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物第十八

颜渊向孔子请教说：“成年人的德行是什么样的？”孔子说：“成年人的德行，要通晓天性与人情的道理，明白万物变化的规律，知道幽暗与显明的原由，观察流动气息的根源，像这样才可以称为成年人。已经知道了天道，还要用仁义来指导自己的行动，用礼乐来修养自身。仁义礼乐就是成年人的德行，穷尽神妙、通晓变化，这是道德的极致。”

《易经》上说：“抬头观察天文，低头观察地理。”因此能知道幽暗和显明的原由。天文、地理以及人情世故的迹象都存在于心中，这就是圣人智慧的府库。所以古代圣明的君王统治天下后，必定要调整四季，制定历法，考察天文，推测时令变化，登上灵台来观测气象。因此尧说：“啊，舜！上天的历数就在你身上，你要坚持中正之道，如果天下百姓陷入困苦贫穷，你的禄位就永远终结了。”《尚书》上说：“观测璇玑玉衡，来调整七政。”璇玑指的是北斗七星中的勾陈和枢星。根据北斗斗柄和斗魁所指的二十八宿来判断吉凶祸福；天文所列星宿的盈缩占卜，各自根据类别来应验。占卜变化的方法，只有两个罢了。这两个就是阴阳的规律，所以《易经》上说：“一阴一阳就叫做道。所谓道，万物的运动没有不遵循它的。”所以事物从一出发，在二中形成，在三中完备，在四中周遍，在五行中运行。因此天象的显著，没有超过日月的；观察变化的运动，没有比五星更显著的。天上的五星在五行中运行，其初始还发于阴阳，而最终变化达到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。所谓的二十八星宿：东方是角、亢、氐、房、心、尾、箕；北方是斗、牛、须女、虚、危、营室、东壁；西方是奎、娄、胃、昂、毕、觜、参；南方是东井、舆鬼、柳、七星、张、翼、轸。所谓宿，就是日月五星停留的地方。它们在星宿运行的内外，用宫名来区别，它们的根都从地生发而开花在天上。所谓的五星，第一叫岁星，第二叫荧惑，第三叫镇星，第四叫太白，第五叫辰星。欃枪、彗孛、旬始、枉矢、蚩尤之旗，都是五星盈缩所产生的。五星所侵犯的，各自用金木水火土来占卜。

春夏秋冬，隐伏出现有一定时节，如果失去常规、偏离时节，就会产生变异；如果符合时节、处于常规，就叫做吉祥。古代有主管四季的星官：主管春季的是张宿，黄昏时位于正中，可以播种谷物，向上禀告天子，向下传达给百姓；主管夏季的是大火星，黄昏时位于正中，可以种植黍和豆，向上禀告天子，向下传达给百姓；主管秋季的是虚宿，黄昏时位于正中，可以种麦子，向上禀告天子，向下传达给百姓；主管冬季的是昴宿，黄昏时位于正中，可以砍伐树木、田猎、收藏，向上禀告天子，向下传达给百姓。所以天子面向南方观察四星位于正中，知道百姓事情的缓急，如果紧急就不征收赋税，不征发劳役。《尚书》上说：“恭敬地授给百姓时令。”《诗经》上说：“万物之所以存在，是因为合于时令。”万物之所以存在而不灭绝，是因为它们运动合于时令。

《易经》上说：“上天垂下征象，显现吉凶，圣人效法它。”从前高宗、成王被野鸡鸣叫、暴风突变所感动，修养自身、改正过错而享受丰盛繁荣的福运。到了秦始皇即位，彗星四次出现，蝗虫遮天蔽日，冬天打雷夏天结冰，石头在东郡坠落，巨人在临洮出现，妖孽一起出现，荧惑星侵犯心宿，彗星扫过大角星，大角星因此消失；但最终不能改正。秦二世即位，又加重了他的恶行；等到即位后，日月发生日食月食，山林沦陷消失，辰星在四孟月出现，太白星横贯天空运行，没有云却打雷，枉矢星在夜间发光，荧惑星侵犯月亮，妖火烧了宫殿，野禽在宫廷戏耍，都门向内崩塌。天象在上面变动，群臣在朝廷昏聩，百姓在下面混乱，于是不加考察，因此灭亡。

