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二十一·乌丸、东夷、南蛮传

【魏郎中京兆鱼豢撰传乌丸三条】 景初元年秋天，朝廷派遣幽州刺史毋丘俭率领各路军队讨伐辽东。右北平乌丸单于寇娄敦、辽西乌丸都督率众王护留、叶昔等人，当年曾跟随袁尚逃奔辽西，听闻毋丘俭的军队到来，便率领部众五千余人投降。寇娄敦派遣弟弟阿罗槃等人前往朝廷进贡，朝廷封他们的渠帅等三十余人为王，并分别赐予马匹、丝绸和彩色缯帛，各有差等。〔《三国志·魏书·乌丸传》卷三十裴松之注引《魏略》〕 乌桓〔即乌丸〕是东胡的后裔，其习俗能酿造白酒，但不知道如何制作麴蘖，经常仰赖中原供给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八百四十四引《魏略》，《三国志》注引《魏书》有“白酒”等三句，“麴”写作“麯”，且“常”字上有“米”字〕 乌丸的习俗中，那些因叛亡而被大人（首领）拘捕的人，各个邑落都不肯收留，都会驱逐他们，让他们前往“壅狂地”〔字句应当作“地无土，有沙漠，流水，草多，蝮蛇在”〕，该地位于丁零的西南方。〔《魏书》确六略〕

【夫余四条】 旧志又记载：从前北方有一个叫橐〔《后汉书》写作“索”〕离的国家，该国的国王有一名侍婢怀了孕，国王想要杀掉她。侍婢说：“有气像鸡子一样从天降在我身上，所以我怀了孕。”〔《太平御览》后面写作“娠”〕后来她生下一个儿子，国王把孩子丢弃在猪圈里，猪用嘴〔《太平御览》写作“气”〕向他嘘气；又把他移放到马栏里，马也用气向他嘘气，孩子竟然没有死。国王怀疑他是天之子，于是命令他的母亲收养并抚育他，取名叫东明，经常让他去放马。东明擅长射箭，国王担心他会夺取自己的国家，想要杀掉他。东明逃跑，向南到了施掩〔《后汉书》写作“施渁”〕水，用弓击打水面，鱼和鳖便浮出水面连成一座桥，东明得以渡河。东明渡河后，鱼鳖便解散了，追兵因此无法渡河。东明于是就在那里建都，成为了夫余之地的王。〔《三国志》卷三十注引《魏略》〕 夫余出产赤玉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八百四引《魏略》〕 夫余出产珍珠，大得像酸枣一样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八百二引《魏略》〕 他们的习俗是停丧五个月，以停丧时间长为荣。他们祭祀死者时，祭品有生的也有熟的。丧主不想让丧事太快结束，而其他人则强迫他，双方经常为此争执拉扯，并以此作为礼节。在居丧期间，男女都穿纯白色的衣服，妇女戴着布制的面衣，去掉耳环和佩饰，大体上与中原的礼俗相类似。〔《魏略》〕该国殷实富庶，自先辈世代以来，未曾遭受过破坏。〔以上均见《三国志》卷三十注引《魏略》〕

【东沃沮一条】 东沃沮的嫁娶之法是：女子到了十岁，双方家庭就已经设宴许配。男方家把女方迎娶回去，抚养长大并作为妻子。等到女子成年后，再让她回到女方家。女方家向男方索要钱财，钱财付清之后，女子才再次回到丈夫家。〔《三国志》卷三十注引《魏略》〕

