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成郑瞀第六十一

郑瞀是郑国女子中姓嬴的陪嫁女，后来成为楚成王的夫人。当初成王登台，来到后宫，宫女们都争相观看，只有郑瞀径直前行不看，缓步行走神色不变。成王说：“走路的人回头看看。”郑瞀不回头。成王说：“回头，我封你做夫人。”郑瞀还是不回头。成王说：“回头，我再赏你千金，并封赏你的父亲兄弟。”郑瞀仍然前行不回头。于是成王走下台问道：“夫人是尊贵的职位，封爵是丰厚的俸禄。看一眼就能得到这些，你却不回头，这是为什么？”郑瞀说：“我听说妇人应当仪态端庄、面色和顺。如今大王在台上而我回头看，就是失礼。如果不回头，您又告诉我夫人的尊贵，展示封爵的厚重，然后我再回头，那就是我贪图富贵、追逐利益而忘记了道义。如果忘记了道义，又怎么能侍奉大王呢？”成王说：“说得好。”于是立她为夫人。过了一年，成王要立公子商臣为太子。成王向令尹子上询问，子上说：“大王的年纪还不算老，而且宠爱的儿子很多。如果立了太子后来又废黜他，必定会出乱子。况且商臣长着蜂一样的眼睛、豺狼一样的声音，是个残忍的人，不能立为太子。”成王退朝后问夫人郑瞀，郑瞀说：“令尹的话确实可以听从。”成王不听，还是立了商臣。后来商臣因为子上救援蔡国的事情诬陷子上，并杀了他。郑瞀对她的保母说：“我听说妇人的职责只在于操持饮食之事罢了。虽然如此，我心里所看到的，不能隐藏。从前子上说太子不能立，太子怨恨他，就诬陷并杀了他。大王明察不够，于是冤枉了无罪的人。这是黑白颠倒，上下错乱。大王宠爱的儿子很多，都想得到国家。太子贪婪残忍，恐怕会失去他的地位。大王又不够明智，无法明察。嫡子庶子争斗，祸乱一定会兴起。”后来成王又想立公子职。公子职是商臣的异母弟。郑瞀退下后对保母说：“我听说诚信的人不会被怀疑。如今大王一定要用公子职替换太子，我担心祸乱将要发生。我把这话告诉大王，大王不回应我。他大概认为太子不是我的儿子，怀疑我诬陷太子吧！被人怀疑而活着，众人谁知道真相呢？与其没有道义地活着，不如死了来表明心迹。况且大王听说我死了，一定会醒悟太子是不可释放的。”于是自杀。保母把郑瞀的话告诉了成王。这时太子知道成王要废黜他，就起兵作乱，包围了王宫。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，没能如愿，于是上吊自杀。君子说：“如果不是至仁之人，谁能用生命来劝诫？”《诗经》说：“舍弃生命也不改变节操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

赞辞说：郑瞀有先见之明，坚守节操有常法。因为不回头而被提拔，最终匹配楚成王。她知道商臣会作乱，极力劝谏。自己担心被怀疑不是太子生母，用自杀来表明心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