八荒之内有四海，四海之内有九州，天子处于中州而统治八方。两河之间叫冀州，黄河以南叫豫州，黄河以西叫雍州，汉水以南叫荆州，长江以南叫扬州，济水与黄河之间叫兖州，济水以东叫徐州，燕地叫幽州，齐地叫青州。山川沼泽、陵陆丘阜，五种土壤的适宜作物，圣王顺应地势，利用便利，不丧失其本性。高处种黍，中等处种稷，低处种粳稻，蒲草、芦苇、菅草、蒯草的用途不缺，麻、麦、黍、粱也不尽，山林禽兽、川泽鱼鳖繁殖生长，王者的京城四通八达而把它们聚集起来。

周幽王二年，西周的三条河流都发生了地震。伯阳父说：“周朝将要灭亡了。天地的气，不会失去它的秩序，如果超过了秩序，是百姓使它混乱。阳气潜伏而不能出来，阴气压迫而不能上升，于是发生地震。现在三川震动，是阳气失去其位置而镇压了阴气；阳气泛滥而壮大，阴气的源头必定堵塞，国家必定灭亡。水土通畅则百姓财用充足，水土不通畅，百姓缺乏财用，不灭亡还等什么？从前伊水、洛水干涸而夏朝灭亡，黄河干涸而商朝灭亡，现在周朝的德行如同夏商二代的末年；它的河流源头堵塞，堵塞必定干涸。国家必定依靠山川，山崩塌河流干涸，是灭亡的征兆。河流干涸山必定崩塌，如果国家灭亡不超过十年，这是数的极限，上天所抛弃的不超过这个极限。”这一年，三川干涸，岐山崩塌，十一年后周幽王被灭，周朝于是东迁。

五岳是什么？泰山是东岳，霍山是南岳，华山是西岳，常山是北岳，嵩高山是中岳。五岳为什么比照三公？因为它们能够广泛散布云雨，能够广泛收敛云雨；云从触石而出，小片云气聚合，不到一个早晨就能下遍天下，布施的恩德博大，所以比照三公。

四渎是什么？是长江、黄河、淮河、济水。四渎为什么比照诸侯？因为它们能够荡涤污浊，能够沟通百川流入大海，能够发出云雨到千里之外，施惠很大，所以比照诸侯。

山川为什么比照子男？因为它们能出产万物，能润泽万物，能产生云雨；施恩很多，但品类以百计数，所以比照子男。《尚书》上说：“对六宗举行禋祭，对山川举行望祭，遍祭众神。”

齐景公建造露寝高台，建成后却不上去。柏常骞说：“建造高台时很紧急，台建成了，您为什么不上呢？”景公说：“是这样的。猫头鹰以前鸣叫，它的声音没有不让人厌恶的，我非常讨厌它，所以不上台。”柏常骞说：“请让我通过祈祷来驱除它。”景公说：“需要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建造一间新屋，在里面放置白茅。”景公让人建造新屋，建成后，放置了白茅。柏常骞在夜里行事，第二天问景公说：“昨天夜里听到猫头鹰叫了吗？”景公说：“叫了一声就不再听到了。”派人去看，猫头鹰在台阶上展开翅膀伏地而死。景公说：“你的法术如此灵验！也能增加我的寿命吗？”回答说：“能。”景公说：“能增加多少？”回答说：“天子九年，诸侯七年，大夫五年。”景公说：“也有征兆显现吗？”回答说：“获得寿命，大地会震动。”景公很高兴，命令百官赶快准备柏常骞所需要的东西。柏常骞出去，在路上遇到晏子，在马前下拜，告辞说：“我为您祷告驱除猫头鹰并杀死了它。您对我说：‘你的法术如此灵验，也能增加我的寿命吗？’我说能。现在将要举行大祭，为您祈求寿命，所以前往。特来告知。”晏子说：“哦，也是好事啊！能够为您祈求寿命。但是，我听说：只有用政事和德行顺应神灵，才可以增加寿命。现在仅仅靠祭祀可以增加寿命吗？那么福运的名声有表现吗？”回答说：“获得寿命大地会震动。”晏子说：“柏常骞，从前我见到维星断绝，枢星散乱，大地将震动。你是凭这个吧？”柏常骞低头了一会儿，抬头回答说：“是的。”晏子说：“做这事没有益处，不做也没有害处。减轻赋税，不耗费民力，并且让您知道这一点。”

