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四十六·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

陈完，是陈厉公陈他的儿子。陈完出生时，周太史路过陈国，陈厉公让他为陈完占卜，得到观卦变为否卦：“这是观看国家的光彩，利于作为宾客朝见君王。这大概会取代陈氏拥有国家吧？但不在他本人身上，而在他的子孙。如果是在其他国家，一定是姜姓。姜姓，是四岳的后代。事物不能同时强大，陈国衰亡时，他这一支就会昌盛吧？”

陈厉公，是陈文公的小儿子，他的母亲是蔡国女子。陈文公去世后，陈厉公的哥哥陈鲍继位，这就是陈桓公。陈桓公与陈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等到陈桓公生病时，蔡国人替陈他杀了陈桓公陈鲍和太子陈免，立陈他为陈厉公。陈厉公即位后，娶了蔡国女子。蔡女与蔡国人淫乱，多次回蔡国，陈厉公也多次去蔡国。陈桓公的小儿子陈林怨恨陈厉公杀了他的父亲和哥哥，就让蔡国人引诱陈厉公并杀了他。陈林自立为君，这就是陈庄公。所以陈完没能继位，做了陈国的大夫。陈厉公被杀，是因为他淫乱而出国，所以《春秋》说“蔡人杀陈他”，是责备他的意思。

陈庄公去世后，立他的弟弟陈杵臼为君，这就是陈宣公。陈宣公二十一年，杀了太子陈御寇。陈御寇与陈完关系亲密，陈完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，所以逃往齐国。齐桓公想让他做卿，他推辞说：“寄居在外的小臣，有幸能免除负担，这是君王的恩惠，不敢担当高位。”齐桓公让他做了工正。齐国的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完，占卜，卜辞说：“这是凤凰飞翔，鸣声和谐。有妫氏的后代，将在姜姓之国养育。五代之后会昌盛，与正卿并列。八代之后，没有人能比他更强大。”最终把女儿嫁给了陈完。陈完逃到齐国时，齐桓公已经即位十四年了。

陈完去世，谥号为敬仲。敬仲生了田穉孟夷。敬仲到齐国后，把陈姓改为田氏。

田穉孟夷生了田湣孟庄，田湣孟庄生了文子田须无。田文子侍奉齐庄公。

晋国大夫栾逞在晋国作乱，逃到齐国，齐庄公厚待他。晏婴和田文子劝谏，齐庄公不听。

田文子去世，生了桓子田无宇。田桓子田无宇有力气，侍奉齐庄公，很受宠爱。

田无宇去世，生了武子田开和釐子田乞。田釐子田乞侍奉齐景公做大夫，他征收百姓赋税时用小斗收进，发放粮食给百姓时用大斗，暗中对百姓施恩，而齐景公不加禁止。因此田氏得到齐国百姓的拥护，宗族越来越强大，百姓思念田氏。晏子多次劝谏齐景公，齐景公不听。后来晏子出使晋国，与叔向私下说：“齐国的政权最终要归于田氏了。”

晏婴去世后，范氏、中行氏在晋国反叛。晋国攻打他们很急迫，范氏、中行氏向齐国请求粮食。田乞想作乱，在诸侯中结党，就劝齐景公说：“范氏、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，齐国不能不救。”齐景公派田乞去救援并运送粮食给他们。

齐景公的太子死了，后来有个宠姬叫芮子，生了儿子荼。齐景公生病时，命令相国惠子与高昭子立荼为太子。齐景公去世后，两位相国高昭子、国惠子立荼为君，这就是晏孺子。而田乞不高兴，想立齐景公的另一个儿子阳生。阳生一向与田乞交好。晏孺子即位后，阳生逃到鲁国。田乞假装侍奉高昭子、国惠子，每次上朝都陪乘，说：“起初各位大夫不想立孺子。孺子即位后，你们辅佐他，大夫们都感到危险，图谋作乱。”又欺骗大夫们说：“高昭子很可怕，趁他还没动手先发制人。”大夫们听从了他。田乞、鲍牧与大夫们带兵进入公室，攻打高昭子。高昭子听说后，与国惠子去救国君。国君的军队战败。田乞的部众追击国惠子，国惠子逃到莒国，于是返回杀了高昭子。晏圉逃到鲁国。

