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羊叔姬第三十九

叔姬是羊舌子的妻子，叔向、叔鱼的母亲，也姓杨。叔向名叫肸，叔鱼名叫鲋。羊舌子喜好正直，在晋国不被容纳，便离开到了三室之邑。三室之邑的人一起偷了一只羊送给他，羊舌子不肯接受。叔姬说：“夫君在晋国不被容纳，离开到了三室之邑，如果在这里又不被容纳，那就是夫君到哪里都不被容纳了，不如接受它。”羊舌子接受了羊，说：“给肸和鲋煮了吃。”叔姬说：“不行。南方有一种鸟名叫干吉，它喂养幼鸟时，不挑选肉的好坏，幼鸟常常不能长大。如今肸和鲋还是小孩子，是跟随大夫您接受教化的，不能让他们吃不义之肉。不如把羊埋掉，以表明我们不愿参与这事。”于是就把羊装进瓮里，埋在炉灶的北边。过了两年，偷羊的事被揭发，都吏来了，羊舌子说：“我接受了羊，但不敢吃。”打开瓮一看，羊的骨头还在里面。都吏说：“羊舌子是君子啊！他没有参与偷羊的事。”君子认为叔姬能够防患于未然、远离嫌疑。《诗经》说：“不要说事情不明显，没人能看见我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叔向想娶申公巫臣家的女儿，那是夏姬的女儿，容貌美丽，叔姬不愿他娶这一族的女子。叔向说：“我母亲的家族，虽然尊贵却没有庶子，我已经从舅舅家吸取教训了。”叔姬说：“子灵（巫臣）的妻子（夏姬）害死了三个丈夫、一个国君、一个儿子，还使一个国家灭亡、两个卿大夫丧命。你不以这些为警戒，反而拿我家族来警戒，这是为什么？况且我听说：有异常福气的人，必有异常的灾祸。有极美容貌的人，必有极丑恶的品性。如今这个女子是郑穆公少妃姚子的女儿，子貉的妹妹。子貉早死没有后代，而上天把美貌都集中在这个女子身上，将来必定会因为美貌而酿成大祸。从前有仍氏生了一个女儿，头发乌黑，容貌非常美丽，光彩可以照人，名叫玄妻。乐正夔娶了她，生下伯封。伯封有一颗猪一样的心，贪婪没有限度，暴戾不知满足，人们称他为封豕。有穷国的后羿灭掉了伯封，夔因此断了祭祀。而且夏、商、周三代的灭亡，以及晋国太子申生的被废黜，都是因为这类事。你为什么要娶她呢！凡是有美色足以使人迷惑，如果自身没有德行道义，就必定会招来灾祸。”叔向害怕了，不敢娶。晋平公强行让他娶了，生下杨食我，食我号称伯硕。伯硕出生时，侍者禀报叔姬说：“长姒生了个男孩。”叔姬前去探望，走到堂前，听到孩子的哭声就转身回去了，说：“这是豺狼的声音。狼子野心，将来要灭掉羊舌氏的人，一定是这个孩子。”于是不肯见他。等食我长大后，与祁胜一起作乱，晋国人杀了食我，羊舌氏从此灭亡。君子认为叔姬能够类推事物的道理。《诗经》说：“像那泉水一样流淌，不要一起沦陷而失败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叔姬当初生下叔鱼时，看着他说：“这孩子长着虎一样的眼睛、猪一样的嘴，鸢一样的肩膀、牛一样的肚子，溪谷可以填满，他的欲望却无法满足，一定会因为受贿而死。”于是不肯见他。等叔鱼长大，担任了晋国的赞理之官。邢侯和雍子争夺田地，雍子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叔鱼以求胜诉，邢侯在朝廷上杀了叔鱼和雍子。韩宣子对此很忧虑。叔向说：“三个奸臣同罪，请杀了活着的，并戮尸死了的。”于是灭了邢侯一族，并把叔鱼和雍子的尸体暴露在集市上。叔鱼最终因为贪婪而死，叔姬可以说是很有智慧了。《诗经》说：“贪婪的人败坏同类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
颂词说：叔向的母亲，能明察人之情性，推究人的出生，以预知他的命运。叔鱼和食我，都贪婪不正，必定因贪财而死，果然最后死于纠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