水旱灾害都是天下阴阳所为。大旱时就举行雩祭求雨，大水时就敲鼓攻击社神。为什么？回答说：阳是阴的主宰，在鸟类中雄为阳，雌为阴；在兽类中牡为阳，牝为阴；在人民中丈夫为阳，妻子为阴；在家庭中父亲为阳，儿子为阴；在国家中君主为阳，臣子为阴。所以阳尊贵而阴卑贱，阳尊崇而阴卑微，这是天道。现在大旱，是阳气太盛而压制阴气，阴气被阳气压制牢固，阳气壅塞，只是压制得太厉害，使阴气不能兴起，也只能举行雩祭跪拜请雨，不敢施加其他办法。至于大水以及日食，都是阴气太盛而向上削减阳精，以卑贱凌驾尊贵，以卑微欺凌崇高，是大逆不道，所以击鼓来震慑它，用红丝缠绕来胁迫它。由此看来，《春秋》是端正天下地位，征验阴阳的过失。直接责备违逆者不躲避其祸难，这也是《春秋》不畏惧强暴。所以胁迫庄严的社神而不被认为惊扰神灵，贬斥天王而不被认为不尊重君上，拒绝蒯聩的命令而不被认为不听从父亲，断绝与文姜的亲属关系而不被认为不爱母亲，它的义理真是尽到了极致啊！它的义理真是尽到了极致啊！

齐国大旱的时候，齐景公召集群臣问道：“天很久没有下雨了，百姓将要面露饥色，我让人占卜，说是高山大川作祟，我想稍微征收赋税来祭祀灵山，可以吗？”群臣没有人回答。晏子进言说：“不可以。祭祀这个没有益处。灵山本来以石头为身体，以草木为头发；天很久不下雨，头发将要干枯，身体将要发热，它难道不想下雨吗？祭祀它没有益处。”景公说：“不对，我想祭祀河伯可以吗？”晏子说：“不可以。祭祀这个没有益处。河伯以水为国，以鱼鳖为百姓；天很久不下雨，泉水将下降，百川干涸，国家将灭亡，百姓将灭绝，它难道不需要雨吗？祭祀它有什么益处？”景公说：“现在该怎么办呢？”晏子说：“您如果离开宫殿暴露在野外，与灵山、河伯一同担忧，或许会下雨吧！”于是景公到野外，暴露了三天，天果然下起了大雨，百姓都得以种植树木。景公说：“好啊！晏子的话难道可以不听吗？只有崇尚德行啊！”

天地有德，结合就产生精气；阴阳消长，变化就有时机。时机得当就治理得好，时机得当就变化得好，时机失去就混乱。所以人生下来不具备五种能力：眼睛看不见，不能吃东西，不能行走，不能说话，不能生育。因此三个月瞳孔通明才能看见，七个月长出牙齿才能吃东西，满一岁膝盖骨长成才能行走，三年囟门闭合才能说话，十六岁精气通达才能生育。阴穷尽就反归阳，阳穷尽就反归阴，所以阴通过阳变化，阳通过阴变化。所以男子八个月长牙，八岁换牙，二八一十六岁精气小通；女子七个月长牙，七岁换牙，二七一十四岁精气小通。品行不好的人精气刚刚到来，就被生气感动，触动情绪放纵欲望，所以反而施放混乱的化育。所以《诗经》上说：“像这样的人，只想结婚；太没有诚信，不知道天命。”贤能的人不是这样，精气充实盈满之后，感伤时机不可遇到，看不见道的端绪，于是就陈述情欲来歌唱。《诗经》上说：“静女多么美好，在城角等候我；爱她却见不到，搔着头皮徘徊。”“看那日月，遥遥思念；道路如此遥远，怎能说他能来？”这是急切时的言辞，很急切，所以用日月来比喻。

度量权衡用黍子来产生：一分，十分为一寸，十寸为一尺，十尺为一丈。十六黍为一豆，六豆为一铢，二十四铢重一两，十六两为一斤，三十斤为一钧，四钧重一石。一千二百黍为一龠，十龠为一合，十合为一升，十升为一斗，十斗为一石。