【高句骊二条】 高句骊国在辽东以东一千里处。他们的王都位于丸都山下。国土方圆二千里，有三万户人家。境内多山林，没有深源大泽。该国贫穷节俭，百姓定居并建造宫室、宗庙，祭祀灵星和社稷。他们的性情凶悍急躁，喜欢寇掠抄劫。该国设置的官职有相加、对卢、沛者、古雏加，尊卑各有等差。原本由涓〔《后汉书·东夷传》写作“涓”〕奴部世代为王，后来稍微衰弱，如今由桂娄部取代了他们。大户人家不从事农田耕作，由下户供给赋税，如同奴仆一般。他们的习俗喜好歌舞。其人行礼时喜欢跪拜，跪拜时伸出一只脚，这与夫余不同。他们行走时都用小跑。十月时会举行祭天大典，名叫“东盟”。如果有军事行动，也会祭天，通过杀牛观看牛蹄的裂合来占卜吉凶。加（大官）戴着帻，这种帻像冠帻但没有后部。〔《后汉书·东夷传》写作“大加、主簿都戴着帻，像冠帻而没有后部”〕他们的小加戴着“折风”，形状像弁。该国没有牢狱，有犯罪的人，就召集诸加进行评议，然后立即杀掉，并没收其妻子儿女为奴婢。盗窃他人财物的，要赔偿十二倍。婚姻的法俗是：女方家在大屋后面建造一座小屋，名叫“嚚屋”（嚚，即壻/婿）。女婿在傍晚来到女方家门外，自报姓名，跪拜请求允许与女子同宿。女方家听从并应允。直到生了孩子，女婿才带着妻子回到自己家。他们的习俗淫乱污秽，男女互相私奔。死者下葬时，有椁而没有棺。停丧一百天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五百五十五引文，在“丧”字上没有“停”字〕他们喜好厚葬，堆积石头作为坟墓，排列种植松树和柏树。哥哥死后，弟弟也会娶嫂子为妻。习俗中人人都有气力，便利于使用弓矢、刀矛，拥有铠甲，习惯于战斗。另外还有小水貊，其俗喜好拉硬弓，出产好弓，也就是所谓的“貊弓”。他们能骑马，且能一边骑马一边小便，善于登山，夫余无法臣服他们。沃沮和濊都隶属于他们。该国的国都依傍大水而建。汉朝皇帝驾崩（或王葬）时，征发高句骊人去讨伐胡人，高句骊人不愿前往，逃亡出塞进行寇掠危害。因此汉朝将其改名为“下句骊”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七百八十三引《魏略》〕 高句骊在有军事行动时，会祭天并杀牛，观看牛蹄来占卜吉凶。牛蹄开裂者为凶，牛蹄闭合者为吉。夫余国也是这样。〔段公路《北户录》引《魏略》〕

【濊国一条】 濊国出产斑鱼，在后汉时期经常向朝廷进献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九百三十九引《魏略》，考证《三国志》写作“出产斑鱼皮”〕土地盛产文豹，又出产果下马。〔汉桓帝时曾进献此马〕

【朝鲜三条】 从前，箕子的后裔朝鲜侯看到周室衰微，燕国自尊为王并想要向东侵略土地，朝鲜侯也自称为王，想要兴兵迎〔《文献通考·四裔一》引文“迎”写作“遂”〕击燕国，以尊崇周王室。他的大夫礼对其进行规劝，朝鲜侯才作罢。朝鲜侯派遣礼去西方游说燕国，燕国也停止了攻势，没有进攻朝鲜。后来，朝鲜侯的子孙逐渐骄横残暴，燕国于是派遣将领秦开进攻朝鲜的西方，夺取了二千余里的土地，一直到满潘汗为界线，朝鲜从此衰弱。等到秦国吞并天下后，派蒙恬修筑长城，一直修到辽东。当时朝鲜王“否”即位，害怕秦国袭击自己，便大略臣服并归属秦国，但不肯去朝觐会盟。否死后，他的儿子准即位。过了三十多年，陈胜、项羽起兵，天下大乱，燕、齐、赵等地的百姓因愁苦而渐渐逃亡到准那里，准于是把他们安置在西方。到了汉朝，封卢绾为燕王，朝鲜与燕国以浿〔应当作“浿”，下同〕水为界。等到卢绾反叛逃入匈奴，燕国人卫满亡命天涯，穿着胡人的衣服，向东渡过浿水，前去投降准。卫满游说准，请求居住在西部边界，以便作为中国亡命之徒的屏障，使他们成为朝鲜的藩卫。准信任并宠信他，拜他为〔《文献通考》作“博士”〕，赐给圭，封地百里，让他守卫西边。卫满诱集亡命之徒，党羽部众逐渐增多，于是欺骗并派人告诉准，谎称汉朝军队分十路打过来了，请求入城宿卫，随即转身回兵进攻准。准与他交战，不能抵敌。〔《三国志》卷三十注引《魏略》〕 准的儿子〔子准〕以及留在国中的亲属，因此冒姓为韩氏。准在海中称王，不与朝鲜相往来。〔同上。清代《通志·校雠略》说：鱼豢的《魏略》以为朝鲜语及蒙古语都称呼君长为“汗”，韩氏以此来解释三韩，这大概是穿凿附会。因为当时必然有三分统领的情况，史家不知道“汗”就是“韩”，甚至把“韩”误传为族姓，这与敲击铜盘、抚摸蜡烛来比喻太阳有什么区别呢？〕 起初，在右渠未被攻破的时候，朝鲜相历谿卿因为劝谏右渠不被采纳，便向东前往辰国。当时随同他一起出来居住的百姓有二千余户，他们也与朝鲜贡献〔应当作“藩”〕不相往来。到了王莽地皇年间，廉斯鬡担任辰韩右渠帅，听说乐浪土地肥美、人民富足快乐，想要逃亡前来投降。他走出自己的邑落时，看见田野中有一个驱赶麻雀的男子，其言语不是韩人。廉斯鬡问他，男子说：“我们是汉人，名叫户来。我们这一辈一千五百人砍伐木材，被韩人袭击俘虏，都被剃光了头发作为奴隶，至今已经积压了三年。”鬡说：“我正要投降汉朝的乐浪，你想去不想？”户来回答说：“可以。”辰韩于是带着户来，出来前往含资县。县里上报给郡里，郡里立即让鬡担任翻译，从岑中乘坐大船进入辰韩，前去迎接并接回户来的同伴，还得到了一千人，其余五百人已经死去了。鬡当时晓谕并对辰韩说：“你们归还那五百人，如果不归还，乐浪将会派遣一万兵马乘船来攻打你们。”辰韩说：“五百人已经死了，我们应当出钱赎买他们的价值。”于是辰韩出资一万五千人，牟韩布一万五千匹。鬡收取了这些物资回到郡里。郡里表彰了鬡的功义，赐给他冠幘、田地和住宅。他的子孙传了数代，到了汉安帝延光四年时，依然享受免除赋税徭役的优待。〔同上《魏略》〕

