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十三·赵世家第十三

赵氏的祖先，与秦朝同祖。传到中衍，为商帝太戊驾车。他的后代蜚廉有两个儿子，其中一个名叫恶来，侍奉纣王，被周朝所杀，他的后代就是秦朝。恶来的弟弟叫季胜，他的后代就是赵氏。

季胜生了孟增。孟增受到周成王的宠幸，这就是宅皋狼。皋狼生了衡父，衡父生了造父。造父受到周缪王的宠幸。造父挑选了八匹骏马，与桃林地方的盗骊、骅骝、绿耳等名马，一起献给缪王。缪王让造父驾车，向西巡游，见到西王母，快乐得忘了回家。这时徐偃王造反，缪王乘着千里马，一天之内奔驰千里，攻打徐偃王，大败了他。于是把赵城赐给造父，从此成为赵氏。

从造父往下六代传到奄父，名叫公仲，周宣王时讨伐戎人，担任驾车。到千亩之战时，奄父救了宣王。奄父生了叔带。叔带的时候，周幽王无道，他离开周朝前往晋国，侍奉晋文侯，开始在晋国建立赵氏。

从叔带以下，赵氏宗族日益兴盛，经过五代传到赵夙。

赵夙在晋献公十六年时，晋国讨伐霍、魏、耿三国，赵夙担任将领讨伐霍国。霍公求逃到齐国。晋国发生大旱，占卜，说是“霍太山的神灵作祟”。于是派赵夙到齐国召回霍君，恢复他的君位，让他供奉霍太山的祭祀，晋国才重新丰收。晋献公把耿地赐给赵夙。

赵夙生了共孟，这时正是鲁闵公元年。共孟生了赵衰，字子馀。

赵衰占卜侍奉晋献公以及各位公子，结果都不吉利；占卜侍奉公子重耳，吉利，于是就去侍奉重耳。重耳因为骊姬之乱逃亡到翟国，赵衰跟随。翟国讨伐廧咎如，得到两个女子，翟君把少女嫁给重耳，长女嫁给赵衰，生了赵盾。当初，重耳在晋国时，赵衰的妻子也生了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。赵衰跟随重耳出亡，共十九年，才得以返回晋国。重耳成为晋文公，赵衰担任原大夫，住在原地，主持国家政事。文公之所以能返回晋国并称霸，大多依靠赵衰的计策，这些事记载在晋国史事中。

赵衰回到晋国后，他在晋国的妻子坚决要求迎接翟国的妻子，并把她的儿子赵盾作为嫡子继承人，晋国妻子的三个儿子都居于下位侍奉他。晋襄公六年，赵衰去世，谥号为成季。

赵盾代替成季主持国政两年后，晋襄公去世，太子夷皋年幼。赵盾因为国家多难，想立襄公的弟弟雍。雍当时在秦国，赵盾派使者去迎接他。太子的母亲日夜哭泣，叩头对赵盾说：“先君有什么罪，为什么要抛弃他的嫡子而另找国君？”赵盾对此很忧虑，担心她的宗族和大夫们袭击并杀死自己，于是便立了太子，这就是晋灵公，并派兵抵御去秦国迎接襄公弟弟的人。灵公即位后，赵盾更加独揽国政。

灵公即位十四年，越来越骄横。赵盾多次劝谏，灵公不听。等到灵公吃熊掌时，因为熊掌没煮熟，就杀了厨师，让人抬着尸体出去，赵盾看见了。灵公因此害怕，想杀掉赵盾。赵盾一向仁爱待人，曾经他给食物吃的一个桑树下的饿人反过来掩护救助赵盾，赵盾因此得以逃脱。还没逃出国境，赵穿就杀死了灵公，立了襄公的弟弟黑臀，这就是晋成公。赵盾又回来，主持国政。君子讥讽赵盾“身为正卿，逃亡不出国境，回来又不讨伐逆贼”，所以太史写道“赵盾弑杀了他的国君”。晋景公时赵盾去世，谥号为宣孟，他的儿子赵朔继承爵位。

赵朔在晋景公三年，担任晋国下军将领救援郑国，与楚庄王在黄河边交战。赵朔娶了晋成公的姐姐为夫人。

晋景公三年，大夫屠岸贾想要诛灭赵氏。当初，赵盾在世时，梦见叔带抱着他的腰哭泣，非常悲伤；接着又笑了，拍着手唱歌。赵盾为此占卜，卦象显示先凶后吉。赵国的史官援占卜后说：“这个梦很凶恶，不是应在您身上，而是应在您儿子身上，但也是您的过错。到您的孙子，赵氏将世代更加衰微。”屠岸贾这个人，起初受到灵公的宠幸，到景公时他担任司寇，将要发难，就追究杀害灵公的逆贼而牵连到赵盾，他遍告各位将领说：“赵盾虽然不知情，但仍然是逆贼的首领。作为臣子弑杀国君，他的子孙还在朝中，这怎么能惩治罪人呢？请诛灭他们。”韩厥说：“灵公遭遇逆贼时，赵盾在外地，我们先君认为他没有罪，所以没有诛杀他。现在各位要诛杀他的后代，这不是先君的本意，而是现在胡乱诛杀。胡乱诛杀叫做作乱。臣子有大事而国君不知道，这是眼中没有国君。”屠岸贾不听。韩厥告诉赵朔赶快逃走。赵朔不肯，说：“您一定不要让赵氏的祭祀断绝，我死而无憾。”韩厥答应了他，声称有病不出门。屠岸贾不向国君请示就擅自与各位将领在下宫攻打赵氏，杀死了赵朔、赵同、赵括、赵婴齐，全部灭掉了他们的家族。

赵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，怀有遗腹子，逃到公宫里躲藏。赵朔的门客叫公孙杵臼，杵臼对赵朔的朋友程婴说：“你为什么不去死？”程婴说：“赵朔的妻子有遗腹子，如果有幸是男孩，我就抚养他；如果是女孩，我再慢慢死。”没过多久，赵朔的妻子分娩，生了个男孩。屠岸贾听说后，到宫中搜查。夫人把孩子放在裤子里，祷告说：“赵氏宗族如果该灭，你就哭；如果不该灭，你就别出声。”等到搜查时，孩子竟然没有出声。脱险之后，程婴对公孙杵臼说：“现在一次搜查没找到，以后一定还会再搜查，怎么办？”公孙杵臼说：“抚养孤儿和死哪个更难？”程婴说：“死容易，抚养孤儿难。”公孙杵臼说：“赵氏先君待您恩厚，您就勉为其难吧，我做容易的，请让我先死。”于是两人商量弄来别人的婴儿背着，给他穿上华丽的襁褓，藏到山里。程婴出来，假意对各位将军说：“我程婴没出息，不能抚养赵氏孤儿。谁能给我千金，我就告诉他赵氏孤儿藏在哪里。”各位将军都很高兴，答应了他，派兵跟随程婴攻打公孙杵臼。杵臼假意说：“程婴真是个小人！当初下宫之难你不能去死，和我商量藏匿赵氏孤儿，现在又出卖我。即使不能抚养，难道忍心出卖他吗！”抱着婴儿呼喊道：“天啊天啊！赵氏孤儿有什么罪？请让他活下来，只杀我杵臼就可以了。”各位将军不答应，于是杀了杵臼和孤儿。各位将军认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死了，都很高兴。然而真正的赵氏孤儿却反而还在，程婴最终和他一起躲在山里。