凡是六经中帝王所著述的内容，没有不招致四灵（麒麟、凤凰、神龙、灵龟）的；德行隆盛就能将它们作为家畜，天下太平则四时之气就会到来。所以麒麟有麋鹿的身躯、牛的尾巴，圆头顶，长一只角，蕴含仁爱、怀抱道义，叫声合乎音律，步伐符合规矩，转弯合乎尺度，选择土地才踏足，地位平稳后才居处，不群居，不结伴而行，它的外表文采斑驳，安静时温顺有礼，行动时则有仪容风度。黄帝即位后，只有圣恩承顺天命，彰明大道统一修治，只施行仁政，天下和平，但未见凤凰，只能想象它的形象，日夜早起思考，于是问天老说：“凤凰的仪态是怎样的？”天老回答说：“凤凰，前部像鸿雁后部像麒麟，蛇颈鱼尾，像鹤一样挺拔，像鸳鸯一样文采华丽，思虑美好能化育枯败之物，龙纹龟身，燕嘴鸡喙，双翼并拢而中间注满，头上戴着德行，头顶举着道义，背上负着仁爱，心中怀着诚信，吃东西时有节制，饮水时有礼仪，离去时有文采，到来时有祥瑞。晨鸣叫‘发明’，昼鸣叫‘保长’，飞鸣叫‘上翔’，集鸣叫‘归昌’。两翼挟持道义，胸中怀抱忠诚，脚踏正道，尾系武威，小声合于金声，大声合于鼓声；伸长脖颈、振动翅膀，五种先行准备齐全，光芒兴起如八面来风，气息下降如及时雨，这就是凤凰的形象。只有凤凰能穷尽万物之理，通达天赐之福，象征各种形态，通达大道。它离去则有灾祸，出现则有福瑞，巡视九州，观察八方，兼备文武之德，匡正王国，威严照耀四方，仁圣之人皆臣服。所以得到凤凰形象一分者凤凰会经过，得到二分者凤凰会降临，得到三分者春秋两季会降临，得到四分者四季会降临，得到五分者凤凰终身居留。”黄帝说：“啊呀，多么盛大啊！”

于是黄帝就戴上黄冠，系上黄色腰带，在中宫斋戒，凤凰便遮蔽太阳而降。黄帝下到东阶，向西叩首说：“皇天降下此瑞，我怎敢不承受天命？”于是凤凰就聚集在东园，吃黄帝的竹实，栖息在黄帝的梧桐树上，终身没有离去。《诗经》说：“凤凰鸣叫啊，在那高冈上；梧桐生长啊，在那朝阳处。茂盛繁密，和谐鸣叫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景。灵龟有五种颜色的花纹，似玉似金，背阴向阳，上部隆起像天，下部平整像地，盘旋游动像山，四趾运转对应四季，花纹展现像二十八宿。蛇头龙翅，左眼精细象征太阳，右眼精细象征月亮，千年变化，下气上通，能预知吉凶存亡的变化。静止时诚信安然，行动时则显现出来。神龙能高能低，能大能小，能暗能明，能短能长。明亮时高高在上，深邃时潜于水下，接近天光时显著，高远而明亮。若隐若现细微难察，文采斐然，虚无中则精微而能知，行动时则灵妙而变化。啊呀，确实啊！君子开启神智，观看它的威仪，游乐闲居，就像凤凰一样。《尚书》说：“鸟兽和谐飞翔，凤凰来仪。”说的就是这种情景。

成王时，有三棵禾苗贯穿桑树生长，一同结出一穗，大小几乎装满一车，百姓得到后献给成王。成王问周公：“这是什么？”周公说：“三棵禾苗同穗结为一，大概是天下将和谐统一吧？”三年后，越裳氏通过多重翻译前来朝见，说：“道路遥远，山川阻隔深险，恐怕使者不能通达，所以经过多重翻译而来朝见。”周公说：“如果恩泽没有施加给他们，那么君子不会接受他们的贡品；如果政令没有实施，那么君子不会以他们为臣属。”翻译说：“我受我国老年人的教诲已经很久了，上天没有狂风暴雨，想必中国有圣人吧？如果有，为何不来朝见！”于是周公恭敬地接受了他们带来的礼物。

