀了他们的国君宋闵公。郑国祭仲去世。

十四年，原先逃亡在栎地的郑厉公突派人诱骗并劫持了郑国大夫甫假，要挟他帮助自己回国。甫假说：“放了我，我为您杀了郑子并迎立您。”厉公与他盟誓，于是放了他。六月甲子日，甫假杀了郑子和他的两个儿子，迎接厉公突，突从栎地重新进入郑国即位。当初，内蛇与外蛇在郑国南门中争斗，内蛇死了。过了六年，厉公果然重新进入。进入后责备他的伯父原说：“我流亡国外居住，伯父无意迎我回国，也太过分了。”原说：“侍奉国君没有二心，这是做臣子的职责。我知道罪过了。”于是自杀。厉公于是对甫假说：“你侍奉国君有二心。”于是杀了他。甫假说：“大恩不报，确实如此啊！”

厉公突后元年，齐桓公开始称霸。

五年，燕国、卫国与周惠王的弟弟颓攻打周惠王，惠王逃奔到温地，立弟弟颓为王。六年，惠王向郑国告急，厉公发兵攻打周王子颓，没有取胜，于是与周惠王一起回国，惠王居住在栎地。七年春天，郑厉公与虢叔袭击并杀了王子颓，送惠王进入周朝。

秋天，厉公去世，儿子文公踕即位。厉公最初即位四年，流亡居住在栎地，在栎地居住十七年，重新进入郑国，即位七年，与流亡时间共二十八年。

文公十七年，齐桓公率兵攻破蔡国，于是攻打楚国，到达召陵。

二十四年，文公的贱妾叫燕姞，梦见上天给她兰花，说：“我是伯鯈。我是你的祖先。用这个作为你的儿子，兰花有国香。”把梦告诉文公，文公宠幸她，并给她草兰作为凭证。于是生下儿子，取名叫兰。

三十六年，晋国公子重耳路过郑国，文公不以礼相待。文公的弟弟叔詹说：“重耳贤能，而且又是同姓，困窘时路过您这里，不能无礼。”文公说：“诸侯流亡的公子路过这里的多了，怎么能都以礼相待！”叔詹说：“您如果不以礼相待，就杀了他；不杀他，让他回国，会成为郑国的祸患。”文公不听。

三十七年春天，晋国公子重耳回国，即位，这就是晋文公。秋天，郑国攻入滑国，滑国听命，不久又反叛归附卫国，于是郑国攻打滑国。周襄王派伯服为滑国求情。郑文公怨恨周惠王流亡在栎地时，文公的父亲厉公送他回国，而惠王没有赐给厉公爵位俸禄，又怨恨周襄王帮助卫国和滑国，所以不听襄王的请求并囚禁了伯服。周襄王发怒，与翟人攻打郑国，没有取胜。冬天，翟人攻打周襄王，襄王逃奔到郑国，郑文公让襄王居住在氾地。三十八年，晋文公送襄王回到成周。

四十一年，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。自从晋文公路过时郑国无礼，所以郑国背叛晋国帮助楚国。四十三年，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同包围郑国，讨伐郑国帮助楚国攻打晋国，以及文公路过时无礼的罪过。当初，郑文公有三位夫人，五个宠爱的儿子，都因罪早死。文公发怒，驱逐了所有公子。子兰逃奔到晋国，跟随晋文公包围郑国。当时子兰侍奉晋文公很恭谨，晋文公喜爱宠幸他，于是他私下与晋国联系，以求进入郑国做太子。晋国于是想得到叔詹作为人质。郑文公害怕，不敢对叔詹说。叔詹听说后，对郑文公说：“我曾对您说，您不听我的，晋国最终成为祸患。然而晋国之所以包围郑国，是因为我，我死了就能赦免郑国，这是我的愿望。”于是自杀。郑国人把叔詹的尸体交给晋国。晋文公说：“一定要见郑国国君一面，羞辱他后再离开。”郑国人担忧，于是派人私下对秦国说：“攻破郑国对晋国有益，对秦国不利。”秦军撤退。晋文公想送子兰回国做太子，把这事告诉郑国。郑国大夫石癸说：“我听说姞姓是后稷的元配，她的后代应当有兴盛的。子兰的母亲是她的后代。而且夫人的儿子都已死，剩下的庶子没有比子兰更贤能的。如今包围紧急，晋国以此请求，还有什么比这更有利的呢！”于是答应晋国，与晋国结盟，最终立子兰为太子，晋军才撤走。