过了十五年，晋景公生病，占卜，说是大业的后代中不顺遂的人在作祟。景公问韩厥，韩厥知道赵氏孤儿还在，就说：“大业的后代在晋国断绝祭祀的，恐怕就是赵氏吧？从从中衍以来都是嬴姓。中衍人面鸟嘴，降世辅佐殷帝太戊，到周天子时，都有明德。往下到幽王、厉王时无道，叔带离开周朝前往晋国，侍奉先君文侯，一直到成公，世代都有功勋，从未断绝祭祀。现在唯独您灭了赵氏宗族，国人都哀怜他们，所以表现在龟甲和蓍草上。希望您考虑这件事。”景公问：“赵氏还有后代子孙吗？”韩厥把实情全部告诉了他。于是景公就和韩厥商量立赵氏孤儿，把他召来藏在宫中。各位将军进宫探病，景公依靠韩厥的部众胁迫各位将军而让他们见赵氏孤儿。赵氏孤儿名叫赵武。各位将军不得已，就说：“当初下宫之难，是屠岸贾干的，他假托君命，并且命令群臣。不然，谁敢发难！如果不是您有病，我们本来也要请求立赵氏的后代。现在您有命令，这正是我们的愿望。”于是召来赵武、程婴，让他们一一拜谢各位将军，将军们就反过来与程婴、赵武攻打屠岸贾，灭了他的家族。景公又把赵武的田邑恢复如初。

等到赵武行冠礼，成为成人，程婴就辞别各位大夫，对赵武说：“当初下宫之难，人人都能去死。我不是不能死，我是想立赵氏的后代。现在赵武已经立为继承人，长大成人，恢复了原来的爵位，我要到地下去报告赵宣孟和公孙杵臼。”赵武哭泣叩头，坚决请求，说：“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直到死，您怎么能忍心离开我去死呢！”程婴说：“不行。他们认为我能办成事，所以先我而死；现在我不去报告，他们会以为我事情没办成。”于是自杀了。赵武为他服齐衰丧服三年，为他设立祭祀的封邑，春秋两季祭祀，世世代代不断绝。

赵氏恢复爵位十一年后，晋厉公杀了他三个大夫。栾书害怕牵连到自己，就弑杀了他的国君厉公，改立襄公的曾孙周，这就是晋悼公。晋国从此大夫逐渐强大。

赵武延续赵氏宗族二十七年，晋平公即位。平公十二年，赵武担任正卿。十三年，吴国的延陵季子出使到晋国，说：“晋国的政权最终将归于赵武子、韩宣子、魏献子的后代。”赵武去世，谥号为文子。

文子生了景叔。景叔的时候，齐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，晏婴与晋国的叔向交谈。晏婴说：“齐国的政权以后最终将归于田氏。”叔向也说：“晋国的政权将归于六卿。六卿已经奢侈了，而我们的国君却不能忧虑。”

赵景叔去世，生了赵鞅，这就是赵简子。

赵简子执政时，是晋顷公九年，简子准备联合诸侯的军队戍守周朝。第二年，他把周敬王送回周朝，这是因为躲避王子朝的缘故。

晋顷公十二年，六卿依照法令诛杀了公族祁氏、羊舌氏，瓜分他们的封邑为十个县，六卿各自让自己的族人担任县大夫。晋国公室从此更加衰弱。

十三年后，鲁国的叛臣阳虎来投奔，赵简子接受了他的贿赂，厚待他。

赵简子生病，五天不省人事，大夫们都害怕了。医生扁鹊给他看病，出来后，董安于询问病情。扁鹊说：“血脉正常，你何必大惊小怪！从前秦缪公也曾这样，七天后才醒来。醒来的那天，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：‘我到了天帝那里很快乐。我之所以待得久，是因为正好有所学习。天帝告诉我：“晋国将发生大乱，五代不得安宁；之后将有人称霸，但未老先死；霸者的儿子将让你们的国家男女没有分别。”’公孙支记下并收藏起来，秦国的预言于是出现了。献公时的动乱，文公时的称霸，以及襄公在崤山打败秦军后回国放纵淫乱，这些都是您所听说的。现在主君的病和秦缪公一样，不出三天病一定会好转，好转后一定有话要说。”

过了两天半，简子醒来了。他对大夫们说：“我到了天帝那里很快乐，和百神在钧天游玩，广乐九奏万舞，不像三代时的音乐，那声音激动人心。有一只熊想来抓我，天帝命令我射它，我射中了熊，熊死了。又有一只罴过来，我又射它，射中了罴，罴死了。天帝非常高兴，赐给我两个竹箱，都有配套的东西。我看见一个小孩在天帝身边，天帝交给我一只翟犬，说：‘等你的儿子长大了，把这只狗赐给他。’天帝告诉我说：‘晋国将一代代衰落下去，七代后灭亡，嬴姓将在范魁的西边大败周人，但也不能占有那里。现在我思念虞舜的功勋，我将把他的后代女儿孟姚嫁给你的第七代孙子。’”董安于听了这些话就记下并收藏起来。他把扁鹊的话告诉简子，简子赐给扁鹊四万亩田地。

有一天，赵简子外出，有人挡在路上，驱赶他也不离开。随从很生气，要杀他。挡路的人说："我有事要拜见主君。"随从把这话报告了赵简子。赵简子召见他，说："哎呀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。"挡路的人说："请让左右退下，我有话要说。"赵简子让左右退下。挡路的人说："主君的病，我在天帝身边见过。"赵简子说："是的，确实有这回事。你见到我时，我在做什么？"挡路的人说："天帝让主君射杀熊和罴，都射死了。"赵简子说："是的，这预示着什么？"挡路的人说："晋国将有大难，主君是首当其冲的。天帝让主君消灭两个卿大夫，那熊和罴都是他们的祖先。"赵简子说："天帝赐给我两个竹箱，都有配套的，这是什么意思？"挡路的人说："主君的儿子将在翟地攻克两个国家，都是子姓的国家。"赵简子说："我看见一个小孩在天帝身边，天帝交给我一条翟犬，说'等你儿子长大了，把这条狗赐给他'。那个小孩为什么要赐给他翟犬？"挡路的人说："那个小孩就是主君的儿子。翟犬是代国的祖先。主君的儿子将来一定会拥有代国。到主君的后代，将会有改革政事、改穿胡服的人，并在翟地吞并两个国家。"赵简子问他的姓名并想封他官职。挡路的人说："我是乡野之人，只是传达天帝的命令罢了。"说完就不见了。赵简子把这些话记录下来，收藏在府库里。

另一天，姑布子卿来见赵简子，赵简子把所有的儿子都叫来让他看相。子卿说："没有能当将军的人。"赵简子说："赵氏要灭亡了吗？"子卿说："我曾经在路上见过一个孩子，大概是您的儿子吧。"赵简子召来儿子毋恤。毋恤到了，子卿站起来说："这才是真正的将军啊！"赵简子说："这个孩子的母亲出身低贱，是翟地的婢女，怎么能说他会尊贵呢？"子卿说："上天授予的，即使出身低贱也一定会尊贵。"从此以后，赵简子把所有的儿子都召来和他们谈话，发现毋恤最贤能。赵简子于是告诉儿子们说："我在常山上藏了宝符，先找到的人有赏。"儿子们骑马跑到常山上，到处寻找，什么也没找到。毋恤回来，说："我已经找到宝符了。"赵简子说："拿出来看看。"毋恤说："从常山上俯瞰代国，代国可以夺取。"赵简子从此知道毋恤果然贤能，于是废掉太子伯鲁，立毋恤为太子。