周惠王十五年，有神灵降临在莘地。惠王问内史过说：“这是什么原因？”回答说：“有神灵降临，国家将要兴盛。君主斋戒明正，精诚纯洁，仁慈和顺，他的德行足以昭示其芳香，他的恩惠足以团结百姓，神灵享用祭祀而民众顺从，民众和神灵都没有怨恨，所以神灵降临，观察他的政德而均匀地赐福。国家将要灭亡，君主贪婪邪僻，荒淫怠惰，昏庸暴虐；他的政治腥臭，芳香不能升腾，他的刑罚歪曲虚假，百姓离心离德，神灵不认可，而民众有远走之意，民众和神灵都痛恨，无所依归，所以神灵也前往，观察他的苛刻凶恶而降下灾祸。因此有人见到神灵而兴盛，也有人因此而灭亡。过去夏朝兴起时，祝融降临在崇山；夏朝灭亡时，回禄在亭隧显现。商朝兴起时，梼杌停留在丕山；商朝灭亡时，夷羊在牧野出现。周朝兴起时，鸑鷟在岐山鸣叫；周朝衰败时，杜伯在镐京射杀宣王。这些都是神灵的记载。”惠王说：“现在这是什么神灵？”回答说：“从前昭王娶了房国的女子叫房后，她有失德之处与丹朱相合，丹朱附身来匹配她，生了穆王。这个神灵监视周朝的子孙而降福祸。一个神灵不会远迁，如果由此看来，大概是丹朱吧？”惠王说：“谁会承受？”回答说：“在虢国。”惠王说：“那么会怎样？”回答说：“我听说，正道而得到神灵，这叫大福；荒淫而得到神灵，这叫贪福。现在虢国稍有荒废，恐怕要灭亡了。”惠王说：“我该怎么办？”回答说：“派太宰率领祝史率领狸姓，奉献牺牲、黍稷、玉帛前去祭祀，不要祈祷。”惠王说：“虢国还能存在多久？”回答说：“过去尧以五教治理百姓，现在他的后代出现；鬼神的出现，不会脱离它的规律。如果由此看来，不超过五年。”惠王派太宰己父率领傅氏和祝史，奉献牺牲、玉器、酒觞前去祭祀。内史过跟随到虢国，虢公也派祝史请求土地，内史过回去报告惠王说：“虢国必定灭亡了。不祭祀神灵而求福，神灵必定降祸；不亲近百姓而求用，百姓必定违抗。精诚献祭，是禋祀；慈爱保护百姓，是亲近。现在虢公役使百姓困乏来满足自己，背离民心、激怒神灵而求利，不是很困难吗？”十九年，晋国攻取了虢国。

齐桓公北征孤竹，还未到卑耳溪中十里，突然停下，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，拿着箭不敢发射。感叹说：“事情难道不成功吗？有一个人一尺高，戴着冠冕，像大人物一样，左边撩起衣服跑在马前。”管仲说：“事情必定成功，这是知道道路的神灵。跑在马前是引导，左边撩起衣服，说明前面有水。”从左方渡河，走了十里果然有水，叫辽水。标记它，从左方渡水深到脚踝，从右方渡水深到膝盖。渡过之后，事情果然成功。桓公在管仲马前拜谢说：“仲父的圣明到了这种地步，我得罪您很久了。”管仲说：“我听说，圣人在无形中就能预知，现在已经有形才知晓，这是我能善于接受教导，并非圣明。”

吴国攻打越国，摧毁会稽，得到一节骨头装满一车，派使者问孔子说：“什么骨头最大？”孔子说：“大禹召集群臣在会稽山，防风氏后到，大禹杀了他并陈尸，他的骨节装满一车，这是最大的。”使者说：“谁是神？”孔子说：“山川的灵气，足以治理天下的，它的守护者就是神。社稷之神是公侯，山川的祭祀是诸侯，都归属于帝王。”说：“防风氏守护什么？”孔子说：“汪芒氏的君主守护封嵎山，他的神灵是厘姓，在虞夏时是防风氏，商朝时是汪芒氏，周朝时是长狄氏，现在叫大人。”使者说：“人有多高？”孔子说：“僬侥氏有三尺，是最矮的；最长的不过十尺，是数的极限。”使者说：“好啊！真是圣人。”

