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形训第四

大地所承载的，在天地四方之间、四面极远之内，由日月照耀，星辰运行，四季作为纪年，太岁星作为总纲。天地之间，有九州和八极。土地有九座山，山有九处关塞，沼泽有九大湖泽，风有八种，水有六类。

什么是九州？东南方的神州称为农土，正南方的次州称为沃土，西南方的戎州称为滔土，正西方的弇州称为并土，正中央的冀州称为中土，西北方的台州称为肥土，正北方的泲州称为成土，东北方的薄州称为隐土，正东方的阳州称为申土。

什么是九山？会稽山、泰山、王屋山、首山、太华山、岐山、太行山、羊肠坂、孟门山。什么是九塞？分别是：太汾关、渑厄关、荆阮关、方城关、殽阪关、井陉关、令疵关、句注关、居庸关。什么是九薮？分别是：越地的具区泽，楚地的云梦泽，秦地的阳纡泽，晋地的大陆泽，郑地的圃田泽，宋地的孟诸泽，齐地的海隅泽，赵地的巨鹿泽，燕地的昭余泽。

什么是八风？东北风叫炎风，东风叫条风，东南风叫景风，南风叫巨风，西南风叫凉风，西风叫飂风，西北风叫丽风，北风叫寒风。

什么是六水？分别是：黄河、赤水、辽水、黑水、长江、淮河。

四海之内，东西长二万八千里，南北长二万六千里；水道长八千里，通谷和有名的河流有六百条；陆路长三千里。禹于是派太章从东极步行到西极，距离是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；派竖亥从北极步行到南极，距离也是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。所有的大水渊薮，从三百仞以上算起，总共有二亿三万三千五百五十里，有九个深渊。禹用息土填堵洪水，造出了名山。挖掘昆仑山下的土地，那里有增城九重，城高一万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，上面有木禾，长五寻；珠树、玉树、璇树、不死树在它的西边，沙棠、琅玕在它的东边，绛树在它的南边，碧树、瑶树在它的北边。有四百四十道门，每门之间距离四里，每里之间九纯，每纯一丈五尺。荡有九口井和玉栏，位于它的西北角，北门敞开迎受不周之风。倾宫、旋室、县圃、凉风、樊桐，都在昆仑山的阊阖门内，这些是它的疏圃。疏圃的水池，浸润着黄水，黄水环绕三周后回到源头，这水叫做丹水，喝了它长生不死。黄河从昆仑山东北角流出，穿过渤海，流入禹所疏导的积石山。赤水从昆仑山东南角流出，向西南注入南海丹泽的东边。赤水东边，弱水从穷石山流出，流到合黎山，余波流入流沙。穿过流沙，向南到达南海。洋水从昆仑山西北角流出，流入南海羽民国的南边。这四条水，是帝的神泉，用来调和百药，滋润万物。

昆仑山，再往上一层，叫做凉风山，登上它就不会死；再往上一层，叫做悬圃，登上它就有灵性，能呼风唤雨；再往上一层，就到达上天，登上它就成为神，这是天帝的居所。扶木在阳州，是太阳照耀的地方。建木在都广，众帝从这里上下天界，正午时没有影子，呼喊时没有回声，这里是天地的中心。若木在建木的西边，树梢上有十个太阳，它的光芒照耀下方大地。

九州的范围，纯正方圆千里。九州之外，有八殥，也是方圆千里。东北方叫大泽，又叫无通；东方叫大渚，又叫少海；东南方叫具区，又叫元泽；南方叫大梦，又叫浩泽；西南方叫渚资，又叫丹泽；西方叫九区，又叫泉泽；西北方叫大夏，又叫海泽；北方叫大冥，又叫寒泽。这八殥八泽的云气，化为雨水降落到九州。

八殥之外，有八纮，也是方圆千里。东北方叫和丘，又叫荒土；东方叫棘林，又叫桑野；东南方叫大穷，又叫众女；南方叫都广，又叫反户；西南方叫焦侥，又叫炎土；西方叫金丘，又叫沃野；西北方叫一目，又叫沙所；北方叫积冰，又叫委羽。这八纮的气，产生寒暑变化，配合八正之气，必定带来风雨。

八纮之外，有八极。东北方叫方土山，又叫苍门；东方叫东极山，又叫开明门；东南方叫波母山，又叫阳门；南方叫南极山，又叫暑门；西南方叫编驹山，又叫白门；西方叫西极山，又叫阊阖门；西北方叫不周山，又叫幽都门；北方叫北极山，又叫寒门。这八极的云气，化为雨水降落到天下；八门的风，调节寒暑；八纮、八殥、八泽的云气，用来降雨于九州并滋润中原大地。