田乞派人到鲁国，迎接阳生。阳生到齐国后，藏在田乞家中。田乞邀请各位大夫说：“田常的母亲有鱼豆的祭品，希望各位来一起饮酒。”大家在田氏家聚会饮酒。田乞把阳生装在袋子里，放在座位中央。打开袋子，放出阳生，说：“这就是齐国的国君。”大夫们都伏地拜见。将要盟誓立他为君，田乞诬陷说：“我和鲍牧一起谋划立阳生。”鲍牧生气地说：“大夫们忘了景公的命令吗？”大夫们想反悔，阳生就叩头说：“可以就立我，不可以就算了。”鲍牧害怕灾祸牵连自己，就又说：“都是景公的儿子，有什么不可以！”于是在田乞家中立阳生为君，这就是齐悼公。于是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地，并杀了孺子荼。齐悼公即位后，田乞做相国，独揽齐国大权。

四年后，田乞去世，儿子田常继位，这就是田成子。

鲍牧与齐悼公有矛盾，杀了齐悼公。齐国人共同立他的儿子壬为君，这就是齐简公。田常成子与监止一起做左右相，辅佐齐简公。田常心中忌惮监止，监止受齐简公宠幸，权力无法去除。于是田常重新恢复釐子的政策，用大斗借出，用小斗收回。齐国人歌颂说：“老婆婆采芑菜啊，都归向田成子！”齐国大夫上朝，御鞅劝谏齐简公说：“田常和监止不能并存，君王您要选择其中一个。”齐简公不听。

子我，是监止的同宗，常与田氏有矛盾。田氏的远房族人田豹侍奉子我并受宠。子我说：“我想全部消灭田氏的嫡系，让田豹代替田氏宗主。”田豹说：“我在田氏中是远支。”不听。不久田豹对田氏说：“子我将要诛灭田氏，田氏不先动手，灾祸就要来了。”子我住在国君宫中，田常兄弟四人乘车进入国君宫中，想杀子我。子我关上门。齐简公与妇人在檀台饮酒，想要攻打田常。太史子馀说：“田常不敢作乱，是要除掉祸害。”齐简公就作罢了。田常出来，听说齐简公发怒，害怕被杀，将要出逃。田子行说：“犹豫不决，是成事的大害。”田常于是攻打子我。子我率领他的部众攻打田氏，不能取胜，出逃。田氏的部众追杀了子我和监止。

齐简公出逃，田氏的部众在徐州追上并抓住了齐简公。齐简公说：“早听御鞅的话，就不会有这场灾难。”田氏的部众害怕齐简公复位后诛杀自己，就杀了齐简公。齐简公在位四年被杀。于是田常立齐简公的弟弟骜为君，这就是齐平公。齐平公即位后，田常做相国。

田常杀了齐简公后，害怕诸侯共同讨伐自己，就把侵占的鲁国、卫国土地全部归还，向西与晋国、韩氏、魏氏、赵氏结约，向南与吴国、越国互通使者，修功德行赏赐，亲近百姓，因此齐国重新安定。

田常对齐平公说：“施恩德是人所希望的，君王您来施行；刑罚是人所厌恶的，请让我来执行。”这样实行了五年，齐国的政权都归于田常。田常于是全部诛杀了鲍氏、晏氏、监止以及公族中强大的势力，并割取齐国从安平以东到琅邪的土地，作为自己的封邑。封邑比齐平公的食邑还大。

田常于是挑选齐国中身高七尺以上的女子充实后宫，后宫女子数以百计，而让宾客舍人出入后宫不加禁止。等到田常去世时，有七十多个儿子。

田常去世，儿子襄子田盘继位，做齐国的相国。田常的谥号为成子。

田襄子做齐宣公的相国后，韩、赵、魏三家杀了知伯，瓜分了他的土地。田襄子让他的兄弟和同宗族人都做了齐国都邑的大夫，与三晋互通使者，几乎拥有了齐国。

田襄子去世，儿子庄子田白继位。田庄子做齐宣公的相国。齐宣公四十三年，攻打晋国，毁坏黄城，包围阳狐。第二年，攻打鲁国、葛地和安陵。第三年，夺取鲁国的一座城。

田庄子去世，儿子太公田和继位。田太公做齐宣公的相国。齐宣公四十八年，夺取鲁国的郕地。第二年，齐宣公与郑国人在西城会面。攻打卫国，夺取毌丘。齐宣公五十一年去世，田会在廪丘反叛。