孔子在陈国，有隼鸟落在陈侯的庭院中死了。一支楛矢贯穿它，箭杆长一尺八寸。陈侯派使者问孔子，孔子说：“隼鸟来的地方很远，这是肃慎氏的箭。从前武王攻克商朝，通道九夷百蛮，让他们各自用地方特产来进贡，想着不忘自己的职责。于是肃慎氏进贡楛矢和石砮，长一尺八寸。先王想昭示他的美德所招致的，所以在箭上刻字说：‘肃慎氏进贡楛矢’，用来赏赐大姬，把她嫁给虞胡公而封在陈国。分赐同姓以珍玉，是显示亲近；分赐异姓以远方贡品，是让他们不要忘记服从。所以分给陈国肃慎氏的箭。”到旧府中寻找，果然找到了。

季桓子挖井得到一个土罐，里面有羊，用来问孔子，却说是得到狗。孔子说：“据我所知，不是狗，是羊。木石的怪物是夔和罔两，水里的怪物是龙和罔象，土里的怪物是羵羊，不是狗。”季桓子说：“好啊！”

楚昭王渡江，有个东西像斗一样大，直撞到昭王的船，停在船中；昭王非常奇怪，派人去问孔子。孔子说：“这叫作萍实。”让人剖开吃掉：“只有霸主能得到它，这是吉祥的征兆。”后来齐国有一只脚的飞鸟落下，停在殿前，展开翅膀跳着，齐侯非常奇怪，又派人去问孔子。孔子说：“这叫作商羊，赶紧告诉百姓赶快修治沟渠，天将下大雨。”于是照做，天果然下大雨，各国都发水灾，只有齐国平安无事。孔子回来，弟子请问，孔子说：“以前有童谣说：‘楚王渡江得萍实，大如拳，赤如日，剖而食之，美如蜜。’这是楚国的应验。又有儿童两两相牵，弯起一只脚跳着说：‘天将大雨，商羊起舞。’现在齐国得到它，也是应验。童谣之后，没有不随之应验的，所以圣人不是仅仅守道而已，看到事物记载下来，就能得到它的应验。”

郑简公派公孙成子来晋国聘问，晋平公有病，韩宣子接待安置客馆。客人问国君的病，回答说：“国君的病很久了，上下神灵，没有不祈祷的，但没有消除。现在梦见黄熊进入寝门，不知是人的鬼魂，还是厉鬼？”子产说：“君主贤明，您执政，会有什么厉鬼呢？我听说：从前鲧违抗帝命，被杀死在羽山，化为黄熊，进入羽渊，这是夏朝郊祭的对象，三代都祭祀他。鬼神所涉及，如果不是他的同族，那么就延续他的同位，所以天子祭祀上帝，公侯祭祀百神，从卿以下不过祭祀自己的宗族。现在周王室衰弱，晋国实际继承它，或许是没有举行夏郊之祭？”宣子把这话告诉平公，祭祀夏郊，让董伯做尸祝，五天后病愈。平公接见子产，赐给他莒鼎。

虢公梦见在宗庙里，有个神——人面白毛，虎爪持钺，站在西廊。虢公害怕逃跑，神说：“不要跑！天帝今天让晋国袭击你的城门。”虢公叩头跪拜。醒来后，召史嚚占卜。史嚚说：“如您所说，那是蓐收，是上天的惩罚之神。上天的事宜由官员完成。”虢公把他囚禁起来，并且让国人祝贺这个梦。舟之侨告诉他的诸侯说：“虢国不久了，我现在知道了。国君不度量，而高兴大国袭击自己，有什么好？我听说：大国无道，小国袭击它，叫‘服’；小国傲慢，大国袭击它，叫‘诛’。百姓憎恨国君的奢侈，因此违抗命令。现在以梦为喜，奢侈必然扩展，这是上天夺去他的镜子而加重他的病！百姓憎恨他的态度，上天又欺骗他；大国来征伐，出令而违逆。宗国已经衰弱，诸侯远离自己，内外没有亲近，谁能来救？我不忍心等待，将要离开。”带领他的家族去了晋国，三年后虢国灭亡。

晋平公修筑虒祁之室，有石头说话。平公问师旷说：“石头为什么说话？”回答说：“石头不能说话，有神灵依附它；否则是百姓听错了。我听说，做事不合时宜，怨恨从百姓中产生，就有不会说话的东西说话。现在宫室高大奢侈，民力耗尽，百姓怨恨，不能安定他们的本性，石头说话不也是应该的吗？”