东方的美物，有医毋阎的珣玗琪。东南方的美物，有会稽的竹箭。南方的美物，有华山的金石。西方的美物，有霍山的珠玉。西北方的美物，有昆仑的球琳琅玕。北方的美物，有幽都的筋角。东北方的美物，有斥山的文皮。中央的美物，有岱岳生长五谷桑麻，鱼盐也出产于此。

凡地形，东西为纬，南北为经。山象征积德，川象征积刑。高处代表生长，低处代表死亡。丘陵为雄，溪谷为雌。水圆而折的地方有珠，水方而折的地方有玉。清水中有黄金，龙渊中有玉英。土地各按其类别产生万物，因此山气多生男，泽气多生女；瘴气多人哑，风气多人聋；林气多人佝偻，木气多人驼背；岸下气多人浮肿，石气多人有力；险阻气多人长瘿瘤；暑气多人早夭，寒气多人长寿；谷气多人痹症，丘气多人狂躁；衍气多人仁爱，陵气多人贪婪。轻土之地人多敏捷，重土之地人多迟钝；清水之地声音细小，浊水之地声音宏大；湍急水流之地人身体轻巧，缓慢水流之地人身体沉重。中原之地多出圣人，这些都与其气质相应，与其类别相合。所以南方有不死的草，北方有不化的冰；东方有君子之国，西方有形残之尸。睡觉时梦境应验，人死后变为鬼；磁石能吸铁，云母能引水；土龙能招雨，燕雁交替飞行；蛤、蟹、珠、龟，随月亮的盈虚而盛衰。因此坚土之地人刚强，弱土之地人肥胖；垆土之地人高大，沙土之地人细小；息土之地人美丽，耗土之地人丑陋。食水者善于游泳且耐寒，食土者无心而有智慧，食木者力气大而刚强，食草者善于奔跑而愚笨，食叶者有丝而变为蛾，食肉者勇敢而凶悍，食气者神明而长寿，食谷者智慧而短命，不食者不死而成为神。

凡是人类、禽兽、万物、昆虫，各有其生存方式，有的奇异有的普通，有的飞翔有的奔跑，没有人知道其中的规律，只有通晓大道的人，能推究其本源。天为一，地为二，人为三，三三得九，九九八十一。一主管日，日数以十计，日主管人，所以人怀胎十月出生。八九七十二，二主管偶数，偶数承接奇数，奇数主管辰，辰主管月，月主管马，所以马怀胎十二月出生。七九六十三，三主管斗，斗主管犬，所以犬怀胎三月出生。六九五十四，四主管时，时主管猪，所以猪怀胎四月出生。五九四十五，五主管音，音主管猿，所以猿怀胎五月出生。四九三十六，六主管律，律主管麋鹿，所以麋鹿怀胎六月出生。三九二十七，七主管星，星主管虎，所以虎怀胎七月出生。二九十八，八主管风，风主管虫，所以虫八月化生。鸟类和鱼类都生于阴，阴属于阳，所以鸟和鱼都是卵生。鱼在水中游，鸟在云中飞，所以立冬时燕雀飞入大海，化为蛤蜊。