两年后，晋定公十四年，范氏、中行氏作乱。第二年春天，赵简子对邯郸大夫赵午说："把卫国送给我的五百户人家还给我，我要把他们安置在晋阳。"赵午答应了，回去后他的父兄不同意，违背了诺言。赵鞅逮捕了赵午，把他囚禁在晋阳。然后告诉邯郸人说："我私自处死了赵午，各位想立谁？"于是杀了赵午。赵稷、涉宾率领邯郸人反叛。晋君派籍秦包围邯郸。荀寅、范吉射和赵午关系好，不肯帮助籍秦，反而图谋作乱，董安于知道了这件事。十月，范氏、中行氏攻打赵鞅，赵鞅逃到晋阳，晋人包围了他。范吉射、荀寅的仇人魏襄等人图谋驱逐荀寅，让梁婴父代替他；驱逐范吉射，让范皋绎代替他。荀栎对晋侯说："君命大臣，首先作乱的人处死。现在三个臣子首先作乱，却只驱逐赵鞅，用刑不公，请把他们全部驱逐。"十一月，荀栎、韩不佞、魏哆奉晋侯的命令攻打范氏、中行氏，没有取胜。范氏、中行氏反过来攻打晋侯，晋侯反击他们，范氏、中行氏战败逃走。丁未日，两人逃到朝歌。韩氏、魏氏为赵氏求情。十二月辛未日，赵鞅进入绛城，在公宫盟誓。第二年，知伯文子对赵鞅说："范氏、中行氏虽然确实作乱，但董安于挑起了这件事，这说明董安于参与了谋划。晋国有法律，首先作乱的人处死。那两个人已经伏罪，而董安于还在。"赵鞅为此忧虑。董安于说："我死了，赵氏就能安定，晋国就能安宁，我死得已经晚了。"于是自杀。赵氏把这件事告诉了知伯，然后赵氏才安定下来。

孔子听说赵简子不请示晋君就逮捕了赵午，据守晋阳，所以在《春秋》中写道："赵鞅凭借晋阳反叛。"

赵简子有个臣子叫周舍，喜欢直言进谏。周舍死后，赵简子每次上朝，常常不高兴，大夫们请罪。赵简子说："大夫们没有罪。我听说一千张羊皮不如一只狐狸的腋皮。各位大夫上朝，我只听到唯唯诺诺的声音，听不到周舍的直言争辩，因此忧虑。"赵简子因此能够安抚赵地的人，并感化晋人。

晋定公十八年，赵简子在朝歌包围了范氏、中行氏，中行文子逃到邯郸。第二年，卫灵公去世。赵简子和阳虎护送卫太子蒯聩回卫国，卫国人不接纳，他们住在戚地。

晋定公二十一年，赵简子攻下邯郸，中行文子逃到柏人。赵简子又包围柏人，中行文子、范昭子于是逃到齐国。赵国最终拥有了邯郸、柏人。范氏、中行氏剩余的城邑都归入晋国。赵简子名义上是晋国的卿，实际上独揽晋国大权，俸禄和封地等同于诸侯。

晋定公三十年，定公和吴王夫差在黄池争当盟主，赵简子跟随晋定公，最终让吴王做了盟主。定公三十七年去世，赵简子废除了三年的丧期，只服丧一年。这一年，越王勾践灭掉了吴国。

晋出公十一年，知伯攻打郑国。赵简子生病，派太子毋恤率军包围郑国。知伯喝醉了，用酒灌毋恤并打他。毋恤的群臣请求处死知伯。毋恤说："主君之所以立我为太子，是因为我能忍受屈辱。"但他也怨恨知伯。知伯回去后，对赵简子说，让赵简子废掉毋恤，赵简子不听。毋恤从此怨恨知伯。

晋出公十七年，赵简子去世，太子毋恤继位，这就是赵襄子。

赵襄子元年，越国包围吴国。襄子降低了丧期的饮食标准，派楚隆去慰问吴王。

襄子的姐姐以前是代王的夫人。赵简子安葬后，还没有脱掉丧服，襄子向北登上夏屋山，邀请代王。他让厨师拿着铜斗给代王和随从进食，斟酒时，暗中命令宰人各自用铜斗打死了代王和随从官员，于是发兵平定了代地。他的姐姐听说后，哭着呼天，磨尖簪子自杀了。代地的人可怜她，把她死的地方命名为摩笄山。襄子于是把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，让他做代成君。伯鲁是襄子的哥哥，原来的太子。太子早死，所以封他的儿子。

襄子继位四年，知伯和赵、韩、魏三家完全瓜分了范氏、中行氏原来的土地。晋出公很生气，告诉齐国、鲁国，想讨伐四卿。四卿害怕，于是共同攻打晋出公。晋出公逃到齐国，死在路上。知伯于是立昭公的曾孙骄为君，这就是晋懿公。知伯更加骄横。他向韩、魏索要土地，韩、魏给了他。他向赵索要土地，赵不给，因为知伯曾包围郑国时侮辱了赵襄子。知伯很生气，于是率领韩、魏攻打赵。赵襄子害怕，于是逃到晋阳据守。

原过跟随赵襄子，落在后面，到了王泽，看见三个人，从腰带以上可以看见，腰带以下看不见。他们给了原过两节竹子，中间是通的。说："替我把这个交给赵毋恤。"原过到了以后，把这件事告诉了赵襄子。赵襄子斋戒三天，亲自剖开竹子，里面有红字写道："赵毋恤，我是霍泰山山阳侯的天使。三月丙戌日，我将让你反过来消灭知氏。你也要在百邑为我立庙，我将赐给你林胡的土地。到了后代，将会有强大的君王，红黑色皮肤，龙脸鸟嘴，鬓发浓密，大胸脯，下身肥大，左衽骑乘，拥有河宗地区，直到休溷诸貉，向南讨伐晋国的别邑，向北灭掉黑姑。"赵襄子拜了两拜，接受了三位神人的命令。

三国攻打晋阳，一年多后，引汾水灌城，城墙只有三版没有被淹没。城中的人悬着锅做饭，交换孩子吃。群臣都有外心，礼节更加怠慢，只有高共不敢失礼。赵襄子害怕，于是夜里派相国张孟同私下联络韩、魏。韩、魏和赵合谋，在三月丙戌日，三国反过来消灭了知氏，共同瓜分了他的土地。于是赵襄子论功行赏，高共列为上等。张孟同说："晋阳之难，只有高共没有功劳。"赵襄子说："当晋阳危急时，群臣都懈怠了，只有高共不敢失去做臣子的礼节，因此先赏他。"于是赵国北面拥有代地，南面吞并了知氏，比韩、魏强大。于是在百邑祭祀三位神人，让原过主持霍泰山的祭祀。

后来赵襄子娶了空同氏，生了五个儿子。赵襄子因为伯鲁没有被立为太子，不肯立自己的儿子，而且一定要把君位传给伯鲁的儿子代成君。代成君先死了，于是立代成君的儿子赵浣为太子。赵襄子继位三十三年去世，赵浣继位，这就是赵献侯。