齐宣公去世，儿子康公田贷继位。田贷在位十四年，沉溺于酒色，不理朝政。田太公于是把齐康公迁到海边，只给他一座城作为食邑，以供奉他祖先的祭祀。第二年，鲁国在平陆打败齐国。

三年后，田太公与魏文侯在浊泽会面，请求成为诸侯。魏文侯于是派使者向周天子和诸侯报告，请求立齐相田和为诸侯。周天子答应了。齐康公十九年，田和被立为齐侯，列入周朝诸侯，纪元年。

齐侯太公田和即位二年后，田和去世，儿子桓公田午继位。齐桓公田午五年，秦国、魏国攻打韩国，韩国向齐国求救。齐桓公召集大臣商议说：“早救和晚救哪个更好？”驺忌说：“不如不救。”段干朋说：“不救，那么韩国就会屈服并入魏国，不如救。”田臣思说：“君王的谋划错了！秦、魏攻打韩、楚，赵国一定会救援，这是上天把燕国送给齐国。”齐桓公说：“好。”于是暗中告诉韩国使者并打发他回去。韩国自以为得到了齐国的救援，于是与秦、魏交战。楚国、赵国听说后，果然起兵救援韩国。齐国趁机起兵袭击燕国，夺取了桑丘。

六年，救援卫国。齐桓公去世，儿子威王因齐继位。这一年，原来的齐康公去世，没有后代，封邑都归了田氏。

齐威王元年，三晋趁齐国丧事来攻打齐国的灵丘。三年，三晋灭了晋国的后代并瓜分其土地。六年，鲁国攻打齐国，攻入阳关。晋国攻打齐国，到达博陵。七年，卫国攻打齐国，夺取薛陵。九年，赵国攻打齐国，夺取甄地。

齐威王刚即位以来，不治理国政，把政事委托给卿大夫，九年之间，诸侯都来攻打，国家得不到治理。于是齐威王召见即墨大夫对他说：“自从你治理即墨以来，毁谤你的话每天都有。但我派人视察即墨，田野开辟，百姓富足，官府没有积压的事务，东方因此安宁。这是因为你不巴结我的左右来求取赞誉。”封给他一万户的食邑。召见阿地大夫说：“自从你镇守阿地，赞誉你的话每天都能听到。但派人视察阿地，田野没有开辟，百姓贫苦。从前赵国攻打甄地，你不能救援。卫国夺取薛陵，你不知道。这是因为你用财物厚赠我的左右来求取赞誉。”当天，烹杀了阿地大夫，以及左右曾经赞誉他的人也一起烹杀了。于是起兵向西攻打赵国、卫国，在浊泽打败魏国并包围了魏惠王。魏惠王请求献出观地来和解，赵国人归还了齐国的长城。于是齐国上下震惊恐惧，人人不敢掩饰过错，都尽力尽诚。齐国大治。诸侯听说后，二十多年不敢对齐国用兵。

驺忌子通过弹琴来拜见齐威王，威王很喜欢他，让他住在右边的房间。不久，威王弹琴，驺忌子推门进来说：“弹得真好啊！”威王突然不高兴，放下琴按着剑说：“先生只看到我的样子，还没有仔细听，凭什么说弹得好呢？”驺忌子说：“那大弦声音低沉而温和，象征国君；小弦声音清脆而高亢，象征国相；手指抓弦深而放弦舒缓，象征政令；声音和谐悦耳，大小相辅相成，曲折而不互相干扰，象征四季：我因此知道弹得好。”威王说：“你很懂音乐。”驺忌子说：“何止是音乐，治理国家、安抚百姓的道理都在其中。”威王又突然不高兴地说：“如果谈论五音的规律，确实没有比得上先生的。但说到治理国家、安抚百姓，又跟琴弦有什么关系呢？”驺忌子说：“那大弦声音低沉而温和，象征国君；小弦声音清脆而高亢，象征国相；手指抓弦深而放弦舒缓，象征政令；声音和谐悦耳，大小相辅相成，曲折而不互相干扰，象征四季。反复而不混乱，所以国家昌盛；连贯而直接，所以能决定存亡：所以说琴音调和了天下就太平。治理国家、安抚百姓，没有比五音更合适的了。”威王说：“说得好。”