万物的生长各不相同，蚕只吃而不喝，蝉只喝而不吃，蜉蝣既不喝也不吃，有甲壳鳞片的动物夏天进食而冬天蛰伏，用嘴吞食的动物有八窍而卵生，用嘴咀嚼的动物有九窍而胎生，四足动物没有羽翼，长角的动物没有上齿，没有角的动物脂膏丰满而前部无角，有角的动物有角而后部无角，白天出生的像父亲，夜晚出生的像母亲，极阴生雌性，极阳生雄性。熊罴冬眠潜伏，飞鸟按时迁徙。因此白水适宜产玉，黑水适宜产磨石，青水适宜产碧玉，赤水适宜产丹砂，黄水适宜产黄金，清水适宜产龟，汾水浑浊而适宜种麻，泲水平和中正而适宜种麦，黄河水浑浊适中而适宜种豆类，洛水轻快而适宜种谷子，渭水有力而适宜种黍，汉水厚重而适宜种竹子，江水肥沃而适宜种稻。平原上的人，聪慧而适宜种植五谷。东方是川谷所注入的地方，日月所出的地方，那里的人形体瘦小，头小，高鼻梁，大嘴巴，肩膀像鸢鸟一样耸起，走路踮脚，孔窍通于眼睛，筋气属于这里，青色主肝脏，他们长大早熟但寿命不长；那里的土地适宜种麦，多虎豹。南方是阳气积聚的地方，暑热潮湿，那里的人形体修长，上部尖细，大口，下巴突出，孔窍通于耳朵，血脉属于这里，赤色主心脏，他们早壮而短命；那里的土地适宜种稻，多犀牛和大象。西方是高土，川谷从这里发源，日月从这里落下，那里的人面部多须，弯腰，长脖子，走路时肩背拱起，孔窍通于鼻子，皮革属于这里，白色主肺脏，他们勇敢而不仁慈；那里的土地适宜种黍，多牦牛和犀牛。北方幽暗不明，是上天关闭的地方，寒水积聚的地方，蛰虫潜伏的地方，那里的人形体矮小，短脖子，大肩膀，臀部低垂，孔窍通于阴部，骨干属于这里，黑色主肾脏，他们愚笨，像禽兽一样而长寿；那里的土地适宜种豆类，多狗和马。中央四通八达，风气流通，雨露汇聚，那里的人脸大，下巴短，胡须美而厌恶肥胖，孔窍通于口，肤肉属于这里，黄色主胃腑，他们聪慧圣明而喜好治理；那里的土地适宜种谷子，多牛羊及六畜。

木克土，土克水，水克火，火克金，金克木，所以谷子春天生长秋天死亡，豆类夏天生长冬天死亡，麦子秋天生长夏天死亡，荠菜冬天生长仲夏死亡。木气旺盛时，水气衰老，火气新生，金气被囚禁，土气死亡；火气旺盛时，木气衰老，土气新生，水气被囚禁，金气死亡；土气旺盛时，火气衰老，金气新生，木气被囚禁，水气死亡；金气旺盛时，土气衰老，水气新生，火气被囚禁，木气死亡。声音有五声，宫音是主音；颜色有五色，黄色是主色；味道有五变，甘味是主味；方位有五材，土是主材。因此炼土生木，炼木生火，炼火生云，炼云生水，炼水又回归土。炼甘味生酸味，炼酸味生辛味，炼辛味生苦味，炼苦味生咸味，炼咸味又回归甘味。变宫生徵，变徵生商，变商生羽，变羽生角，变角生宫。因此用水调和土，用土调和火，用火熔化金，用金治理木，木复归土。五行相互制约，用来制成器物用具。

海外共有三十六国。从西北到西南方向，有修股民、天民、肃慎民、白民、沃民、女子民、丈夫民、奇股民、一臂民、三身民。从西南到东南方向，有结胸民、羽民、讙头国民、裸国民、三苗民、交股民、不死民、穿胸民、反舌民、豕喙民、凿齿民、三头民、修臂民。从东南到东北方向，有大人国、君子国、黑齿民、玄股民、毛民、劳民。从东北到西北方向，有跂踵民、句婴民、深目民、无肠民、柔利民、一目民、无继民。雒棠、武人在西北方，硥鱼在它们南边。有两位神人手臂相连，替天帝守夜，在它们西南方。三珠树在它们东北方，有玉树在赤水之上。昆仑山、华丘在它们东南方，这里有遗玉、青马、视肉、杨桃、甘楂、甘华，是百果生长的地方。和丘在它的东北角，三桑、无枝在它的西边，夸父、耽耳在它的北边，夸父扔掉他的手杖，化成了邓林。昆吾丘在南方。轩辕丘在西方。巫咸在它的北方，登上保山。旸谷、扶桑在东方。有娀氏在不周山的北边，长女叫简翟，少女叫建疵。西王母在流沙的岸边。乐民、拏闾在昆仑山弱水中的洲岛上。三危在乐民西边。宵明、烛光在河中的洲岛上，所照耀的地方方圆千里。龙门在河渊。湍池在昆仑山。玄耀、不周、申池在海边。孟诸在沛地。少室山、太室山在冀州。烛龙在雁门北边，被委羽山遮蔽，看不见太阳，这位神人面孔像人、身体像龙，没有脚。后稷的坟墓在建木的西边，那里的人死后能复活，半鱼在其中。流黄、沃民在它北边三百里，狗国在它的东边。雷泽有位神，龙身人头，拍打自己的肚子而嬉戏。长江发源于岷山，向东流横穿汉水后入海，向左回流北流，到达开母山北边，向右回转东流，到达东极。黄河发源于积石山。睢水发源于荆山。淮水发源于桐柏山。睢水发源于羽山。清漳水发源于楬戾山。浊漳水发源于发包山。济水发源于王屋山。时水、泗水、沂水发源于台山、台山、术山。洛水发源于猎山。汶水发源于弗其山，向西流汇入济水。汉水发源于嶓冢山。泾水发源于薄落山。渭水发源于鸟鼠同穴山。伊水发源于上魏山。雒水发源于熊耳山。浚水发源于华窍山。维水发源于覆舟山。汾水发源于燕京山。衽水发源于渍熊山。淄水发源于目饴山。丹水发源于高褚山。股水发源于嶕山。镐水发源于鲜于山。凉水发源于茅卢山、石梁山。汝水发源于猛山。淇水发源于大号山。晋水发源于龙山结给出。合水发源于封羊山。辽水发源于砥石山。釜水发源于景山。岐水发源于石桥山。呼沱水发源于鲁平山。泥涂渊发源于槁山。维湿水向北流发源于燕地。