赵献侯年少继位，以中牟为都城。

赵襄子的弟弟赵桓子驱逐了赵献侯，在代地自立为君，一年后去世。国中的人说赵桓子继位不是赵襄子的意思，于是共同杀死了他的儿子，重新迎立赵献侯。

赵献侯十年，中山武公初立。十三年，修筑平邑城。十五年，赵献侯去世，儿子赵烈侯赵籍继位。

赵烈侯元年，魏文侯攻打中山，派太子魏击镇守。六年，魏、韩、赵都互相立为诸侯，追尊赵献子为赵献侯。

赵烈侯喜欢音乐，对相国公仲连说："我有喜爱的人，可以让他显贵吗？"公仲说："让他富有可以，让他显贵则不行。"赵烈侯说："好吧。那郑国的歌手枪和石两个人，我赐给他们田地，每人一万亩。"公仲说："好。"但没有给。过了一个月，赵烈侯从代地回来，问起歌手田地的事。公仲说："正在寻找，还没有合适的人。"过了一会儿，赵烈侯又问。公仲始终不给，于是称病不上朝。番吾君从代地来，对公仲说："你确实喜欢行善，但不知道如何去做。现在你担任赵国的相国，至今已有四年，可曾推荐过贤士吗？"公仲说："没有。"番吾君说："牛畜、荀欣、徐越都可以。"公仲于是推荐了这三个人。等到上朝时，赵烈侯又问："歌手的田地怎么样了？"公仲说："正在派人挑选好的。"牛畜用仁义来侍奉赵烈侯，用王道来约束他，赵烈侯听了很高兴。第二天，荀欣侍奉，用选拔精兵、举荐贤才、任用官员、使用能人来说服他。第三天，徐越侍奉，用节省财物、俭省费用、考察功德来说服他。他们所建议的没有不充实的，国君很高兴。赵烈侯派使者对相国说："歌手的田地暂且停止。"任命牛畜为师，荀欣为中尉，徐越为内史，赐给相国两套衣服。

赵烈侯九年，赵烈侯去世，弟弟赵武公继位。赵武公十三年去世，赵国重新立赵烈侯的太子赵章为君，这就是赵敬侯。这一年，魏文侯去世。

赵敬侯元年，武公的儿子赵朝作乱，没有成功，逃到魏国。赵国开始以邯郸为都城。

二年，在灵丘打败齐国。三年，在廪丘救援魏国，大败齐军。四年，魏国在兔台打败赵国。修筑刚平城以侵犯卫国。五年，齐国、魏国为卫国攻打赵国，夺取了刚平。六年，向楚国借兵攻打魏国，夺取了棘蒲。八年，攻下魏国的黄城。九年，攻打齐国。齐国攻打燕国，赵国救援燕国。十年，和中山国在房子交战。

十一年，魏、韩、赵共同灭掉晋国，瓜分了它的土地。攻打中山国，又在中人交战。十二年，赵敬侯去世，儿子赵成侯赵种继位。

成侯元年，公子胜与成侯争夺君位，发动叛乱。二年六月，降雪。三年，太戊午担任相国。攻打卫国，夺取了七十三个乡邑。魏国在蔺地击败了赵国。四年，与秦国在高安交战，击败了秦军。五年，在鄄地攻打齐国。魏国在怀地击败了赵国。攻打郑国，击败了郑军，并将土地给了韩国，韩国将长子给了赵国。六年，中山国修筑长城。攻打魏国，在涿泽击败魏军，包围了魏惠王。七年，入侵齐国，一直打到长城。与韩国一起攻打周王室。八年，与韩国将周王室分为两部分。九年，与齐国在阿城下交战。十年，攻打卫国，夺取了甄地。十一年，秦国攻打魏国，赵国在石阿救援魏国。十二年，秦国攻打魏国的少梁，赵国救援魏国。十三年，秦献公派庶长国攻打魏国的少梁，俘虏了魏国的太子和公子痤。魏国在浍地击败了赵国，夺取了皮牢。成侯与韩昭侯在上党会面。十四年，与韩国一起攻打秦国。十五年，帮助魏国攻打齐国。

十六年，与韩国、魏国瓜分晋国，将端氏封给晋君。十七年，成侯与魏惠王在葛孽会面。十九年，与齐国、宋国在平陆会盟，与燕国在阿地会盟。二十年，魏国进献荣椽，赵国用它建造了檀台。二十一年，魏国包围了赵国的邯郸。二十二年，魏惠王攻占了邯郸，齐国也在桂陵击败了魏国。二十四年，魏国归还了邯郸，赵国与魏国在漳水边结盟。秦国攻打赵国的蔺地。二十五年，成侯去世。公子缗与太子肃侯争夺君位，缗失败，逃奔到韩国。

肃侯元年，夺取了晋君的端氏，将他迁到屯留。二年，与魏惠王在阴晋会面。三年，公子范袭击邯郸，未能取胜而死。四年，朝见周天子。六年，攻打齐国，攻占了高唐。七年，公子刻攻打魏国的首垣。十一年，秦孝公派商鞅攻打魏国，俘虏了魏国公子卬。赵国攻打魏国。十二年，秦孝公去世，商鞅死去。十五年，修建寿陵。魏惠王去世。十六年，肃侯游览大陵，从鹿门出去，大戊午拦住马说：“农耕正紧急，一天不耕作，一百天没有饭吃。”肃侯下车道歉。十七年，包围魏国的黄城，未能攻克。修筑长城。十八年，齐国、魏国攻打赵国，赵国决开黄河水淹灌敌军，敌军退去。二十二年，张仪担任秦国相国。赵疵与秦国交战，战败，秦国在河西杀死赵疵，夺取了赵国的蔺地和离石。二十三年，韩举与齐国、魏国交战，在桑丘战死。二十四年，肃侯去世。秦国、楚国、燕国、齐国、魏国各派出精锐军队一万人前来参加葬礼。儿子武灵王即位。

武灵王元年，阳文君赵豹担任相国。梁襄王与太子嗣，韩宣王与太子仓前来信宫朝见。武灵王年幼，不能处理政事，设有博闻师三人，左右司过三人。等到开始听政，先询问先王的重臣肥义，增加他的俸禄；国内八十岁的三老，每月送去礼物。三年，修筑鄗城。四年，与韩国在区鼠会面。五年，娶韩国女子为夫人。八年，韩国攻打秦国，未能取胜而退去。五国相互称王，只有赵国不称王，说：“没有实际，怎敢居此名号！”让国内人称自己为“君”。九年，与韩国、魏国一起攻打秦国，秦国击败了联军，斩首八万级。齐国在观泽击败了赵国。十年，秦国夺取了赵国的中都和西阳。齐国攻破燕国。燕国相国子之成为国君，原国君反而成为臣子。十一年，武灵王从韩国召回公子职，立他为燕王，派乐池护送他。十三年，秦国攻占赵国的蔺地，俘虏了将军赵庄。楚王、魏王前来，经过邯郸。十四年，赵何攻打魏国。十六年，秦惠王去世。武灵王游览大陵。有一天，武灵王梦见一位少女弹琴并唱诗说：“美人光彩照人，容颜像木槿花一样盛开。命运啊命运，竟然没有我嬴氏的份！”另一天，武灵王饮酒欢乐，多次说起所做的梦，想象她的模样。吴广听说后，通过夫人将他的女儿娃嬴送进宫中。这就是孟姚。孟姚很受武灵王宠爱，被立为惠后。十七年，武灵王出九门，修建野台，用来瞭望齐国和中山国的边境。十八年，秦武王与孟说举龙文赤鼎，折断膝盖而死。赵王派代相赵固到燕国迎接公子稷，送他回国，立为秦王，这就是秦昭王。十九年春正月，在信宫举行盛大朝会。召见肥义与他商议天下大事，五天后结束。武灵王向北巡视中山国的土地，到达房子，然后到代地，向北到无穷，向西到黄河，登上黄华山。召见楼缓谋划说：“我们先王顺应世事的变化，经营南方的藩地，连接漳水、滏水的险要，修筑长城，又夺取蔺地、郭狼，在荏地击败林人，但功业尚未完成。如今中山国在我腹心之地，北面有燕国，东面有胡人，西面有林胡、楼烦、秦国、韩国的边境，而没有强大军队的救援，这样会亡国的，怎么办？要成就高出世人的名声，必定有背离世俗的牵累。我想改穿胡服。”楼缓说：“好。”但群臣都不愿意。