驺忌子见了威王三个月就接受了相印。淳于髡见到他说：“您真会说话啊！我有个愚笨的想法，想向您陈述。”驺忌子说：“恭敬地接受指教。”淳于髡说：“得到全部就完全昌盛，失去全部就完全灭亡。”驺忌子说：“恭敬地接受命令，请让我时刻牢记在心。”淳于髡说：“用猪油润滑棘木车轴，是为了让它滑润，但不能让方形的孔洞运转。”驺忌子说：“恭敬地接受命令，请让我谨慎地侍奉国君左右。”淳于髡说：“用胶粘合旧弓，是为了让它合拢，但不能粘合疏漏的缝隙。”驺忌子说：“恭敬地接受命令，请让我谨慎地亲近万民。”淳于髡说：“狐皮大衣虽然破旧，不能用黄狗皮来补。”驺忌子说：“恭敬地接受命令，请让我谨慎地选择君子，不混杂小人。”淳于髡说：“大车不校正，不能承载它常有的重量；琴瑟不校正，不能形成五音。”驺忌子说：“恭敬地接受命令，请让我谨慎地修订法律并督察奸吏。”淳于髡说完，快步走出，到门口，面对他的仆人说：“这个人，我对他说了五句隐语，他回答我就像回声一样迅速，这个人必定不久就会受封。”过了一年，威王把下邳封给他，号称成侯。

齐威王二十三年，威王与赵王在平陆相会。二十四年，威王与魏王在郊外一起打猎。魏王问：“大王也有宝物吗？”威王说：“没有。”魏王说：“像我这样的小国，还有直径一寸的珍珠，能照亮前后各十二辆车，共有十枚，怎么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却没有宝物呢？”威王说：“我用来当作宝物的与大王不同。我有大臣檀子，让他守卫南城，楚国人就不敢向东侵犯，泗水沿岸的十二个诸侯都来朝拜。我有大臣盼子，让他守卫高唐，赵国人就不敢到东边的黄河捕鱼。我有官吏黔夫，让他守卫徐州，燕国人就在北门祭祀，赵国人就在西门祭祀，迁移来归附的有七千多家。我有大臣种首，让他防备盗贼，结果路上没有人捡拾别人丢失的东西。这些宝物能照亮千里，岂止是照亮十二辆车呢！”梁惠王感到惭愧，不高兴地离开了。

二十六年，魏惠王围攻邯郸，赵国向齐国求救。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：“救赵好还是不救赵好？”驺忌子说：“不如不救。”段干朋说：“不救就不义，而且对我们不利。”威王说：“为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魏国吞并邯郸，这对齐国有什么好处呢？而且救赵并驻军赵国郊外，这样赵国不被攻打而魏国保全。所以不如向南进攻襄陵来削弱魏国，即使邯郸被攻下，我们也可以趁魏国疲惫时进攻。”威王听从了他的计策。

此后，成侯驺忌与田忌关系不好，公孙阅对成侯驺忌说：“您为什么不谋划攻打魏国？田忌一定会担任将领。如果战胜有功，那么您的计谋就成功了；如果战败，他不是战死就是逃跑，那么他的命运就掌握在您手中了。”于是成侯向威王进言，派田忌向南进攻襄陵。十月，邯郸被攻下，齐国趁机出兵攻打魏国，在桂陵大败魏军。于是齐国在诸侯中最强大，自称为王，号令天下。

三十三年，威王杀死大夫牟辛。

三十五年，公孙阅又对成侯驺忌说：“您为什么不派人拿着十斤黄金到市上去占卜，说‘我是田忌的人。我三战三胜，威震天下。想要做大事，是吉利还是不吉利？’”占卜的人出来后，就派人逮捕了那个占卜的人，在威王面前验证他的话。田忌听说后，就率领他的部下袭击临淄，抓捕成侯，没有成功就逃跑了。

