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伯帅赵韩魏而伐范中行氏第二百二十三

智伯率领赵、韩、魏三家的军队攻打范氏和中行氏，将他们消灭了。休整了几年后，智伯派人向韩国索取土地。韩康子想不给，段规劝谏说：“不能这样。智伯的为人，贪图利益而且凶狠残暴，他来要地如果不给，一定会对韩国用兵。您还是给他吧。给了他，他就会习以为常，又向其他国家要地，其他国家不听，他必定会派兵攻打；这样韩国就可以避免祸患，而等待形势的变化。”韩康子说：“好。”就派使臣送给智伯一座有万户人家的城邑。智伯很高兴，又派人向魏国索取土地，魏宣子想不给。赵葭劝谏说：“他向韩国要地，韩国给了。向魏国要地，魏国不给，这样就是魏国内心自恃强大，而对外激怒智伯。那么他必然对魏国用兵！不如给他。”魏宣子说：“好吧。”于是派人送给智伯一座有万户人家的城邑。智伯很高兴，又派人到赵国，索取蔺和皋狼的土地，赵襄子不给。智伯于是暗中勾结韩国和魏国，准备攻打赵国。

赵襄子召见张孟谈告诉他说：“智伯的为人，表面亲近而内心疏远，三次派使者到韩、魏两国，而我没有给他土地，他调兵攻打我是一定的了。现在我到哪里去安身才行呢？”张孟谈说：“董阏安于是赵简主的能臣，世代治理晋阳，后来尹铎遵循他的做法，那里的政教传统还在，您还是定居在晋阳吧。”赵襄子说：“好。”于是派延陵生率领车骑先到晋阳，赵襄子随后前往。到了以后，巡视城墙，检查府库，察看粮仓，召见张孟谈说：“我的城墙完整，府库充足，粮仓充实，可是没有箭怎么办？”张孟谈说：“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，公宫的墙垣，都用荻蒿、苦楚之类的植物筑成，墙高有一丈多，您可以挖出来用。”于是挖出来试了试，它们的坚硬程度连坚硬的竹箭都比不上。赵襄子说：“箭够了，可我的铜太少怎么办？”张孟谈说：“我听说董安于治理晋阳时，公宫的房屋，都用冶炼过的铜做柱子，请挖出来用，就有多余的铜了。”赵襄子说：“好。”号令已经确定，守备的器械已经准备齐全。

智、韩、魏三国的军队逼近晋阳城，于是开战。三个月没能攻下，就散开军队包围它，又挖开晋水淹灌晋阳城。包围晋阳三年，城中的人像鸟一样在巢穴里居住，悬挂锅来烧饭，财物粮食快用完了，士兵们病弱疲惫。赵襄子对张孟谈说：“粮食缺乏，城里的力量用尽，士大夫们病弱，我守不住了。想献城投降，怎么样？”张孟谈说：“我听说过，如果国家灭亡不能保存，危险不能安定，那就用不着尊重有智谋的人士了。您放弃这个打算，不要再说了。请让我去见韩、魏两国的君主。”赵襄子说：“好。”

张孟谈于是秘密会见韩、魏两国的君主说：“我听说唇亡则齿寒，现在智伯率领你们两国君主攻打赵国，赵国就要灭亡了，赵国灭亡后接下来就轮到你们两位了。”两位君主说：“我们知道是这样。但智伯为人，内心粗暴而少亲近，我们的计谋还没成功就被他察觉，那么祸患必定会到来，对此怎么办？”张孟谈说：“计谋从两位君主口中说出，进入我耳中，没有人会知道。”两位君主就与张孟谈秘密约定三军，与他约定日期，夜里，送他回晋阳城。张孟谈报告赵襄子，赵襄子对他拜了两拜。

张孟谈于是去朝见智伯后出来，在辕门外遇见了智过。智过进去见智伯说：“韩、魏两位君主恐怕要有变故。”智伯说：“怎么回事？”智过回答说：“我在辕门外遇见了张孟谈，他神情傲慢，走路姿态高傲。”智伯说：“不会的。我和两位君主约定得很严密，攻破赵国后三家瓜分它的土地，是我亲自和他们约定的，他们一定不会欺骗我。你放心吧，不要说出去了。”智过出来见了两位君主，又进去劝说智伯：“两位君主神色变动而心意改变，一定会背叛您，不如杀掉他们。”智伯说：“军队驻在晋阳城下三年了，早晚就要攻下并享受利益，他们怎么会有别的想法？不可能，你小心不要再说了。”智过说：“如果不杀他们，那就赶紧亲近他们。”智伯说：“亲近他们怎么办？”智过说：“魏宣子的谋臣叫赵葭，韩康子的谋臣叫段规，这些人都能改变他们君主的计谋。您和两位君主约定，攻破赵国后封给这两个人各一个万户的县，这样两位君主的心意就不会改变，而您也能得到您想要的。”智伯说：“攻破赵国后三家分地，又封给这两个人各一个万户的县，那我得到的就少了，不行。”智过见智伯不采纳他的建议，说话不听，就出来，改姓为辅氏，于是离开不再露面。

张孟谈听说这事，进去见赵襄子说：“我在辕门外遇见了智过，他看我的眼神有怀疑我的意思，进去见了智伯，出来改了姓。今晚如果不进攻，一定会落后。”赵襄子说：“好。”派张孟谈去见韩、魏的君主说：“夜里约定杀掉守堤的官吏，挖开堤坝放水淹灌智伯的军队。”智伯的军队救水而混乱，韩、魏两军从两侧夹击，赵襄子率领士兵从正面进攻，大败智伯的军队并活捉了智伯。

智伯身死，国家灭亡土地被瓜分，被天下人耻笑，这是因为贪欲没有止境。不听智过的劝告，也是灭亡的原因。智氏全族被灭，只有辅氏（智过改姓后的家族）留存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