于是肥义侍奉在旁，武灵王说：“简子、襄子的功业，在于谋取胡人、翟人的利益。作为臣子，受宠时要有孝悌长幼顺理明节的操守，通达时要有补益民众君主的事业，这两点是臣子的本分。如今我想继承襄子的功业，开拓胡人、翟人的地区，但世人始终不理解。为了削弱敌人，用力少而功效多，可以不耗尽百姓的劳苦，而延续往古的功勋。凡有高出世人功业的人，会承受背离世俗的牵累；有独到智慧思虑的人，会遭到傲慢民众的怨恨。如今我将用胡服骑射来教导百姓，而世人必定会议论我，怎么办？”肥义说：“我听说做事犹豫不决就不会成功，行动犹豫不决就不会成名。大王既然决定承受背离世俗的顾虑，恐怕不必顾及天下的议论了。那些讲求最高德行的人不附和世俗，成就大功业的人不与众人谋划。从前舜在苗人那里舞蹈，禹在裸国赤身，并非为了满足欲望和娱乐心志，而是致力于讲求德行和成就功业。愚昧的人对已成之事也看不明白，智慧的人在事情未发生前就能看清，那么大王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？”武灵王说：“我不怀疑胡服这件事，只是怕天下人笑话我。狂人的快乐，智慧的人感到悲哀；愚人嘲笑的事，贤人却能明察。世上如果有顺从我的人，胡服的功效就不可估量。即使全世都来嘲笑我，胡地和中山国我也一定要占有。”于是就开始改穿胡服。

派王缗告诉公子成说：“我改穿胡服，将穿着上朝，也希望叔父穿上它。在家听从父母，在国听从国君，这是古今通行的准则。儿子不反对父母，臣子不违背国君，这是兄弟间的常理。如今我制定教令改换服装而叔父不穿，我恐怕天下人会议论。治理国家有常规，以利民为根本；从政有原则，以令行禁止为上。彰明德行要先从卑贱者开始，而推行政令要先从尊贵者取信。如今改穿胡服的意思，并非为了满足欲望和娱乐心志；事情有目标而功业有来源，事情成功功业建立，然后才算完善。如今我担心叔父违背从政的原则，因此来帮助叔父的议论。况且我听说，做事有利于国家的行为就没有邪僻，依靠贵戚的名声就不会受牵累，所以希望仰仗叔父的道义，来完成胡服的功效。派缗来拜见叔父，请叔父穿上胡服。”公子成再拜叩头说：“我本来听说大王改穿胡服了。我没有才能，卧病在床，未能赶快前来进见。大王命令我，我冒昧回答，因此竭尽我的愚忠。我说：我听说中原地区，是聪明智慧之人居住的地方，万物财货聚集的地方，圣贤教化的地方，仁义施行的地方，诗书礼乐运用的地方，奇异精巧技能施展的地方，远方之人前来观瞻的地方，蛮夷效法的地方。如今大王舍弃这些而袭用远方的服装，改变古人的教化，更换古人的道义，违背人心，而触犯学者，背离中原传统，所以我希望大王考虑此事。”使者回报。武灵王说：“我本来听说叔父有病，我将亲自去请求他。”

武灵王于是前往公子成家，亲自请求他说：“服装，是为了便于使用；礼制，是为了便于行事。圣人观察乡俗而顺应适宜，根据事情而制定礼制，这是为了有利于民众而富足国家。剪发文身，臂上刺花，衣襟左开，这是瓯越的民众。染黑牙齿，额上雕纹，用鱼皮帽子，粗劣的针线，这是大吴的国家。所以礼制服装没有相同的，但便利是一致的。乡俗不同而使用变化，事情不同而礼制改变。因此圣人如果真能有利于国家，就不会统一使用；如果真能便利行事，就不会统一礼制。儒者同出一师而习俗不同，中原同行礼制而教化有异，何况是山谷地区的便利呢？所以取舍的变化，智慧的人不能统一；远近的服装，圣贤不能相同。穷乡僻壤多奇异，邪曲的学说多诡辩。不了解而不怀疑，与自己不同而不非议，这是公正地追求尽善尽美。如今叔父所说的是习俗，我所说的是用来改变习俗的。我国东面有黄河、薄洛水，与齐国、中山国共有，却没有舟船的使用。从常山到代地、上党，东面有燕国、东胡的边境，西面有楼烦、秦国、韩国的边界，如今没有骑射的装备。所以我没有舟船的使用，靠近水边居住的民众，将用什么来守卫黄河、薄洛水；改换服装练习骑射，是为了防备燕国、三胡、秦国、韩国的边境。况且从前简主不堵塞晋阳到上党的通道，而襄主兼并戎人夺取代地以抵御各胡人，这是愚人智者都明白的。先前中山国依仗齐国的强大军队，侵犯掠夺我们的土地，捆绑我们的民众，引水围困鄗城，如果不是社稷神灵保佑，鄗城几乎不能守住。先王以此为耻，而仇恨未能报复。如今骑射的装备，近处可以便利上党的形势，远处可以报复中山国的仇恨。而叔父顺应中原的习俗来违背简主、襄主的意愿，厌恶改换服装的名声而忘记鄗城之事的耻辱，这不是我所期望的。”公子成再拜叩头说：“我愚昧，没有理解大王的深意，冒昧说出世俗的听闻，这是我的罪过。如今大王将要继承简主、襄主的意愿来顺应先王的志向，我怎敢不听从命令呢！”再拜叩头。于是赐给胡服。第二天，穿着胡服上朝。从此开始颁布胡服令。

赵文、赵造、周袑、赵俊都劝谏武灵王不要改穿胡服，认为按照旧法更便利。武灵王说：“先王习俗不同，哪有什么古法可效？帝王不相沿袭，哪有什么礼制可循？伏羲、神农教化而不诛杀，黄帝、尧、舜诛杀而不暴怒。到了三王，随时制定法令，根据事情制定礼制。法令制度各自顺应其适宜，衣服器械各自便于使用。所以礼制不必统一，而便利国家不必效法古代。圣人的兴起不相沿袭而称王，夏朝、殷朝的衰亡不改变礼制而灭亡。那么反对古制未必可非议，而遵循礼制未必值得称赞。况且服装奇异的人心志淫邪，那么邹国、鲁国就没有奇异的行为；习俗偏僻的地方民众易变，那么吴国、越国就没有杰出的人才。况且圣人认为有利于身体的叫做服装，便利行事的叫做礼制。那些进退的礼节，衣服的制度，是用来整齐普通百姓的，不是用来评论贤人的。所以普通百姓随俗流变，贤人随变化俱进。所以谚语说‘用书本驾车的人不能完全了解马的情况，用古制治理现代的人不能通达事情的变化’。遵循法度的功业，不足以高出世人；效法古代的学问，不足以治理现代。你们都不及啊。”于是推行胡服并招募骑射之士。