【辰韩二条〔补〕】 辰王经常由马韩人来担任，世世代代相继承，辰王不能自立为王。〔这三句见《三国志》补引《魏略》〕这表明他们是流亡迁移过来的人，所以被马韩所控制。〔同上《魏略》〕 该国建造房屋，是横着累叠木材来建造的，形状有些像牢狱。〔同上《魏略》〕 该国出产铁，韩、濊都从这里购买。在各个集市上买卖，都使用铁，就像中原使用钱币一样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八百十三引《魏略》〕

【倭人四条】 倭人自称是太伯的后裔。〔《通典·四裔》注引《魏略》〕 他们的习俗不知道正月初一和四季，只是通过计算春耕和秋收来作为年岁的纪元。〔《三国志》卷三十注引《魏略》〕〔《晋书·倭传》写作“不知道正岁四节，但计算秋收的时候以为年纪”，这就是《魏略》的话，只是有文字脱漏〕 在倭国以南有侏儒国，那里的人身高只有三四尺，距离女王国四千余里。〔《法苑珠林》卷五引《魏略》〕 倭国遇到大事，往往会灼烧骨头来进行占卜，先命令像中原灼龟那样，观看骨头的裂纹来占卜吉凶。〔段公路《北户录》引《魏略》〕

【挹娄】 挹娄，又名肃慎氏。〔《后汉书》卷一百注引《魏略》〕

【南蛮】 南蛮都用獭皮来制作帽子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九百二十二引《魏略》〕 高辛氏时，有一位老妇人居住在王室中，得了一种奇怪的疾病。医生为她挑治，挑出一个像蚕茧一样大的东西。妇人把它盛放在瓠瓜中，用盘子盖上。不一会儿，那东西化为一只狗，瓠瓜上的花纹呈现五色。〔《后汉书·南蛮传》注引《魏略》，“奇”写作“因”，取名叫盘瓠。〔《太平御览》卷七百八十五又卷九百七十九引《魏略》，“耳大”写作“犬”，没有“瓠”字〕〕 汉朝命令哀牢的百姓，每家出产盐一斛作为赋税。〔《艺文类聚》（或《意林》/《书钞》）卷一百四十六引《魏略》：后汉书西南夷传，郑纯担任永昌太守，与哀牢夷人约定，邑落的首领每年输送岁贯头衣二领、盐一斛，以此作为常税，夷人的习俗对此感到安宁。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