三十六年，齐威王去世，他的儿子宣王辟疆即位。

齐宣王元年，秦国任用商鞅。周天子把霸主的称号送给秦孝公。

二年，魏国攻打赵国。赵国与韩国亲近，一起攻打魏国。赵国不利，在南梁交战。宣王召回田忌恢复他原来的职位。韩国向齐国求救。宣王召集大臣商议说：“早救好还是晚救好？”驺忌子说：“不如不救。”田忌说：“不救，韩国就会屈服而并入魏国，不如早救。”孙子说：“如果韩、魏的军队还没有疲惫就去救，这是我们代替韩国承受魏国的攻击，反而要听命于韩国。况且魏国有灭国的意图，韩国看到要灭亡，一定会向东来齐国求救。我们趁机与韩国加深交情，晚一点趁魏国疲惫时进攻，就能获得重大利益和尊贵的名声。”宣王说：“好。”于是秘密告诉韩国使者并打发他回去。韩国因此依靠齐国，五次交战都没有取胜，就把国家托付给齐国。齐国趁机出兵，派田忌、田婴为将领，孙子为军师，救援韩国、赵国攻打魏国，在马陵大败魏军，杀死魏将庞涓，俘虏魏太子申。此后，三晋的君主都通过田婴在博望朝见齐王，结盟后离去。

七年，宣王与魏王在平阿南面相会。第二年，又在甄地相会。魏惠王去世。第二年，宣王与魏襄王在徐州相会，诸侯互相称王。十年，楚国围攻齐国的徐州。十一年，齐国与魏国攻打赵国，赵国决开黄河水淹灌齐、魏军队，两国撤兵。十八年，秦惠王称王。

宣王喜欢文学游说之士，像驺衍、淳于髡、田骈、接予、慎到、环渊这类人共七十六人，都赐给宅第，封为上大夫，不处理政事只议论国事。因此齐国的稷下学士又兴盛起来，将近数百上千人。

十九年，齐宣王去世，他的儿子湣王田地即位。

齐湣王元年，秦国派张仪与诸侯的执政者在啮桑相会。三年，把薛地封给田婴。四年，从秦国娶妻。七年，与宋国攻打魏国，在观泽打败魏军。

十二年，攻打魏国。楚国围攻雍氏，秦国打败楚将屈丐。苏代对田轸说：“我有事想拜见您，这件事非常完美，能让楚国对您有利，成功是福，不成功也是福。今天我站在门口，有客人说魏王对韩冯、张仪说：‘煮枣将要被攻下，齐兵又进逼，你们来救我就行了；不救我，我就不能攻下。’这只是转述的话。秦、韩的军队不向东进，十多天后，魏国就会转向韩国服从秦国，秦国驱逐张仪，拱手侍奉齐楚，这样您的事就成了。”田轸说：“怎么让他们不向东进？”回答说：“韩冯救魏的话，一定不会对韩王说‘冯是为了魏国’，一定会说‘冯将用秦韩的军队向东攻打齐宋，冯趁机联合三国的军队，趁屈丐疲惫，向南割取楚地，原来的土地一定能全部得到’。张仪救魏的话，一定不会对秦王说‘仪是为了魏国’，一定会说‘仪将用秦韩的军队向东抵御齐宋，仪将联合三国的军队，趁屈丐疲惫，向南割取楚地，名义上是保存将亡之国，实际上是攻占三川后回来，这是王业’。您让楚王给韩国土地，让秦国来调解，对秦王说‘请给韩国土地，而大王在三川施恩，韩国的军队不用就能从楚国得到土地’。韩冯向东进兵的话又会对秦国说什么？说‘秦兵不用就能得到三川，攻打楚韩来逼迫魏国，魏国不敢向东，这样齐国就孤立了’。张仪向东进兵的话又会说什么？说‘秦韩想要土地而军队按兵不动，声威在魏国发作，魏国想要不失掉齐楚就有依靠了’。魏国转向秦韩争着侍奉齐楚，楚王想要而不给土地，您让秦韩的军队不用就能得到土地，这是一大恩德。秦韩的君主被韩冯、张仪胁迫而向东进兵来使魏国服从，您常常拿着左券来向秦韩索取，这样他们对您友好而厌恶张仪多资财了。”

十三年，秦惠王去世。二十三年，齐国与秦国在重丘打败楚国。二十四年，秦国派泾阳君到齐国做人质。二十五年，把泾阳君送回秦国。孟尝君薛文进入秦国，立即担任秦相。薛文逃走。二十六年，齐国与韩国、魏国一起攻打秦国，到达函谷关驻军。二十八年，秦国把河外之地给韩国讲和，军队撤回。二十九年，赵国杀死主父。齐国帮助赵国灭掉中山国。

