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信侯出走第一百零九

文信侯离开秦国后，与司空马一起到了赵国，赵王任命司空马为代理相国。秦国出兵攻打赵国。司空马劝说赵王道：“文信侯担任秦国丞相时，我侍奉他，担任尚书，熟悉秦国的事情。如今大王让我担任小官，我也熟悉赵国的事情。请允许我为大王设想秦赵交战时的情况，亲自观察谁胜谁负。赵国与秦国相比，哪个更强大？”赵王说：“不如秦国。”司空马问：“百姓人口哪国更多？”赵王说：“不如秦国。”司空马问：“金钱粮食哪国更富足？”赵王说：“不如秦国。”司空马问：“国家治理哪国更好？”赵王说：“不如秦国。”司空马问：“丞相哪国更贤能？”赵王说：“不如秦国。”司空马问：“将领哪国更勇武？”赵王说：“不如秦国。”司空马问：“法令哪国更严明？”赵王说：“不如秦国。”司空马说：“既然如此，大王的国家，各方面都不如秦国，大王的国家就要灭亡了。”赵王说：“您不嫌弃赵国遥远，全力用国事教导我，我愿意听从您的计策。”司空马说：“大王割让赵国一半的土地去贿赂秦国，秦国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赵国的一半，秦国一定高兴。秦国内部忌惮赵国的防守，外部又害怕诸侯的救援，秦国必然接受这土地。秦国接受土地就会撤兵，赵国守住剩下一半国家就能自存。秦国凭借贿赂增强实力，崤山以东各国必然恐惧；赵国灭亡会使他们感到自身危险，各国必然害怕。害怕就会互相救援，那么合纵的事就可以成功了。我请求大王组织合纵。合纵成功，那么大王名义上失去了赵国的一半，实际上得到了崤山以东各国来对抗秦国，秦国就不值得灭亡了。”赵王说：“以前秦国出兵攻打赵国，赵国用河间十二县贿赂，土地削减兵力衰弱，最终不免秦国的祸患。如今又要割让赵国一半土地去增强秦国，赵国力量不能自存，因此就要灭亡了。希望您改变计策。”司空马说：“我年轻时做秦国的刀笔吏，因为长官而担任小官，从未做过军队统帅，请允许我为大王率领赵国全部兵力迎战。”赵王不肯任命他为将。司空马说：“我献出愚计，大王不用，这样我就没有事奉大王的能力了，请让我自请离去。”

司空马离开赵国，渡过平原津。平原津令郭遗慰劳他并问道：“秦兵进攻赵国，您从赵国来，赵国情况如何？”司空马说自己为赵王出谋划策而未被采纳，赵国必定灭亡。平原令问：“凭您估计，赵国什么时候灭亡？”司空马说：“如果赵王任用武安君李牧为将，一年灭亡；如果杀了武安君，不过半年。赵王的臣子中有个叫韩仓的，用阿谀奉承迎合赵王，两人关系很亲密，这个人嫉贤妒能。如今国家危亡，赵王一定会听他的话，武安君必死无疑。”

韩仓果然诋毁武安君，赵王派人取代他。武安君回到都城，赵王派韩仓数落他的罪过说：“将军打了胜仗，大王设宴犒赏将军。将军在敬酒时却暗藏匕首，应当处死。”武安君说：“我患有佝偻病，身体大手臂短，不能触地，起居时行礼不恭，深恐犯下死罪，所以让工匠做木条接在手上。大王如果不信，请让我拿出来看。”从袖中拿出木条，给韩仓看，形状像振栶，用布缠绕着。“希望您进宫说明情况。”韩仓说：“我受大王命令，赐将军死，不予赦免。我不敢去说。”武安君向北拜了两拜领受赐死，拔出剑将要自杀，又说：“做臣子的不能在宫中自杀。”经过司空马家门时，走得很快，出了谔门。右手举剑将要自杀，但手臂太短够不着，就用嘴衔着剑抵在柱子上自杀。武安君死后五个月，赵国灭亡。

平原令见到各位先生，必定对他们说：“哎呀，司空马啊！”又认为司空马被秦国驱逐，不是没有智慧；离开赵国，不是没有才能。赵国不用司空马而国家灭亡。国家灭亡，不是因为缺少贤人，而是因为不能任用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