四十五年，文公去世，子兰即位，这就是缪公。

缪公元年春天，秦缪公派三位将领率兵想偷袭郑国，到达滑地时，遇到郑国商人弦高，弦高假借郑君名义用十二头牛犒劳秦军，因此秦军没到郑国就返回了，晋国在崤山打败秦军。当初，前一年郑文公去世时，郑国司城缯贺把郑国的情报出卖给秦国，所以秦军才来攻打。三年，郑国发兵跟随晋国攻打秦国，在汪地打败秦军。

前一年，楚国太子商臣杀死父亲楚成王自立为王。二十一年，郑国与宋国华元攻打郑国。华元杀羊犒劳士兵，没给他的车夫羊斟，羊斟生气地驾车冲入郑军，郑国囚禁了华元。宋国赎回华元，华元也逃走了。晋国派赵穿率兵攻打郑国。

二十二年，郑缪公去世，儿子夷即位，这就是郑灵公。

灵公元年春天，楚国献给灵公一只鼋。子家、子公将要朝见灵公，子公的食指动了一下，对子家说：“以前食指动，一定能吃到珍异食物。”等进入宫中，看见灵公正在吃鼋羹，子公笑着说：“果然如此！”灵公问他笑的原因，子公详细告诉了灵公。灵公召他过来，却唯独不给他鼋羹。子公生气，把手指蘸进鼎里，尝了味道后出去。灵公发怒，想杀子公。子公与子家密谋先下手。夏天，杀死了灵公。郑国人想立灵公的弟弟去疾，去疾推辞说：“如果一定要按贤能立君，那么去疾不贤；如果一定要按顺序立君，那么公子坚年长。”公子坚是灵公的庶弟，去疾的哥哥。于是立了公子坚，这就是郑襄公。

襄公即位后，想全部铲除缪氏家族。缪氏是杀死灵公的子公的家族。去疾说：“如果一定要铲除缪氏，我就离开郑国。”于是停止。缪氏都被任命为大夫。

襄公元年，楚国恼怒郑国接受宋国贿赂放走华元，攻打郑国。郑国背叛楚国，与晋国亲近。五年，楚国再次攻打郑国，晋国来救援。六年，子家去世，国人又驱逐他的家族，因为他杀了灵公。

七年，郑国与晋国在鄢陵结盟。八年，楚庄王因为郑国与晋国结盟，来攻打郑国，包围郑国三个月，郑国献城投降楚国。楚王从皇门进入，郑襄公脱去上衣牵着羊迎接，说：“我不能治理好边境，让君王心怀愤怒来到敝国，这是我的罪过。怎敢不听从命令。君王把我迁到江南，或者赐给诸侯，我也听从命令。如果君王不忘记周厉王、周宣王，郑桓公、郑武公，哀怜不忍心断绝他们的社稷，赐给一块不毛之地，让我能够重新改过侍奉君王，这是我的愿望，但不敢奢望。我斗胆说出心里话，唯命是从。”楚庄王退兵三十里然后驻扎。楚国群臣说：“从郢都到这里，士大夫也长久劳累了。现在得到郑国又放弃，怎么样？”庄王说：“之所以讨伐，是讨伐不服从的。现在已经服从了，还要求什么呢？”最终离开。晋国听说楚国攻打郑国，发兵救援郑国。他们来的时候犹豫不决，所以行动迟缓，等到达黄河边，楚军已经离去。晋军将领有的想渡河，有的想返回，最终渡过了黄河。庄王听说后，回军攻击晋军。郑国反而帮助楚国，在黄河边大败晋军。十年，晋国来攻打郑国，因为郑国背叛晋国而亲近楚国。