二十年，赵武灵王攻取中山国土地，到达宁葭；向西攻取胡人土地，到达榆中。林胡王进献马匹。返回后，派楼缓出使秦国，仇液出使韩国，王贲出使楚国，富丁出使魏国，赵爵出使齐国。代相赵固主管胡人事务，征调胡人军队。

二十一年，攻打中山国。赵衤召率领右军，许钧率领左军，公子章率领中军，赵王亲自统率全军。牛翦率领战车和骑兵，赵希同时统率胡人、代地军队。赵王与他们在陉地会合，在曲阳合军，攻取丹丘、华阳、鸱之塞。赵王军队攻取高阝、石邑、封龙、东垣。中山国献出四座城邑求和，赵王答应，撤兵。二十三年，攻打中山国。二十五年，惠后去世。派周衤召身穿胡服担任王子何的师傅。二十六年，再次攻打中山国，扩张土地北边到达燕国、代地，西边到达云中、九原。

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，在东宫举行盛大朝会，传让君位，立王子何为赵王。新王在祖庙行过朝见礼后，出来临朝听政。大夫们都成为臣子，肥义担任相国，并辅佐新王。这就是惠文王。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。赵武灵王自称主父。

主父想让儿子主持治理国事，而自己身穿胡服率领士大夫向西北攻取胡人土地，并打算从云中、九原径直向南袭击秦国，于是伪装成使者进入秦国。秦昭王没有察觉，后来觉得他相貌非常伟岸，不像臣子的气度，派人追赶他，而主父已经骑马飞驰逃出关卡了。经过仔细查问，才知道是主父。秦国人非常吃惊。主父进入秦国的原因，是想亲自察看地形，并借此观察秦王的为人。

惠文王二年，主父巡视新开拓的土地，于是从代地出发，在西河与楼烦王相遇并征调了他的军队。

三年，灭亡中山国，把中山王迁到肤施。修建灵寿，北方土地才归顺，代地道路大为畅通。回来后，论功行赏，大赦天下，设酒宴五天，封长子章为代安阳君。章一向奢侈，内心不服弟弟被立为王。主父又派田不礼辅佐章。

李兑对肥义说：“公子章强壮而志气骄横，党羽众多而欲望很大，恐怕有私心吧？田不礼的为人，残忍好杀而骄横。这两人相互投合，必定会有阴谋叛乱发生，一旦挺身而出就会铤而走险。小人有欲望，往往轻率考虑、浅薄谋划，只看到利益而不顾危害，同类互相怂恿，一起进入祸门。依我看来，一定不会长久。您责任重大而权势显赫，是祸乱的开端，灾祸的集中点，您必定首先遭祸。仁者爱护万物，智者防患于未然，不仁不智，凭什么治理国家？您何不称病不出，把政事交给公子成？不要成为怨恨的府库，不要成为祸患的阶梯。”肥义说：“不行。当初主父把赵王托付给我，说：‘不要改变你的法度，不要改变你的思虑，坚守一心，直到你去世。’我两次拜谢接受命令并记录下来。现在害怕田不礼的祸难而忘记我的记录，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改变呢？上前接受了严厉的命令，退下后不能保全，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辜负呢？改变和辜负的臣子，不能为刑罚所容。谚语说‘死去的人如果复活，活着的人应该无愧’。我的话已经说在前面了，我想保全我的话，怎么能保全我的身体！况且贞洁的臣子，祸难到来时气节才显现；忠诚的臣子，牵累到来时品行才彰明。您对我有赐教并且忠诚于我，虽然如此，我有话在先，终究不敢违背。”李兑说：“好吧，您努力吧！我恐怕今年只能见到您了。”流着泪出去了。李兑多次去见公子成，以防备田不礼的事。

有一天，肥义对信期说：“公子章和田不礼很令人担忧。他们对我说好话而实际很坏，这种为人，不像儿子也不像臣子。我听说，奸臣在朝廷，是国家的祸害；谗臣在宫中，是君主的蛀虫。这个人贪婪而欲望很大，在内得到君主宠信而对外行凶暴。假托君命傲慢无礼，一旦擅自发号施令，是不难做到的，祸患将要危及国家。现在我担忧这事，夜里忘了睡觉，饿了忘了吃饭。盗贼出入不可不防备。从今以后，如果有人召见大王，一定要先见我的面，我将先用身体抵挡他，没有变故大王才能进去。”信期说：“好啊，我能听到这样的话！”

四年，朝见群臣，安阳君也来朝见。主父让赵王听朝，而自己从旁边暗中观察群臣和宗室的礼仪。看到他的长子章颓丧的样子，反而面向北做臣子，屈从于弟弟，心里怜悯他，于是就想分割赵国，让章在代地称王，计划没有决定就停止了。

主父和赵王到沙丘游玩，住在不同的宫室。公子章就率领他的党徒和田不礼作乱，假托主父的命令召见赵王。肥义先进去，被杀死。高信就与赵王一起作战。公子成和李兑从国都赶来，于是征调四邑的军队进入沙丘抵抗祸乱，杀死公子章和田不礼，消灭了他们的党羽叛贼，安定了王室。公子成担任相国，号称安平君，李兑担任司寇。公子章失败时，逃往主父那里，主父开门接纳了他，公子成、李兑于是包围了主父的宫室。公子章死后，公子成、李兑商议说：“因为章的缘故包围了主父，如果撤兵，我们这些人就要被灭族了。”于是继续包围主父。命令宫中的人“后出来的灭族”，宫中的人都出来了。主父想出来不能，又得不到食物，掏鸟窝吃雏鸟，三个多月后饿死在沙丘宫。主父确实死了，才发丧向诸侯报丧。

这时赵王年少，公子成、李兑专权，害怕被杀，所以包围了主父。主父当初立长子章为太子，后来得到吴娃，宠爱她，为此好几年不出门，生下儿子何，于是废掉太子章而立何为王。吴娃死后，宠爱减退，怜悯原来的太子，想让他们两人都称王，犹豫不决，所以祸乱发生，以至于父子都死去，被天下人耻笑，难道不痛心吗！

五年，把鄚、易两地给燕国。八年，修筑南行唐城。九年，赵梁为将，与齐国联合军队攻打韩国，到达鲁关之下。到十年，秦国自称为西帝。十一年，董叔与魏氏攻打宋国，从魏国得到河阳。秦国攻取梗阳。十二年，赵梁为将攻打齐国。十三年，韩徐为将攻打齐国。公主去世。十四年，相国乐毅率领赵国、秦国、韩国、魏国、燕国军队攻打齐国，攻取灵丘。与秦国在中阳相会。十五年，燕昭王来赵国会见。赵国与韩国、魏国、秦国一起攻打齐国，齐王败逃，燕军单独深入，攻取临淄。

十六年，秦国又多次与赵国攻打齐国，齐国人很忧虑。苏厉为齐国写信给赵王说：

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，他的德行并非遍布天下，教化并非普遍施于民众，祭祀按时供奉并非经常对鬼神。但甘露降落，及时雨到来，五谷丰登，百姓不染瘟疫，众人称赞他，然而贤主还要谋划。