三十六年，齐湣王称东帝，秦昭王称西帝。苏代从燕国来，进入齐国，在章华东门拜见。齐王说：“啊，好，你来了！秦国派魏冉送来帝号，你认为怎么样？”回答说：“大王问得很突然，而祸患的由来很隐蔽，希望大王接受帝号但不要马上准备称帝。秦国称帝后，天下如果安定，大王再称帝，也不算晚。而且谦让争帝的名号，没有坏处。秦国称帝后，天下厌恶它，大王就不称帝，来收服天下，这是很大的资本。况且天下立两个帝，大王认为天下是尊崇齐国还是尊崇秦国？”齐王说：“尊崇秦国。”苏代说：“放弃帝号，天下是爱戴齐国还是爱戴秦国？”齐王说：“爱戴齐国而憎恨秦国。”苏代说：“两个帝立约攻打赵国，与攻打桀宋哪个有利？”齐王说：“攻打桀宋有利。”苏代回答说：“盟约相同，但和秦国一起称帝，天下就只尊崇秦国而轻视齐国；放弃帝号，天下就爱戴齐国而憎恨秦国；攻打赵国不如攻打桀宋有利，所以希望大王明确放弃帝号来收服天下，背弃盟约排斥秦国，不争高低，而大王趁机攻取宋国。占有宋国，卫国的阳地就危险；占有济西，赵国的阿东就危险；占有淮北，楚国的东国就危险；占有陶、平陆，梁国的大门就打不开。放弃帝号而用攻打桀宋的事来替代，国家重要而名声尊贵，燕楚因此被形势征服，天下没有敢不听从的，这是商汤、周武王的举动。敬重秦国作为名义，然后让天下憎恨它，这就是所谓以卑下取得尊贵。希望大王仔细考虑。”于是齐国去掉帝号重新称王，秦国也去掉了帝位。

三十八年，齐国攻打宋国。秦昭王发怒说：“我爱宋国和爱新城、阳晋是一样的。韩聂是我的朋友，却攻打我爱的地方，这是为什么？”苏代替齐国对秦王说：“韩聂攻打宋国，正是为了大王。齐国强大，再加上宋国的辅助，楚国和魏国必定恐惧，恐惧就必定向西侍奉秦国，这样大王不费一兵一卒，不伤一人，就能轻易割取安邑，这正是韩聂向大王祈祷的。”秦王说：“我担心齐国难以捉摸。一会儿合纵，一会儿连横，这怎么解释？”苏代回答说：“天下各国能让齐国明白吗？齐国攻打宋国，它知道侍奉秦国，用万乘大国的力量来辅助自己，不向西侍奉秦国，宋地就不能安定。中原那些白头游说之士都绞尽脑汁想离间齐秦的邦交，那些向西奔驰的人，没有一个人说齐国的好话；那些向东奔驰的人，没有一个人说秦国的好话。为什么呢？都是不希望齐秦联合。为什么晋楚那么聪明而齐秦那么愚蠢呢！晋楚联合必定会图谋齐秦，齐秦联合必定会图谋晋楚，请大王以此决断。”秦王说：“好。”于是齐国就攻打宋国，宋王出逃，死在温地。齐国向南割取楚国的淮北，向西侵犯三晋，想以此吞并周室，自立为天子。泗水一带的诸侯如邹国、鲁国的国君都向齐国称臣，诸侯都很恐惧。

三十九年，秦国来攻打，攻占了齐国的九座城。

四十年，燕国、秦国、楚国、三晋合谋，各自派出精锐部队攻打齐国，在济西打败齐军。齐王逃散。燕将乐毅于是进入临淄，全部掠取了齐国的珍宝财物。齐湣王出逃，到了卫国。卫国国君让出宫殿给他住，向他称臣并供应物品。齐湣王傲慢无礼，卫国人侵扰他。齐湣王离开，跑到邹国、鲁国，表现出骄傲的神色，邹国、鲁国国君不肯接纳，于是跑到莒地。楚国派淖齿率军救援齐国，趁机担任齐湣王的相国。淖齿于是杀了齐湣王，并与燕国共同瓜分齐国侵占的土地和掠夺的宝物。

