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说春申君第二百一十七

一位门客劝说春申君道：“商汤凭借亳地，周武王凭借鄗地，都不过方圆百里却拥有了天下。如今孙子是天下贤能之士，您却给他百里之地的权势。我私下认为这对您不利。您觉得怎么样？”春申君说：“说得对。”于是派人辞谢了孙子，孙子离开楚国去了赵国，赵国封他为上卿。

另一位门客又劝说春申君道：“从前伊尹离开夏朝进入商朝，商朝得以称王而夏朝灭亡。管仲离开鲁国进入齐国，鲁国衰弱而齐国强盛。贤能之士所在的地方，他的国君没有不尊贵的，国家没有不荣耀的。如今孙子是天下贤能之士，您为什么要辞退他呢？”春申君又说：“说得对。”于是派人到赵国去请孙子。

孙子写信辞谢道：“麻风病人怜悯君王，这是不恭敬的话。尽管如此，却不可不仔细考虑。这是对那些被劫持、被杀害、亡国的君主说的话。君主年轻而自恃才能，没有权术来识破奸邪，那么大臣就会专权独断，图谋私利，来防止自己被诛杀，所以他们会杀害贤能年长的君主而拥立年幼软弱的君主，废黜嫡子而扶立不该继承的人。《春秋》告诫说：‘楚国王子围到郑国去访问，还没走出国境，听说楚王生病，就返回去探病，于是用帽带勒死楚王，杀了他，然后自立为君。齐国崔杼的妻子很美，齐庄公与她私通。崔杼率领他的党羽攻打庄公。庄公请求与他分国，崔杼不答应；庄公想在宗庙里自杀，崔杼也不答应。庄公逃跑，翻越外墙，被箭射中大腿，于是杀了他，立他的弟弟齐景公。’近代所见的：李兑在赵国掌权，把赵主父饿死在沙丘宫，一百天后杀了他；淖齿在齐国专权，抽了齐闵王的筋，挂在宗庙的梁上，过了一夜就死了。麻风病虽然肿痛溃烂，但上比前世，还不至于像帽带勒颈、箭射大腿那样；下比近代，也不至于抽筋饿死。那些被劫持、被杀害、亡国的君主，内心的忧愁，身体的困苦，一定比麻风病人更严重。由此看来，麻风病人怜悯君王也是可以的。”于是作赋说：“珍贵的隋珠，却不知道佩戴啊。粗布与丝绸，却不知道区别啊。美女闾姝和子奢，却没有人做媒啊。丑妇嫫母追求，却很喜欢她啊。把瞎子当作明目，把聋子当作耳聪，把对的当作错的，把吉祥当作凶兆。唉呀上天，为什么都是一样啊！”《诗经》说：“上天神明，不要自取病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