现在您的贤明德行和功绩，并非多次施加给秦国；怨恨积怒，并非一向深于齐国。秦赵是盟国，以强大向韩国征兵，秦国真的爱赵国吗？它其实憎恨齐国吗？事情发展到极端，贤主应该明察。秦国并非爱赵而憎齐，是想灭亡韩国而吞并二周，所以用齐国作诱饵来引诱天下。恐怕事情不成功，所以出兵胁迫魏国、赵国。恐怕天下畏惧自己，所以派出人质表示诚信。恐怕天下很快反叛，所以向韩国征兵来威慑。表面上以恩德对待盟国，实际上是要攻伐空虚的韩国，我认为秦国的计谋必定出于此。事物本来有形势不同而祸患相同的，楚国长期被攻伐而中山国灭亡，现在齐国长期被攻伐而韩国必定灭亡。攻破齐国，您和六国分享其利。灭亡韩国，秦国独自占有。收取二周，向西取得祭器，秦国独自私吞。计算土地和功劳，您获得的利益与秦国相比谁多？

说客的计谋说：“韩国失去三川，魏国失去晋国，市朝没有改变而祸患已经来临。”燕国全部占领齐国北部土地，距离沙丘、钜鹿只有三百里，韩国的上党距离邯郸一百里，燕国、秦国图谋您的河山，间隔三百里就相通了。秦国的上郡靠近挺关，到达榆中有一千五百里，秦国用三郡的兵力攻打您的上党，羊肠以西，句注以南，就不再属于您了。越过句注，攻占常山而据守，三百里就通向燕国，代地的马、胡地的犬不再东下，昆山的玉不再出来，这三种宝物也不再属于您了。您长期攻打齐国，跟随强秦攻打韩国，其祸患必定到达这一步。希望您深思熟虑。

况且齐国被攻伐的原因，是侍奉您；天下各国联合行动，是图谋您。燕国和秦国的盟约达成，出兵就有日期了。五国要瓜分您的土地，齐国背弃五国的盟约而为您赴难，向西出兵来制止强秦，秦国废除帝号请求臣服，把高平、根柔归还给魏国，把分、先俞归还给赵国。齐国侍奉您，应该是最好的，而现在却反而获罪，我恐怕天下以后侍奉您的人不敢自以为是了。希望您仔细考虑。

现在您不要与天下各国攻打齐国，天下必定认为您有道义。齐国抱着社稷来厚待您，天下必定都看重您的道义。您率领天下亲善秦国，秦国暴虐，您率领天下制止它，这样一代的名声和尊宠就由您掌握了。于是赵国停止出兵，谢绝秦国不攻打齐国。

赵王与燕王相会。廉颇为将，攻打齐国昔阳，攻取了。

十七年，乐毅率领赵国军队攻打魏国伯阳。而秦国怨恨赵国不与自己攻打齐国，攻打赵国，攻占了我方两座城。十八年，秦国攻占我方石城。赵王两次到卫地东阳，决开黄河水，攻打魏国。发生大涝，漳水泛滥。魏冉来赵国担任相国。十九年，秦国攻取我方两座城。赵国把伯阳给魏国。赵奢为将，攻打齐国麦丘，攻取了。

二十年，廉颇为将，攻打齐国。赵王与秦昭王在西河外相会。

二十一年，赵国把漳水改道到武平西。二十二年，发生大瘟疫。立公子丹为太子。

二十三年，楼昌为将，攻打魏国几邑，不能攻取。十二月，廉颇为将，攻打几邑，攻取了。二十四年，廉颇为将，攻打魏国房子，攻占了，于是筑城而还。又攻打安阳，攻取了。二十五年，燕周为将，攻打昌城、高唐，攻取了。与魏国一起攻打秦国。秦国将领白起攻破我方华阳，俘虏一名将军。二十六年，攻取东胡欧代土地。

二十七年，把漳水改道到武平南。封赵豹为平阳君。黄河水泛滥，发生大涝。

二十八年，蔺相如攻打齐国，到达平邑。停止修筑城北九门大城。燕国将领成安君公孙操杀死燕王。二十九年，秦国、韩国互相攻伐，而包围阏与。赵国派赵奢为将，攻打秦国，在阏与城下大败秦军，赐号马服君。

三十三年，惠文王去世，太子丹即位，这就是孝成王。

孝成王元年，秦国攻打赵国，攻占了三座城。赵王刚刚即位，太后掌权，秦国加紧进攻。赵国向齐国求救，齐国说：“一定要让长安君来做人质，才能出兵。”太后不肯，大臣们极力劝谏。太后明确地对身边人说：“谁再说让长安君做人质，老妇我一定朝他脸上吐唾沫。”左师触龙说想见太后，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。触龙进去后，慢慢地小步快走，坐下后自己道歉说：“老臣脚有毛病，竟然不能快跑，很久没来拜见了。私下里原谅自己，又担心太后身体有什么不适，所以想来看看太后。”太后说：“老妇我靠辇车代步罢了。”触龙问：“饮食没有减少吧？”太后说：“靠喝粥罢了。”触龙说：“老臣近来特别不想吃东西，就勉强散散步，每天走三四里，稍微增加了点食欲，身体也舒适了些。”太后说：“老妇我做不到。”太后的怒色稍微缓解了些。左师公说：“老臣的儿子舒祺，年纪最小，不成材，而臣老了，私下里很疼爱他，希望能让他补个黑衣卫士的缺额，来保卫王宫，我冒死禀告。”太后说：“好吧。年纪多大了？”回答说：“十五岁了。虽然年纪小，希望趁我还没死把他托付给您。”太后说：“男人也疼爱小儿子吗？”回答说：“比女人还厉害。”太后笑着说：“女人特别厉害。”回答说：“老臣私下认为您爱燕后胜过爱长安君。”太后说：“你错了，不如爱长安君那么厉害。”左师公说：“父母爱孩子，就要为他们做长远打算。您送燕后出嫁时，握着她的脚后跟，为她哭泣，想到她嫁得远，也够伤心了。她走了以后，不是不想念，祭祀时却祝福说‘一定不要让她回来’，难道不是为她长远打算，希望她的子孙世代为王吗？”太后说：“是的。”左师公说：“从现在往上数三代，直到赵王的子孙被封侯的，他们的继承人还有在位的吗？”太后说：“没有。”左师公说：“不只是赵国，其他诸侯国有在位的吗？”太后说：“我没听说过。”左师公说：“这就是近的灾祸落到自己身上，远的落到子孙身上。难道君王的子孙封侯就不好吗？地位尊贵却没有功勋，俸禄丰厚却没有劳绩，却拥有大量贵重器物。现在您让长安君地位尊贵，封给他肥沃的土地，给他很多贵重器物，却不趁现在让他为国立功，一旦您去世，长安君凭什么在赵国立足？老臣认为您为长安君打算得太短浅了，所以认为您爱他不如爱燕后。”太后说：“好吧，任凭您怎么支使他。”于是为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车，到齐国做人质，齐国这才出兵。

子义听说了这件事，说：“君王的儿子，是骨肉至亲，尚且不能依靠没有功勋的尊贵地位、没有劳绩的丰厚俸禄，来守住金玉等贵重财物，更何况我们这些人呢？”

齐国安平君田单率领赵军攻打燕国的中阳，攻占了。又攻打韩国的注人，攻占了。孝成王二年，惠文后去世。田单担任相国。

孝成王四年，赵王梦见穿着左右两色拼接的衣服，乘着飞龙上天，没到天上就掉下来，看见金玉堆积如山。第二天，赵王召来筮史敢占卜，说：“梦见穿左右两色拼接的衣服，是残缺的象征。乘飞龙上天没到天上就掉下来，是有气势而没有实际。看见金玉堆积如山，是忧患的象征。”

