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越姬第六十三

楚昭王的越姬，是越王勾践的女儿，楚昭王的妃子。昭王闲暇游玩，蔡姬在左边，越姬在右边陪同。昭王亲自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奔驰追逐，于是登上附社台，眺望云梦泽的苑囿。看到士大夫们追逐猎物已经很欢快，就回头对两位姬妾说：“快乐吗？”蔡姬回答说：“快乐。”昭王说：“我希望与你们活着像这样，死了也像这样。”蔡姬说：“从前我们国家的国君，本来用百姓的劳役来侍奉君王的马足，所以把我这个婢女的身体当作礼物玩物，如今竟然能与妃嫔相比，本来就希望活着一起快乐，死也同时。”昭王回头让史官记下：“蔡姬答应跟从我死了。”于是又问越姬，越姬回答说：“快乐倒是快乐，然而不能长久啊。”昭王说：“我希望与你活着像这样，死了像这样，难道不能做到吗？”越姬回答说：“从前我们的先君越庄王荒淫享乐三年，不处理政事，最终能够改正，终于称霸天下。我以为君王能够效法我们的先君，将改变这种享乐而勤于政事。如今却不是这样，反而要求我死。这怎么能做到呢！况且君王用束帛和四匹马从我国把我娶来，我国国君在太庙接受了聘礼，并没有约定要死。我从各位姑母那里听说，妇人用死来彰显君王的善行，增加君王的宠爱，没有听说用苟且顺从君王昏聩的死为光荣，我不敢听从这样的命令。”于是昭王醒悟，敬重越姬的话，但依然亲近宠爱蔡姬。

过了二十五年，昭王去援救陈国，两位姬妾随行。昭王在军中生病，有红云夹着太阳，像飞鸟一样。昭王询问周朝史官，史官说：“这是伤害君王身体的，但可以转移到将相身上。”将相们听说了，准备请求用自己的身体向神灵祈祷。昭王说：“将相对于我就像大腿和胳膊，现在把灾祸转移给他们，这难道能算是离开我的身体吗？”不听从。越姬说：“伟大啊，君王的德行！因此，我愿意跟从君王了。从前那次游玩是荒淫的享乐，所以不敢答应。等到君王回归到礼义，国人都将为君王死，何况是我呢！请让我愿在地下先为君王驱赶狐狸。”昭王说：“从前的游乐，我只是开玩笑罢了。如果你一定要死，这是彰显我的无德啊。”越姬说：“从前我虽然嘴上没有说，心里已经答应了。我听说诚信的人不辜负自己的心，道义的人不虚设自己的事。我为君王的道义而死，不为君王的好乐而死。”于是自杀。昭王病重，让位给三个弟弟，三个弟弟不听从。昭王在军中去世，蔡姬最终没有能死。昭王的弟弟子闾与子西、子期谋划说：“母亲诚信，她的儿子必然仁德。”于是埋伏军队，关闭营垒，迎接越姬的儿子熊章，立他为惠王。然后撤兵回国安葬昭王。君子认为越姬确实能为道义而死。《诗经》说：“美好的名声不要违背，与你一同赴死。”说的就是越姬啊。

颂词说：楚昭王游乐，要求姬妾跟从赴死，蔡姬答应君王，越姬坚持礼义，最终唯独她为节义而死，群臣赞美，这两位姬妾，她们的德行不能相比。