晋平公外出打猎，看见一只幼虎趴着不动，回头对师旷说：“我听说，霸王之主出现时，猛兽就会趴着不敢起来。现在我出行，看见幼虎趴着不动，这难道就是猛兽吗？”师旷说：“喜鹊吃刺猬，刺猬吃鵔鸃，鵔鸃吃豹子，豹子吃驳，驳吃老虎；那驳的形状有点像驳马，现在您出行一定是驾着驳马拉车来打猎的吧？”平公说：“是的。”师旷说：“我听说，第一次自我欺骗的人会走投无路，第二次自我欺骗的人会遭受羞辱，第三次自我欺骗的人会死亡。现在老虎之所以不动，是因为驳马，本来就不是因为您的德行仁义，您为什么要第一次自我欺骗呢？”平公另一天退朝时，有只鸟环绕着平公不离开，平公回头对师旷说：“我听说，霸王之主出现，凤凰会飞下来；现在退朝时有鸟环绕着我，整个早上都不离开，这难道是凤凰吗？”师旷说：“东方有一种鸟叫谏珂，这种鸟身上有花纹、红脚，讨厌鸟而喜欢狐狸。现在您一定是穿着狐皮裘衣来上朝的吧？”平公说：“是的。”师旷说：“我已经说过了，第一次自我欺骗的人会走投无路，第二次自我欺骗的人会遭受羞辱，第三次自我欺骗的人会死亡。现在这鸟是因为狐裘的缘故，不是您的德行仁义，您为什么要第二次自我欺骗呢？”平公不高兴。另一天在虒祁台上摆酒，让郎中马章在台阶上撒上蒺藜，让人召师旷来；师旷到了，踩着蒺藜走上堂。平公说：“哪有做臣子的踩着脚走上君主厅堂的呢？”师旷脱下鞋子，脚被刺伤，趴下时膝盖也被刺伤，仰天叹息，平公起身扶他说：“刚才和您开玩笑，您怎么就忧虑起来了？”师旷回答说：“我忧虑的是肉自己生虫，反而被虫吃掉；木头自己生蛀虫，反而被蛀虫啃坏；人自己制造妖异，反而被自己害死。五鼎的菜肴不应该长出藜藿，君主的厅堂不应该长出蒺藜。”平公说：“现在怎么办？”师旷说：“妖异已经在前，没有办法了。到下个月八日，整顿百官，立太子，您就要死了。”到了下个月八日清晨，平公对师旷说：“您以今天为期，我怎么样？”师旷不高兴地告退回府，回去不久平公就死了，于是知道师旷是神明。

赵简子问翟封荼说：“我听说翟地下了三天谷子雨，是真的吗？”回答说：“真的。”“又听说下了三天血雨，是真的吗？”回答说：“真的。”“又听说马生了牛，牛生了马，是真的吗？”回答说：“真的。”简子说：“太厉害了，这些妖异也足以亡国了！”翟封荼回答说：“下了三天谷子雨，是虻风飘来的；下了三天血雨，是猛禽在上空搏杀滴下的血；马生牛、牛生马，是混杂放牧造成的，这些不是翟地的妖异。”简子说：“那么翟地的妖异是什么呢？”回答说：“他们的国家多次离散，国君年幼弱小，各位卿大夫贿赂大臣，结党营私以求取爵禄，百官专断行事而百姓无处申诉，政令不完善且多次变化，士人奸巧贪婪而有怨气，这就是他们的妖异。”

鲁哀公射箭射中了稷神，他嘴里生病不能吃肉食，于是祭祀稷神并询问善于占卜的巫官，巫官改变说法道：“稷神背负五谷，依托树干从天上下来，还没到地上树干就断了，一个山谷中的老人张开衣襟接住了它，为什么不祭祀它呢？”哀公听从了，病就好了。