三天后，韩国上党太守冯亭的使者来到，说：“韩国守不住上党，要把它并入秦国。但上党的官吏百姓都愿意归附赵国，不愿归附秦国。有城市邑十七座，愿意再拜献给赵国，请大王裁决如何赏赐官吏百姓。”赵王非常高兴，召见平阳君赵豹告诉他说：“冯亭献上十七座城市邑，接受它怎么样？”赵豹回答说：“圣人认为无缘无故的利益是大祸。”赵王说：“人家感念我的恩德，怎么能说无缘无故呢？”赵豹回答说：“秦国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步侵占韩国土地，从中截断不让它们相通，本来以为可以坐等接收上党之地。韩国之所以不把上党献给秦国，是想把祸患转嫁给赵国。秦国付出了辛劳而赵国得到利益，即使强大之国也不能从弱小之国那里得到这种好处，弱小之国难道能从强大之国那里得到吗？这怎么能说不是无缘无故的利益呢！况且秦国用牛田的水道运粮，蚕食韩国，用上等战车加倍作战，分割上党之地，他们的政令通行，不能和他们作对，一定不要接受。”赵王说：“如今发动百万大军去攻打，过了一年多还没得到一座城。现在用十七座城市邑作为礼物送给我们，这是大利啊。”

赵豹出去后，赵王召见平原君和赵禹告诉了他们。他们回答说：“发动百万大军去攻打，过了一年多还没得到一座城，现在坐等接收十七座城市邑，这是大利，不能失去。”赵王说：“好。”于是命令赵胜去接收土地，告诉冯亭说：“敝国使者臣赵胜，敝国国君派我传达命令，用三万户的都城封给太守，用千户的都城封给县令，都世代为侯，官吏百姓都加爵三级，官吏百姓能和睦相处，都赐给六金。”冯亭流着泪不肯见使者，说：“我不愿处于三种不义之中：为君主守卫土地，不能拼死坚守，这是不义之一；把土地献给秦国，不听从君主命令，这是不义之二；出卖君主土地而获取俸禄，这是不义之三。”赵国于是发兵攻取上党。廉颇将军驻军长平。

孝成王七年七月，廉颇被免职，赵括代替他统兵。秦军包围赵括，赵括率军投降，四十多万士兵都被坑杀。赵王后悔没有听从赵豹的计策，因此才有长平之祸。

赵王回朝，不听从秦国要求，秦军包围邯郸。武垣令傅豹、王容、苏射率领燕国民众反叛回到燕国。赵国把灵丘封给楚国相国春申君。

孝成王八年，平原君到楚国请求援救。回来后，楚国来救援，加上魏公子无忌也来救援，秦军对邯郸的包围才解除。

孝成王十年，燕军攻打昌壮，五月攻占。赵将乐乘、庆舍攻打秦将信梁的军队，打败了秦军。太子去世。秦军攻打西周，攻占了。徒父祺出逃。孝成王十一年，修筑元氏城，设置上原县。武阳君郑安平去世，收回他的封地。孝成王十二年，邯郸发生火灾。孝成王十四年，平原君赵胜去世。

孝成王十五年，把尉文封给相国廉颇，号为信平君。燕王命令丞相栗腹订立和约，用五百金为赵王祝酒，栗腹回国后，报告燕王说：“赵国的壮年人都死在长平，他们的孤儿还没长大，可以攻打。”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间询问。乐间回答说：“赵国是四面受敌的国家，百姓熟悉军事，不能攻打。”燕王说：“我用多攻打少，两个打一个，可以吗？”回答说：“不可以。”燕王说：“我就用五个打一个，可以吗？”回答说：“不可以。”燕王大怒。群臣都认为可以。燕国终于出动两路军队，战车两千辆，栗腹率领一路攻打鄗，卿秦率领一路攻打代。廉颇为赵将，打败并杀死栗腹，俘虏了卿秦、乐间。

孝成王十六年，廉颇包围燕国。封乐乘为武襄君。孝成王十七年，代理相国大将武襄君攻打燕国，包围了燕国都城。孝成王十八年，延陵钧率领军队跟随相国信平君帮助魏国攻打燕国。秦国攻占了我方榆次等三十七座城。孝成王十九年，赵国和燕国交换土地：把龙兑、汾门、临乐给燕国；燕国把葛、武阳、平舒给赵国。

孝成王二十年，秦王政刚刚即位。秦国攻占了我方晋阳。

孝成王二十一年，孝成王去世。廉颇率军攻打繁阳，攻占了。赵国派乐乘代替廉颇，廉颇攻打乐乘，乐乘逃走，廉颇逃亡到魏国。儿子赵偃即位，这就是悼襄王。

悼襄王元年，大力防备魏国。想打通平邑、中牟的道路，没有成功。

悼襄王二年，李牧率军攻打燕国，攻占了武遂、方城。秦国召见春平君，趁机扣留了他。泄钧替他对文信侯说：“春平君这个人，赵王非常喜爱他，而郎中们嫉妒他，所以他们一起谋划说‘春平君到秦国，秦国一定会扣留他’，于是一起谋划把他送到秦国。现在您扣留他，这是断绝和赵国的关系而中了郎中的计。您不如放回春平君而扣留平都。春平君在赵王那里言行有信用，赵王一定会割让很多赵地来赎回平都。”文信侯说：“好。”于是放回了春平君。修筑韩皋城。

悼襄王三年，庞煖率军攻打燕国，俘虏了燕将剧辛。悼襄王四年，庞煖率领赵国、楚国、魏国、燕国的精锐部队，攻打秦国的蕞城，没有攻下；转而攻打齐国，攻占了饶安。悼襄王五年，傅抵率军驻守平邑；庆舍率领东阳河外的军队，守卫河桥。悼襄王六年，把饶地封给长安君。魏国把邺地给赵国。

悼襄王九年，赵国攻打燕国，攻占了狸、阳城。军队还没撤回，秦国攻打邺地，攻占了。悼襄王去世，儿子幽缪王赵迁即位。

幽缪王赵迁元年，修筑柏人城。幽缪王二年，秦军攻打武城，扈辄率军救援，军队战败，扈辄战死。

幽缪王三年，秦军攻打赤丽、宜安，李牧率军与秦军在肥下交战，打败了秦军。封李牧为武安君。幽缪王四年，秦军攻打番吾，李牧与秦军交战，打败了秦军。

幽缪王五年，代地发生大地震，从乐徐以西，北到平阴，楼台房屋墙垣大部分毁坏，地面裂开东西宽一百三十步。幽缪王六年，发生大饥荒，百姓传言说：“赵国在号哭，秦国在欢笑。如果不相信，请看地上长出的毛。”

幽缪王七年，秦军攻打赵国，赵国大将李牧、将军司马尚率军迎击。李牧被诛杀，司马尚被免职，赵葱和齐将颜聚代替他们。赵葱的军队战败，颜聚逃走。赵王迁投降。

幽缪王八年十月，邯郸成为秦国的属地。

太史公说：我听冯王孙说：“赵王迁，他的母亲是歌女，受到悼襄王的宠爱。悼襄王废掉嫡子赵嘉而立赵迁为太子。赵迁一向品行不端，听信谗言，所以诛杀良将李牧，任用郭开。”这难道不荒谬吗！秦国俘虏赵迁后，赵国逃亡的大夫共同拥立赵嘉为王，在代地称王六年，秦军进兵打败赵嘉，于是灭掉赵国，设为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