诸稽、摄提，是条风产生的来源。通视，是明庶风产生的来源。赤奋若，是清明风产生的来源。共工，是景风产生的来源。诸比，是凉风产生的来源。皋稽，是阊阖风产生的来源。隅强，是不周风产生的来源。穷奇，是广莫风产生的来源。穴友生出海人，海人生出若菌，若菌生出圣人，圣人生出庶人，所有穴友类都从庶人产生。羽嘉生出飞龙，飞龙生出凤凰，凤凰生出鸾鸟，鸾鸟生出众鸟，所有羽类都从众鸟产生。毛犊生出应龙，应龙生出建马，建马生出麒麟，麒麟生出众兽，所有毛类都从众兽产生。介鳞生出蛟龙，蛟龙生出鲲鲠，鲲鲠生出建邪，建邪生出众鱼，所有鳞类都从众鱼产生。介潭生出先龙，先龙生出玄鼋，玄鼋生出灵龟，灵龟生出众龟，所有介类都从众龟产生。媛湿生出容。暖湿从毛风产生，毛风从湿玄产生，湿玄从羽风产生，羽风从暖介产生，暖介从鳞薄产生，鳞薄从暖介产生。五类杂种在外界兴起，依照形态而显现。日冯生出阳阏，阳阏生出乔如，乔如生出干木，干木生出众木，所有根拔类树木都从众木产生。根拔生出程若，程若生出玄玉，玄玉生出醴泉，醴泉生出皇辜，皇辜生出众草，所有根茇类草都从众草产生。海闾生出屈龙，屈龙生出容华，容华生出蔈，蔈生出萍藻，萍藻生出浮草，所有浮生不扎根的植物都从萍藻产生。

正土的气驾驭着埃天。埃天经过五百年生出缺，缺经过五百年生出黄埃，黄埃经过五百年生出黄澒，黄澒经过五百年生出黄金，黄金经过一千年生出黄龙，黄龙进入地下生出黄泉。黄泉的尘埃，上升成为黄云，阴阳相迫形成雷，激荡形成电，上方的落向下方，流水畅通而汇入黄海。

偏土的气驾驭着清天，清天经过八百年生出青曾，青曾经过八百年生出青澒，青澒经过八百年生出青金，青金经过八百年生出青龙，青龙进入地下生出青泉。青泉的尘埃，上升成为青云，阴阳相迫形成雷，激荡形成电，上方的落向下方，流水畅通而汇入青海。

壮土的气驾驭着赤天，赤天经过六百年生出赤丹，赤丹经过七百年生出赤澒，赤澒经过七百年生出赤金，赤金经过一千年生出赤龙，赤龙进入地下生出赤泉。赤泉的尘埃，上升成为赤云，阴阳相迫形成雷，激荡形成电，上方的落向下方，流水畅通而汇入赤海。

弱土的气驾驭着白天，白天经过九百年生出白礜，白礜经过九百年生出白澒，白澒经过九百年生出白金，白金经过一千年生出白龙，白龙进入地下生出白泉。白泉的尘埃，上升成为白云，阴阳相迫形成雷，激荡形成电，上方的落向下方，流水畅通而汇入白海。

牧土的气驾驭着玄天，玄天经过六百年生出玄砥，玄砥经过六百年生出玄澒，玄澒经过六百年生出玄金，玄金经过一千年生出玄龙，玄龙进入地下生出玄泉。玄泉的尘埃，上升成为玄云，阴阳相迫形成雷，激荡形成电，上方的落向下方，流水畅通而汇入玄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