十一年，楚庄王攻打宋国，宋国向晋国告急。晋景公想发兵救宋，伯宗劝谏晋君说：“上天正开启楚国，不能讨伐。”于是寻求壮士，得到霍人解扬，字子虎，去欺骗楚国，让宋国不要投降。经过郑国时，郑国与楚国亲近，就抓住解扬献给楚国。楚王厚赏他并与他约定，让他反过来说话，让宋国赶快投降，三次要挟后才答应。于是楚国让解扬登上楼车，让他喊话宋国。解扬却违背楚国的约定而传达晋君的命令说：“晋国正发动全国兵力来救宋国，宋国虽然危急，千万不要投降楚国，晋军马上就到了！”楚庄王大怒，要杀他。解扬说：“君王能制定命令是义，臣子能接受命令是信。我接受我君主的命令出使，宁死也不违背使命。”庄王说：“你已经答应我，之后又背叛，你的信在哪里？”解扬说：“我之所以答应大王，是想完成我君主的命令。”临死时，回头对楚军说：“做人臣的不要忘记尽忠而死！”楚王的弟弟们都劝谏楚王赦免他，于是赦免解扬让他回国。晋国封他为上卿。

十八年，襄公去世，儿子悼公㵒即位。

悼公元年，邾公在楚国说郑国的坏话，悼公派弟弟𦙻到楚国为自己辩解。辩解不成功，楚国囚禁了𦙻。于是郑悼公来与晋国讲和，就亲近晋国。𦙻私下与楚国子反交好，子反说情让𦙻回到郑国。

二年，楚国攻打郑国，晋国派兵来救援。这一年，悼公去世，立他的弟弟𦙻，这就是郑成公。

成公三年，楚共王说“我对郑成公有恩德”，派人来与郑国结盟。成公私下与楚国结盟。秋天，成公朝见晋国，晋国说“郑国私下与楚国讲和”，抓了成公。派栾书攻打郑国。四年春天，郑国担心被晋国包围，公子如就立成公的庶兄𦈡为国君。这年四月，晋国听说郑国立了新君，就放回了成公。郑国人听说成公回来，也杀了国君𦈡，迎接成公。晋军离去。

十年，郑国背叛与晋国的盟约，与楚国结盟。晋厉公发怒，发兵攻打郑国。楚共王救援郑国。晋国和楚国在鄢陵交战，楚军战败，晋国射伤楚共王的眼睛，双方都撤兵离去。十三年，晋悼公攻打郑国，军队驻扎在洧水边。郑国据城防守，晋军也离去。

十四年，成公去世，儿子恽即位。这就是郑釐公。

釐公五年，郑国相子驷朝见釐公，釐公不以礼相待。子驷发怒，让厨师用药毒死釐公，向诸侯报丧说“釐公暴病去世”。立釐公的儿子嘉，嘉当时五岁，这就是郑简公。

简公元年，各位公子密谋想杀相国子驷，子驷察觉，反而全部杀了各位公子。二年，晋国攻打郑国，郑国与晋国结盟，晋军离去。冬天，又与楚国结盟。子驷害怕被杀，所以两边都亲近晋国和楚国。三年，相国子驷想自立为国君，公子子孔派尉止杀了相国子驷而取代他。子孔又想自立。子产说：“子驷做的不对，所以杀了他，现在你又效仿他，这样祸乱就没有停止的时候了。”于是子孔听从了他而做郑简公的相国。

四年，晋国恼怒郑国与楚国结盟，攻打郑国，郑国与晋国结盟。楚共王救援郑国，打败晋军。简公想与晋国讲和，楚国又囚禁了郑国的使者。

十二年，简公恼怒相国子孔独揽国家大权，杀了他，而任命子产为卿。十九年，简公到晋国请求让卫君回国，而封给子产六个城邑。子产推让，只接受了三个城邑。二十二年，吴国派延陵季子到郑国，见到子产如同老朋友，对子产说：“郑国执政的人奢侈，祸难将要到来，政权将落到您身上。您执政，一定要用礼法；不然，郑国将败亡。”子产厚待季子。二十三年，各位公子争宠互相残杀，又想杀子产。有公子劝谏说：“子产是仁德之人，郑国之所以能存在就是靠子产，不要杀他！”于是停止。