齐湣王被杀后，他的儿子法章改名换姓，成为莒地太史敫家的佣人。太史敫的女儿觉得法章相貌奇特，认为他不是普通人，怜悯他，常常偷偷给他衣服食物，并与他私通。淖齿离开莒地后，莒地的人和齐国逃亡的臣子聚集起来寻找齐湣王的儿子，想立他为王。法章害怕他们杀害自己，过了很久，才敢自称“我是齐湣王的儿子”。于是莒地人共同立法章为王，这就是齐襄王。他们据守莒城并向齐国各地宣告：“齐王已经在莒地即位了。”

齐襄王即位后，立太史氏的女儿为王后，这就是君王后，生了儿子建。太史敫说：“女儿不通过媒人就自己嫁人，不是我的后代，玷污了我的门风。”终身不再见君王后。君王后贤德，不因为父亲不见她就失去做子女的礼节。

齐襄王在莒地五年，田单凭借即墨城打败燕军，到莒地迎接齐襄王，进入临淄。齐国原有的土地全部重新归属齐国。齐王封田单为安平君。

十四年，秦国攻打齐国的刚寿。十九年，齐襄王去世，儿子建即位。

齐王建即位六年，秦国攻打赵国，齐国和楚国救援赵国。秦国谋划说：“齐国和楚国救援赵国，如果他们关系亲近，我们就退兵；如果不亲近，我们就攻打他们。”赵国没有粮食，向齐国请求援助，齐国不答应。周子说：“不如答应他们以退秦兵，不答应的话秦兵就不会撤退，这样秦国的计谋就得逞了，而齐楚的计策就错了。况且赵国对于齐楚来说，是屏障，就像牙齿有嘴唇一样，嘴唇没了牙齿就会寒冷。今天赵国灭亡，明天祸患就会波及齐楚。而且救援赵国这件事，应该像捧着漏瓮去浇烧焦的锅一样紧急。救援赵国，是高尚的道义；退却秦兵，是显赫的名声。以道义救援将要灭亡的国家，以威势退却强大的秦兵，不致力于做这些事却吝惜粮食，为国家谋划的人错了。”齐王不听。秦国在长平打败赵国四十多万军队，接着包围了邯郸。

十六年，秦国灭亡周朝。君王后去世。二十三年，秦国设置东郡。二十八年，齐王到秦国朝见，秦王政在咸阳设宴款待。三十五年，秦国灭亡韩国。三十七年，秦国灭亡赵国。三十八年，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，秦王察觉，杀了荆轲。第二年，秦国攻破燕国，燕王逃到辽东。第二年，秦国灭亡魏国，秦军驻扎在历下。四十二年，秦国灭亡楚国。第二年，俘虏了代王嘉，灭亡了燕王喜。

四十四年，秦军攻打齐国。齐王听从相国后胜的计策，不交战，率军投降秦国。秦国俘虏了齐王建，把他迁到共地。于是灭亡齐国，设为郡县。天下统一于秦国，秦王政立号为皇帝。起初，君王后贤德，侍奉秦国谨慎，与诸侯讲信用，齐国又东临大海，秦国日夜攻打三晋、燕国、楚国，五国各自忙于自救于秦国，因此齐王建在位四十多年没有遭受战事。君王后去世后，后胜担任齐国相国，大量接受秦国间谍的金钱，多次派宾客到秦国，秦国又给他们很多金钱，宾客都成为反间，劝说齐王放弃合纵去朝见秦国，不修整攻战防备，不帮助五国攻打秦国，秦国因此得以灭亡五国。五国灭亡后，秦军终于进入临淄，百姓没有人敢抵抗。齐王建于是投降，被迁到共地。所以齐国人怨恨齐王建不早与诸侯合纵攻打秦国，听信奸臣宾客而亡国，歌唱道：“是松树还是柏树？让王建住在共地的是宾客吗？”痛恨齐王建任用宾客不审慎。

太史公说：孔子晚年喜欢《易经》。《易经》作为一门学问，幽深玄远，不是通达事理、才能出众的人谁能注意它呢！所以周太史为田敬仲完占卦，占卜到十代以后；等到田完逃到齐国，懿仲占卜也这样说。田乞和田常之所以接连冒犯两位国君，独揽齐国大权，不一定是形势逐渐发展造成的，大概像是遵循预兆和祥瑞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