扁鹊经过赵国，赵王的太子突然得病死了，扁鹊来到宫门前说：“我听说国内突然有丧事，难道有急事吗？”中庶子中喜好方术的人回答说：“是的，王太子突然得病死了。”扁鹊说：“进去说，郑国的医生秦越人能救活太子。”中庶子为难他说：“我听说上古的医生叫苗父，苗父行医时，用茅草做席子，用草扎成狗，面向北方祝祷，只说十句话，那些被搀扶来的、被抬来的，都恢复如初。您的方术能这样吗？”扁鹊说：“不能。”中庶子又说：“我听说中古的医生叫俞柎，俞柎行医时，按摩脑髓，束住肓膜，用艾火烧灼九窍来安定经络，死人能变成活人，所以叫俞柎。您的方术能像这样吗？”扁鹊说：“不能。”中庶子说：“您的方术如此，就像用竹管窥天、用锥子测地；所窥视的很大，所看到的很少。像您这样的方术，哪里能用来惊动小孩子呢？”扁鹊说：“不对。事物本来就有在黑暗中射中蛟头、蒙住眼睛却能辨别黑白的情况。太子的病，是所谓的‘尸厥’，如果认为不是，进去诊断一下，太子的大腿内侧应该是温热的，耳朵中焦焦地像有呼啸声，这些都是可以治好的。”中庶子进去报告赵王，赵王赤着脚快步跑出门说：“先生远道而来屈尊光临寡人，先生如果能够治好他，那么我这个粪土般的儿子，就能蒙受天地之恩而长久地做人了。先生如果不能治好他，那他就要先于犬马填沟壑了。”话没说完，眼泪沾湿了衣襟。扁鹊于是为他诊治，先造了轩光的灶，用八成的汤药，磨砺针石，取三阳五输穴；子容捣药，子明吹耳，阳仪恢复精神，子越扶持身体，子游按摩矫形。太子于是得以复活。天下人听说了，都说：“扁鹊能让人死而复生。”扁鹊推辞说：“我不是能让人死而复生，只是让那些应当活的人活过来罢了，死去的人是不能用药救活的。可悲啊，昏君的治理，是不能用药来制止的。《诗经》说：‘多行恶政如火旺，不可救药！’这是形容到了极点的说法。”

孔子早晨站在堂上，听到哭声非常悲伤，孔子拿过琴弹起来，琴音和哭声一样。孔子出来，弟子中有人惊诧，问：“是谁？”说：“是颜回。”孔子说：“颜回为什么惊诧？”颜回说：“刚才有哭的人声音非常悲伤，不只是哭死者，还哭生离的人。”孔子说：“怎么知道的？”颜回说：“像完山的鸟。”孔子说：“什么样？”颜回说：“完山的鸟生了四只小鸟，羽毛翅膀长成后就要飞往四海，它们悲哀地鸣叫送别，因为这一去就不再回来了。”孔子派人去问哭的人，哭的人说：“父亲死了家里穷，卖掉了儿子来安葬父亲，现在要和他分别了。”孔子说：“好啊，真是圣人啊！”

齐景公在梧丘打猎，时间还早，景公暂且坐着打盹，梦见有五个男子，面向北方望着他的庐帐，声称自己无罪。景公醒来，召来晏子告诉他做的梦，景公说：“我难道曾经杀过无辜的人吗？”晏子回答说：“从前先君灵公打猎，五个男子张网惊吓了野兽，所以杀了他们砍下头埋葬了，叫做‘五丈夫之丘’。大概就是这里吧？”景公派人挖开寻找，果然五个头颅同在一个穴中。景公说：“唉，让官吏埋葬他们。”国人不知道景公做了梦，都说：“国君怜悯白骨，何况对活着的人呢？”于是不遗余力、不遗余智。所以说，国君行善是容易的。

子贡问孔子：“死人有没有知觉？”孔子说：“我想说死人有知觉，恐怕孝子顺孙妨碍活人的生活去送葬死人；想说没有知觉，恐怕不孝顺的子孙抛弃亲人不埋葬。赐，你想知道死人是有知觉还是没有知觉？死后慢慢自己就知道了，还不晚呢！”

王子建出守城父，在田间遇到成公干，问道：“这是什么？”成公干说：“是田。”“田是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是用来种麻的。”“麻是什么？”回答说：“是用来做衣服的。”成公干说：“从前楚庄王攻打陈国，驻扎在萧氏那里，对路旁的人说：巷子难道不好吗？为什么沟渠不疏通呢？庄王尚且知道巷子不好、沟渠不疏通，现在您不知道田是用来种麻、麻是用来做衣服的，您恐怕不能主持国家吧？”王子果然没有立为君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