二十五年，郑国派子产到晋国，问候晋平公的疾病。平公说：“占卜说是实沈、台骀作祟，史官不知道，请问这是什么？”子产回答说：“高辛氏有两个儿子，长子叫阏伯，次子叫实沈，住在旷野森林中，不能和睦相处，每天拿着武器互相征伐。后帝认为他们不好，把阏伯迁到商丘，主管辰星，商朝人因此沿袭，所以辰星是商星。把实沈迁到大夏，主管参星，唐国人因此沿袭，服侍夏朝、商朝，它的末世叫唐叔虞。当周武王邑姜正怀着太叔时，梦见上帝对自己说：‘我给你的儿子起名叫虞，把唐地给他，属于参星而繁衍他的子孙。’等到出生，手掌上有纹路像‘虞’字，于是用虞命名。等到周成王灭掉唐国而把唐地封给太叔。所以参星是晋星。由此看来，那么实沈是参星之神。从前金天氏有个后代叫昧，做水官之长，生允格、台骀。台骀能继承他的官职，疏通汾水、洮水，修筑堤防大泽，让百姓居住在太原。上帝因此嘉奖他，把汾川封给他。沈、姒、蓐、黄四国实际守护他的祭祀。现在晋国主宰汾川而灭掉了这些国家。由此看来，那么台骀是汾水、洮水之神。然而这两位神灵不会危害您的身体。山川的神灵，遇到水旱灾害就祭祀禳灾；日月星辰的神灵，遇到雪霜风雨不合时令就祭祀禳灾；至于您的疾病，是饮食、哀乐、女色所导致的。”平公和叔向说：“好，真是博学的君子！”对子产厚加礼遇。

二十七年夏天，郑简公朝见晋国。冬天，害怕楚灵王的强大，又朝见楚国，子产随从。二十八年，郑君生病，派子产会见诸侯，与楚灵王在申地结盟，杀了齐国庆封。

三十六年，简公去世，儿子定公宁即位。秋天，定公朝见晋昭公。

定公元年，楚国公子弃疾杀死国君灵王而自立，为楚平王。他想对诸侯施行德政。把灵王所侵占的郑国土地归还给郑国。

四年，晋昭公去世，晋国六卿强大，公室衰微。子产对韩宣子说：“执政一定要用德政，不要忘记之所以立国的根本。”

六年，郑国发生火灾，定公想举行祭祀禳灾。子产说：“不如修养德政。”

八年，楚国太子建逃到郑国。十年，太子建与晋国密谋偷袭郑国。郑国杀了太子建，建的儿子胜逃到吴国。

十一年，定公到晋国。晋国与郑国密谋，诛杀周朝的乱臣，送周敬王回到周朝。

十三年，定公去世，儿子献公虿即位。献公十三年去世，儿子声公胜即位。在这个时候，晋国六卿强大，侵夺郑国，郑国于是衰弱。

声公五年，郑国相子产去世，郑国人都哭泣，悲痛如同失去亲人。子产是郑成公的小儿子。为人仁爱，侍奉君主忠诚厚道。孔子曾经经过郑国，与子产像兄弟一样。等到听说子产去世，孔子为他哭泣说：“这是古代仁爱遗风啊！”

八年，晋国范氏、中行氏反叛晋国，向郑国告急，郑国救援他们。晋国攻打郑国，在铁地打败郑军。

十四年，宋景公灭掉曹国。二十年，齐国田常杀死国君齐简公，而田常做齐相。二十二年，楚惠王灭掉陈国。孔子去世。

三十六年，晋国知伯攻打郑国，夺取九个城邑。

三十七年，声公去世，儿子哀公易即位。哀公八年，郑国人杀死哀公而立声公的弟弟丑，这就是郑共公。共公三年，韩、赵、魏三家灭掉知伯。三十一年，共公去世，儿子幽公已即位。幽公元年，韩武子攻打郑国，杀死幽公。郑国人立幽公的弟弟骀，这就是郑繻公。

繻公十五年，韩景侯攻打郑国，夺取雍丘。郑国在京地筑城。

十六年，郑国攻打韩国，在负黍打败韩军。二十年，韩、赵、魏列为诸侯。二十三年，郑国包围韩国的阳翟。

二十五年，郑君杀死他的相国子阳。二十七年，子阳的党羽一起杀死繻公骀而立幽公的弟弟乙为国君，这就是郑君。

郑君乙即位二年，郑国的负黍反叛，重新归附韩国。十一年，韩国攻打郑国，夺取阳城。

二十一年，韩哀侯灭掉郑国，吞并了它的国家。

太史公说：俗话说，“靠权势利益结合的，权势利益尽了关系就疏远”，甫瑕就是这样。甫瑕虽然用劫持杀郑子的方式接纳厉公，厉公最终背弃并杀了他，这与晋国的里克有什么不同？像荀息那样守节，自己死了却不能保全奚齐。变乱的由来，也是有很多缘故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