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傀相韩第四百十八

韩傀担任韩国的相国，严遂受到韩君的器重，两人互相忌惮。严遂在朝堂上直言批评，直接指出韩傀的过错。韩傀因此当朝叱责严遂。严遂拔出剑冲向韩傀，被人劝解才得以脱身。于是严遂害怕被诛杀，逃亡出走游历，寻找能为他向韩傀报仇的人。到了齐国，齐国人中有人说：“轵地深井里的聂政，是个勇敢的义士，为了躲避仇人隐藏在屠夫中间。”严遂私下与聂政交往，用深厚的情意对待他。聂政问道：“您想要我做什么呢？”严遂说：“我为您效力的日子还短，如今事情又很急迫，怎么敢有所请求？”于是严遂备好酒食，在聂政母亲面前敬酒。严仲子献上百镒黄金，上前为聂政母亲祝寿。聂政很吃惊，更加奇怪他的厚礼，坚决推辞不受。严仲子坚持要送，聂政推辞说：“我有老母亲，家境贫寒，客居他乡以杀狗为业，可以早晚得到些甘甜脆美的食物来供养母亲。母亲供养所需已经齐备，从道义上我不敢接受您的赏赐。”严仲子屏退旁人，趁机对聂政说：“我有仇人，而且巡游诸侯各国已经很多了。然而到了齐国，听说您义气很高，所以直接献上百金，只是作为您母亲粗茶淡饭的费用，以此来博取您的欢心，怎么敢有所请求呢？”聂政说：“我之所以降低志向、辱没身份，居住在市井之中，只是希望能奉养老母。老母在世，我聂政不敢以身许人。”严仲子坚持相送，聂政最终不肯接受。但严仲子最终还是备办了宾主之礼后离去。

过了很久，聂政的母亲去世了，安葬以后，守丧期满除去丧服。聂政说：“唉！我不过是市井中人，操刀屠宰，而严仲子是诸侯的卿相，不远千里，屈尊驾车来结交我，我对他太薄情了，没有立下什么大功可以相称，而严仲子拿出百金为我母亲祝寿，我虽然没有接受，但他是深深地了解我啊。贤德的人因了一点小小的怨恨，就亲近信任穷乡僻壤的人，我怎么能默不作声就算了呢？况且以前他邀请我，我只是因为老母在世。如今老母已终享天年，我将要为知己者所用。”于是向西到濮阳，见到严仲子说：“以前之所以没有答应您，只是因为母亲在世。如今母亲不幸去世，您想要报仇的人是谁？”严仲子详细告诉他说：“我的仇人是韩国相国韩傀。韩傀又是韩国国君的叔父，家族势大，卫兵严密，我派人刺杀他，始终没能成功。如今承蒙您不嫌弃，请让我增派车马壮士，作为您的助手。”聂政说：“韩国与卫国，中间距离不远，如今要杀别人的国相，国相又是国君的至亲，这种情况下不能多带人。人多难免会发生意外，发生意外就会泄露消息，消息泄露那么整个韩国都会成为您的仇敌，岂不是太危险了！”于是谢绝了车马随从，告辞，独自一人持剑到了韩国。

韩国正举行东孟的盟会，韩王和相国都在那里，手持兵戟护卫的人很多。聂政径直闯入，登上台阶刺杀韩傀。韩傀逃跑抱住哀侯，聂政刺他，同时刺中了哀侯，左右大乱。聂政大喊，杀死的人有几十个。于是自己划破脸皮，挖出眼珠，剖开肚子流出肠子，就此死去。韩国把聂政的尸体放在街市上，悬赏千金征集辨认。过了很久，没有人知道他是谁。

聂政的姐姐听说后，说：“弟弟非常贤能，我不能吝惜自己的生命，而埋没弟弟的名声，这不是弟弟的本意。”于是前往韩国。看着尸体说：“勇敢啊！气概何其豪壮！他的英勇超过了孟贲、夏育，高过了成荆。如今死了却没有留下姓名，父母已经去世，又没有兄弟，这是为了我呀。如果爱惜自身而不传扬弟弟的名声，我不忍心这样做。”于是抱着尸体哭着说：“这是我的弟弟，轵地深井里的聂政啊！”也在尸体旁边自杀了。

晋、楚、齐、卫各国听说后，说：“不仅聂政贤能，他的姐姐也是个烈女啊。”聂政之所以能名扬后世，是因为他姐姐不怕被剁成肉酱的诛杀，来宣扬他的名声。

韩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